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會試臨近

  兩兄弟沿著巷子走回去,推開院門的時候,佑兒和挽挽正坐在院子裡的小凳子上啃紅薯干。

  李長梧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兩個白白嫩嫩的小糰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彎下腰湊近了看:「這就是我那兩個龍鳳胎侄子侄女?」

  佑兒不認識他,看見一個陌生人忽然湊到面前來,被嚇到了,嘴巴憋了憋,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把手裡的紅薯干一扔,轉頭朝灶房的方向伸出手:「嗚嗚嗚,阿娘……抱……」

  林小滿聽見聲音從灶房裡出來,看見李長梧正蹲在佑兒面前,一臉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佑兒別怕,這是你三叔,快叫三叔。」

  佑兒癟著嘴,淚汪汪地看了李長梧好一會兒,還是沒有開口。

  李長梧在身上摸了摸,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用油紙包好的糖果,剝了一顆遞到佑兒嘴邊:「來,三叔給你糖吃。」

  佑兒看著那顆泛著蜜色的糖,又看了看李長梧那張堆滿笑的臉,猶豫了一下,終於張嘴含住了那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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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的甜味在嘴裡化開,佑兒的眼淚瞬間就止住了,含含糊糊地說了一聲:「……三叔。」

  李長梧樂得合不攏嘴,又把另一顆糖遞給挽挽。

  挽挽比她哥大方多了,接過糖就塞進嘴裡,然後朝李長梧伸出了兩隻小手:「三叔,抱!」

  李長梧一把把她抱起來。

  佑兒見狀,也慢慢爬過來,拽著李長梧的衣角仰頭喊:「三叔,抱——」

  李長梧手忙腳亂地把兩個孩子一起抱起來,卻笑得合不攏嘴:「這兩個小東西太可愛了!」

  晚上李長柏把李長梧叫到院子裡,兩兄弟坐在石凳上,頭頂是一輪彎月。

  李長柏問起家裡的情況,李長梧把老家的近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大哥來信說,大嫂又懷上了,這回吐得厲害,吃什麼吐什麼,娘急得天天給她熬藥膳。除此之外,家裡就沒什麼大事了。」

  李長柏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呢?你在洛州這一年,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姑娘?」

  李長梧被他問得一愣:「我?我這一年都忙著看書呢,你每個月都寫信來督促我讀書,我哪敢荒廢學業?」

  李長柏沒有繼續追問:「既然來了京城,就安心住下讀書。明年會試,你好好考。」

  李長梧點了點頭:「二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

  那天晚上林小滿提前兩天收拾好了耳房,床鋪被褥都是新換的,桌子上放了一盞油燈和幾本書。

  耳房非常小,只放的下一張小床,和一張木桌。

  李長梧把書箱搬進去,坐在床沿上環顧了一圈,心裡踏實了下來。

  此後的日子,兩兄弟每天一起早起讀書。

  李長柏白天去國子監,晚上回來就帶著李長梧溫習功課,給他講解策論和經義。

  轉眼又是一年冬天,新年過後,到了二月份。

  京城裡的天氣還冷著,可大街小巷卻熱鬧了起來。

  全國各地的舉子們陸續趕到京城,準備參加三年一次的會試。

  客棧里住滿了人,臨街的店鋪門口掛出了「住店」的牌子,連那些平日裡沒什麼生意的小客舍都被擠滿了。

  轉眼到了三月,京城裡的春意濃了不少,路邊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京城裡的科舉氛圍一日比一日濃厚,大街小巷隨處可見背著書箱的舉子,有的神情焦慮,有的故作從容。

  茶館裡、酒肆中,到處都有人在議論今年的考題,猜測誰會高中。

  李長柏和李長梧兩兄弟的功課也到了最要緊的關頭。

  李長柏白天依舊去國子監,晚上回來就帶著李長梧溫習到深夜。

  堂屋裡的油燈常常亮到三更。

  林小滿瞧著他們兄弟倆用功,也不打擾,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們做好吃的補身子。

  燉雞湯、熬魚湯、蒸雞蛋羹,灶房裡的香氣一天到晚沒斷過。

  佑兒和挽挽聞到香味就扶著牆往灶房跑,仰著腦袋眼巴巴地喊:」娘,餓……」

  林小滿就一人餵一小碗,兩個小糰子砸吧著嘴,吃得滿臉都是油光。

  這天林小滿去了一趟荷秀閣拿稿費。

  春日暖融融的,街上人比冬日多了不少,路邊的茶棚里坐滿了歇腳的行人,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荷秀閣里照例有很多女客,三三兩兩圍在窗邊的長桌前翻書,低聲說著什麼。

  楊嵐見她進來,臉上立刻綻開笑,把她拉到櫃檯後面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放在桌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子。

  」這是第三本頭一批的稿費,加上前兩本後續的尾款,一共三十兩。你數數。」

  林小滿接過來掂了掂,把錢袋子收好,揣進懷裡。

  楊嵐給她倒了一杯茶,兩人閒聊了幾句。

  說起她這三本話本子的情況,第一本《南風入我懷》和第二本《雁歸人》反響都非常好,口碑一傳十十傳百,銷量一路走高,還被兩個戲班子先後改編成了戲曲。

  戲曲又帶動了話本子的銷量,兩本書如今都加印了好幾回。

  相比之下,第三本話本子表現平平。

  印刷成書之後雖然也賣了一些,但遠遠不如前兩本那樣引起轟動。

  不過林小滿倒不覺得失落。

  寫書這種事,哪能本本都火?

  就算那些寫了幾十年的老寫手,也難免有失手的時候。

  林小滿從來就沒指望過每一本都能火,能有三兩本賣出名堂來,已經比她預想的好了太多。

  從荷秀閣出來的時候,天色還早。

  林小滿拐過兩個路口,路過一條僻靜的巷子時,忽然聽到一陣女子的哭聲。

  那哭聲帶著明顯的恐懼和絕望,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林小滿腳步一頓,循著聲音望過去,巷子深處停著一輛青布馬車,幾個男人正圍著一個姑娘拉扯。

  她細看,認出為首那個穿錦袍的男人,正是當初在街上調戲過她的那個蘇勝,武安侯府管家之子。

  蘇勝正拽著一個姑娘的胳膊,那姑娘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衣裳,頭髮被扯散了大半,臉上全是淚。

  她拼命往後掙,可她那點力氣哪裡掙得過蘇勝?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姑娘哭喊著,嗓子已經啞了。

  蘇勝嘴裡罵罵咧咧:」你爺爺欠了我的錢,白紙黑字畫了押的!還不上錢就拿你抵債,天經地義!跟我回去做個妾,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們爺孫倆守著那個破窩棚強?」

  旁邊地上跪著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正佝僂著背想爬起來去拉蘇勝的衣角,

  卻被蘇勝身旁兩個狗腿子一腳踹翻了。

  老人悶哼一聲,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