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抓周

  林小滿看著桌上那堆銀子,愣了好一會兒。

  五十五兩。

  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把錢收好,繫緊口子揣進懷裡:「楊掌柜,你放心,我還會繼續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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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嵐笑著點了點頭:「我信你。」

  從荷秀閣出來的時候,傍晚的風帶著暖意,吹得她鬢邊的碎發輕輕飄動。她走過熱鬧的街市,摸了摸懷裡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子,心裡踏實得很。

  回到小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堂屋裡亮著燈,王媽正在灶房裡忙活,佑兒和挽挽並排坐在褥子上,一人手裡攥著一塊磨牙餅啃得滿臉都是碎屑。

  李長柏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林小滿推門進來的時候,佑兒最先抬頭,嘴裡含著一塊餅。

  挽挽也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嘴巴里還嚼著碎屑,兩隻小胖手朝著林小滿伸了過來。

  林小滿彎腰把兩個孩子一人親了一口,才走到李長柏身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錢袋子放在桌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子:「這些都是我寫話本子賺的稿費!」

  李長柏看了那堆銀子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林小滿,笑著說:「媳婦真能幹!」

  林小滿抿著嘴笑了一下,把銀子收好,又把南風院把她的話本子改成戲的事說了一遍。

  李長柏聽完,笑了一聲:「那是好事,要是改編的戲曲在全國各地都能火爆起來,甚至流傳後世,小滿你說不定能青史留名呢!」

  青史留名?

  林小滿可沒有這麼宏大的願望,寫話本子是她的愛好,愛好能賺錢補貼家用,簡直太好了,除此之外,她沒想過別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六月份。

  天氣開始熱起來,京城的大街小巷裡到處都能聞到槐花的香氣。

  李長柏挑了一個傍晚,坐在燈下攤開信紙,蘸了墨,給遠在洛州的李長梧寫了一封信。

  信上說,京城的日子已經安頓下來了,讓李長梧收拾好行李,早點動身來京城,可以在他這裡住下,安心讀書,準備明年三月份的會試。

  信寄出去之後,李長柏又忙起了自己的事。

  這半年來,他在國子監繼續維持著那副病秧子的樣子,幾次測試,他的成績都在下游,變得毫不起眼。

  果然,劉學正便再也沒有找過他。

  ……

  到了九月份的時候,佑兒和挽挽滿一歲了。

  抓周那天早上林小滿起得很早,在堂屋裡鋪了一塊大紅褥子,褥子上擺了一堆東西:一本書、一把木劍、一盒胭脂、一支毛筆、一面小銅鏡、一串銅錢,還有一個她親手繡的福袋。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好,又把兩個小糰子抱過來放在褥子邊緣。

  佑兒盤腿坐在褥子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盒胭脂。

  他握著胭脂盒子翻來覆去地看,還舉起來往嘴裡塞。

  李長柏的臉一下子黑了。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來,從佑兒手裡把胭脂盒抽走,換了一本書塞進他手裡。

  佑兒看著手裡忽然變成了硬邦邦的方塊,嘴巴一癟,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男子漢要什麼胭脂?」李長柏板著臉,抬手在他肥嘟嘟的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讀書才是正途。」

  佑兒小臉漲得通紅,眼淚糊了滿臉。

  林小滿看不下去了,一把把兒子搶過來抱在懷裡,瞪了李長柏一眼:「他就是個一歲的孩子,抓個胭脂怎麼了?你打他做什麼!」

  李長柏被她這一瞪,氣焰頓時矮了幾分:「……我就是怕他將來長大了沒出息。」

  「他才一歲!」林小滿把佑兒往懷裡摟了摟,佑兒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哭得打嗝,「一歲的孩子能看出什麼出息不出息來?再說了,你憑什麼說抓胭脂就沒出息了?你管他抓什麼呢,他以後喜歡什麼就做什麼,我又不指望他考狀元當大官。」

  李長柏看著她氣勢洶洶的模樣,沒敢出聲。

  再看另一邊,挽挽已經慢悠悠地爬到了那堆東西旁邊,小手在褥子上摸索了一會兒,最後攥住了那把木劍。

  她握著劍柄,學著大人揮劍的模樣,高高舉起來,嘴裡還發出「哈」的一聲。

  那模樣又嬌又俏,逗得林小滿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是挽挽有志氣。」林小滿把佑兒放在地上,又彎腰親了親挽挽的額頭,「我們挽挽以後可是要當女俠的。」

  李長柏看著女兒揮舞著木劍的樣子,再看看兒子滿臉淚痕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抓周之後的日子,兩個孩子長得更快了。

  又過了十來天,佑兒和挽挽先後學會了走路,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已經能自己邁著小短腿從堂屋走到灶房門口了。

  更讓林小滿高興的是,兩個孩子終於能喊「娘」了。

  佑兒先學會的。

  那天他正坐在褥子上玩一隻布老虎,忽然抬頭看著正在晾衣裳的林小滿,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娘……」

  林小滿手裡的衣裳差點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佑兒那張圓嘟嘟的小臉:「佑兒,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佑兒歪了歪頭,又喊了一聲:「娘!」

  緊接著挽挽也學會了。

  她坐在旁邊,學著哥哥的樣子,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娘……抱……」

  從那以後,兩個小糰子就徹底粘上了林小滿。

  她走到灶房,兩個小尾巴就扶著牆跟到灶房;她坐在堂屋裡寫稿子,兩個小東西就一左一右地抱著她的腿,仰著腦袋眼巴巴地喊「娘」。

  林小滿被他們纏得沒辦法,只好輪換著抱,一隻手抱一個,走幾步就換過來。

  到了節假日的時候,李長柏偶爾會從國子監休沐一天,一家四口就出門去街上走走。

  挽挽膽子大,喜歡騎在李長柏的脖子上,兩隻小胖手抓著他的頭髮當韁繩,興奮得咯咯笑。

  林小滿抱著佑兒跟在旁邊,佑兒安安靜靜地窩在她懷裡,偶爾伸手去抓路邊攤子上掛的彩色風車。

  九月下旬的時候,李長梧才終於到了京城。

  那天李長柏一大早就去了碼頭,在岸邊等了大半個時辰,才看到一艘從南邊過來的客船慢慢靠岸。

  李長梧背著書箱和包袱從船上跳下來,看見李長柏站在岸上朝他招手,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二哥!我可算到了!」

  李長柏拍了拍他的背,接過他手上的行李:「路上辛苦了吧?」

  「還好還好,就是坐船坐得屁股疼。」李長梧咧嘴笑了一下,彎腰把書箱重新背好,「走吧,帶我去見見我那兩個侄子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