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扮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李長柏白天在屋裡讀書,

  林小滿就抱著兩個孩子去胡梅那裡串門,兩個孩子白天玩累了,林小滿就把他們帶回來睡覺。

  過了大半個月,李長柏的「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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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

  他這些日子故意少吃飯,餓瘦了一些。

  他進講堂的時候,沈林雲正坐在位置上翻書,抬頭看見他走進來,連忙放下書站了起來,快步迎上來:「長柏兄,你終於回來了!你這病養了快一個月,我都擔心得不行,怎麼樣,好利索了沒有?」

  李長柏微微搖了搖頭:「好是好了一些……只是總覺得腦子還有些昏沉,反應也比從前慢了。」

  沈林雲皺起眉頭,仔細打量了他一眼:「你臉色是不如從前紅潤。要不要再請個大夫看看?」

  「大夫說靜養一陣子就好,不礙事。」李長柏擺了擺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

  頭一堂課是杜先生的經義課。

  杜先生按慣例抽查提問,點到了李長柏的名字。

  李長柏站起來,目光在書頁上停了一會兒,回答的卻牛頭不對馬嘴,連旁邊幾個同窗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幾眼。

  杜先生的眉頭皺了一下,把手裡的書卷放下:「李長柏,這一個月你都沒看書?」

  李長柏垂下眼睛,聲音帶著幾分慚愧:「先生恕罪,學生這一個月病得昏沉,腦子實在跟不上……」

  杜先生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讓他坐下。

  下課之後,沈林雲又湊了過來:「長柏兄,你剛才那回答是怎麼回事?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李長柏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許是病得太重,燒壞了腦子……這一個月我雖然也翻了書,可總覺得記不住東西,從前那些讀熟了的內容也都變得模糊了。」

  沈林雲看著他臉色發白的樣子,心裡擔憂,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長柏兄,你千萬別急,養一養就好了。」

  李長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他課堂上的表現比起從前退步了不少。先生提問的時候他答得磕磕絆絆,策論課寫出來的文章也平平無奇,再沒有從前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鋒芒。

  同窗們看在眼裡,有人私下裡議論:「李長柏那場病還真是不輕,整個人都像換了個人似的。」


  「也許是發高燒把腦子燒壞了一部分?可惜了。」

  這些話傳到李長柏耳朵里,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但李長柏在「裝傻」之餘,也沒有停下暗中觀察的腳步。他在國子監里旁敲側擊,跟那些老生打聽了不少關於劉學正的事。

  劉學正這些年一直在拉攏沒有背景成績好的寒門子弟,聽說那些寒門子弟高中後入朝為官,大多都成了煜王黨……

  李長柏聽了一耳朵,心道,難道劉學正是在為煜王拉攏黨羽?

  他在心裡暗暗記下了這筆帳。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

  李長柏在國子監里裝病秧子裝傻,在家裡倒是精神得很。

  每天從國子監回來,他先陪著兩個孩子玩一會兒,然後坐在燈下繼續溫書。林小滿也忙著自己的事,第二本話本子已經寫了將近一半。

  轉眼又過了三個月。

  天氣從初春的料峭慢慢轉暖。

  佑兒和挽挽已經能扶著牆站起來了,兩個小糰子在地上爬來爬去,偶爾能邁出歪歪扭扭的兩三步,然後又跌坐在地上,撅著小嘴看大人。

  林小滿的稿子在這三個月里寫完了。

  她寫了一本比《南風入我懷》更細膩的故事。

  書名叫做《雁歸人》,講的是一個女子在戰亂中與丈夫失散,獨自帶著孩子逃亡數年,終於在亂世結束後與丈夫重逢的故事。

  她在寫的時候先哭了好幾回,寫完了拿給楊嵐看的時候,楊嵐看完也紅了眼眶。

  這本新書印出來之後,反響比上一本還熱烈。

  那些讀過她上本書的讀者們得知「青木」的新作,書鋪剛上架的頭幾天就被搶購一空,楊嵐接連加印了三次才勉強穩住供貨。

  更讓林小滿意外的是,有一天楊嵐忽然派人來她家遞了個口信,說城東有名的「南風院」戲班子把她那本《南風入我懷》改編成了戲曲,已經在台上唱了五六場了。

  林小滿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戲曲?我的書……被改成戲了?」

  送信的小夥計笑著點頭:「是呢林娘子,南風院那邊的班主聽說咱們這本書賣得好,就悄悄買了回去看了,看完就決定改戲。聽說第一場演的時候,台下好些太太都看哭了,後來連著加演了好幾場,場場都坐滿了人。」

  林小滿站在原地,有些愣神,沒想到自己寫的那些字句,竟然會被人搬到戲台上去,變成活生生的故事,唱給台下的貴婦們聽。

  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荷秀閣,一進門就問:「楊店主,那戲班子怎麼會看上我的話本子?」

  楊嵐笑著把她拉到櫃檯後面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她們班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姓袁,眼光獨得很。她手底下那些唱戲的,專挑市面上口碑好、情感細膩的稿子來改。你這本書在咱們店裡賣得好,她自然就知道了。」

  林小滿捧著茶盞,有些擔憂:「那……那你有沒有把我的名字說出去?」

  「放心吧。」楊嵐搖了搖頭,「我跟袁班主說過,作者不願透露姓名,她一口就答應了,還說『寫書的人不願露面是常有的事,我們只管唱戲便是』。所以你儘管放心,不會有人知道青木就是你。」

  林小滿這才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楊嵐又從櫃檯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放在桌上,解開繫繩,白花花的銀子堆了一小堆:「這是第二本書頭一批的稿費。加上第一本後續賣出的尾款,總共五十五兩。你數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