第348章 李長柏憤怒

  他的臉色比前兩場出來時好了不少,畢竟最後幾天氣溫回暖,夜裡沒有那麼冷了。

  李長梧跟在他身後出來,雖然眉眼間帶著疲憊,但精神頭還不錯。

  三個人一起回了家,吃了頓熱騰騰的晚飯,孩子們睡得早,堂屋裡安靜下來。

  夜裡,李長柏梳洗完來到房間裡。

  林小滿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了。

  她把那幾場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說完了,李長柏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長柏坐在桌邊,盯著桌面上那盞跳動的油燈,好半天沒有說話。

  然後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他抬起眼睛的時候,林小滿看到他的眼底翻湧著一種她很少見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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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憤怒。

  壓抑不住的憤怒。

  「竟然會有這種事?會試乃國家掄才大典,關乎朝廷社稷、天下蒼生。那些人……居然敢把考題拿來賣?」

  李長柏猛地站起來,攥著的拳頭始終沒有鬆開,氣的臉色鐵青。

  林小滿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認識他這麼多年,很少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他性子沉穩,遇到什麼事都能穩住心神,從不會輕易失態。可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

  「二哥,」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輕輕握住他攥緊的手,「你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身體。」

  李長柏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怒火還在,但比剛才淡了一些。

  他低頭看著林小滿握著他的手。

  「我不是在為自己生氣,」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是在為全天下的讀書人生氣。我們這些讀書人,十年寒窗,點燈熬油,求的不過是一個公平的機會。可那些人卻把公平踩在腳下,拿來做買賣。他們憑什麼?!」

  林小滿知道他心裡憋著一口氣,也知道他需要發泄。

  她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讓他把那句話說完了。

  等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她才開口:「那將來二哥,你就做個好官,給全天下的讀書人爭一口氣。」

  李長柏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小滿,你為什麼不讓我報官?」

  林小滿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報官?太危險了。他們連會試的試題都敢賣,說明他們的勢力非常強大,背後不知道牽扯了多少人。那些買題的考生能出得起那麼多錢,背景只怕也不可小覷。二哥你若是去報官,得罪的大人物可太多了……而且,我們又沒有證據。」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沒有實證。誰會信你?萬一消息走漏了,那些人反咬你一口,說你誣告、構陷……二哥,那你一輩子都毀了。」

  李長柏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呼出來。

  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攥著的手也徹底鬆開了。

  「是啊……小滿,你放心,我沒那麼傻。我不會把自己送到刀口上去的。」

  他有妻子兒女,有家人。

  他做不到為了所謂的公平正義,把自己全家拉下水。

  林小滿看著他靠在桌沿上,低著頭,眉頭還微微擰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有些後悔了,後悔把這些事告訴他,讓他平白多了一層無處宣洩的痛苦。

  她又走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二哥,你別難過了。等你做了官,有了力量,再跟他們慢慢算這筆帳。」

  李長柏沒有動。

  他低著頭,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回抱住她,把她攏在懷裡。

  「嗯。」他說。

  三場考試全部結束之後,還有二十天才放榜。

  那二十天裡,李長柏沒有再提泄題的事,但林小滿看得出來,他那口氣一直憋在心裡沒有全散。

  她也不主動提起,只是每天變著法子做些好吃的,讓兩個孩子多纏著他玩,拉著他出去走走。

  今年京城因為有會試的緣故比往年熱鬧得多。

  大街小巷到處都擠滿了人,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天天講的都是狀元及第的段子。

  李長梧興致最高,拉著李長柏和林小滿到處逛:「二哥,二嫂,咱們去城西那家麵館嘗嘗吧?我聽說那家的羊肉麵是京城一絕!還有城南那個集市,聽說比洛州城的夜市熱鬧十倍!」

  李長柏被李長梧拽著去了城西的麵館,又去了城南的集市,還帶著兩個孩子去了蓮花池看鴨子。

  佑兒和挽挽趴在欄杆上,伸著小胖手指著水面上的鴨子咿咿呀呀地叫。

  挽挽膽子大,一個勁地往前探身子,李長柏不得不彎腰從後面扶著她的小肩膀。

  玩了二十天,李長柏想通了。

  會試泄題一旦被查出來,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那幫人做這種事,絕對不敢大張旗鼓賣給很多人,這樣很容易就會暴露。

  最多賣十幾個人的名額。

  而會試錄取的貢生有三百人。

  即便那些買題的人全考上了,也不過是三百人里的一小撮,只要他的卷子答得夠好,上榜的把握還是有的。

  等他做了官,有了實權,再跟這群人慢慢算這筆帳。

  林小滿看著他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下來一些。

  四月十二日,春闈放榜。

  天還沒亮透,順天貢院門口就已經擠滿了人。

  舉子們和他們的家眷親人從四面八方湧來,黑壓壓的人頭從貢院門口一直延伸到街口的牌坊底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著貢院門前那面空白的牆壁,像是要把那面牆盯出兩個洞來。

  林小滿跟著李長柏趕到的時候,人群已經擠得水泄不通。

  她踮著腳尖往前張望,看到的全是後腦勺和肩膀。

  李長柏站在她身側,一隻手護著她的肩膀,不讓人群擠到她。

  李長梧早就一頭扎進了人堆里,像條泥鰍一樣左閃右躲,轉眼就消失在了人群深處。

  三聲厚重的鼓響從貢院大門後面傳出來,人群的喧譁聲瞬間矮下去一大截。

  貢院的大門緩緩打開,數名穿著青色官袍的禮部官吏邁著方步走了出來,兩側各跟著兩名身材高大的榜吏,他們手裡捧著一卷丈余長的白榜,朱紅的字跡在晨光里熠熠生輝。

  「貼榜——」

  書吏高聲唱喝。

  兩名榜吏架起梯子,將那幅杏榜穩穩地展開,從牆頭一直垂到牆根,鋪滿了一整面牆。

  人群像潮水一樣涌了上去。

  林小滿被擠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李長柏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帶著她往後退了退,退到人群外圍的台階上站定。

  「二哥,」她急得直跺腳,「杏榜出來了,你不去看看?」

  李長柏護著她,目光越過層層人頭落在那面牆上,語氣平穩:「別急,晚一點也不要緊。等前面的人散了一些,我們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