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梧為了不蓋上屎戳子,就硬生生憋著。實在憋不住了,就在座位上悄悄解決,然後用衣裳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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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我沒上茅房,我都是直接拉褲兜里了……」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李長柏,」你說我這次能不能過?」
李長柏沉默了一會兒,」你的卷子,題都答完了嗎?」
」答完了!」李長梧連忙點頭,」雖然肚子不舒服,可該寫的我都寫了,沒有空題!」
李長柏點點頭:「你只要盡力了就好,至於能不能考上,你我都要看天意了。」
……
第二場考試安排在三天後。
這三天,兩兄弟哪兒都沒去。
李長梧本想跟同窗對對答案,被李長柏制止了。
」對答案有什麼用?考都考完了,答錯了能改嗎?」
李長梧撓了撓頭,想想也是這個理,便老老實實收了心思,窩在屋裡翻書溫習,為下一場做準備。
第二場考試那天,天比第一場更熱。
清晨剛進號舍的時候還能忍,等到太陽升起來,熱浪就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整個號舍像個巨大的蒸籠,考生們被架在裡面,文火慢燉。
汗從額角淌下來,李長柏用袖子擦了擦,繼續寫,可沒過一會兒,汗又淌了下來。
比熱更難熬的是蚊子。
號舍年久失修,天一熱,那些蚊子就跟活過來一樣,嗡嗡嗡地在耳邊打轉,趕都趕不走。
李長柏右手寫字,左手不停地揮舞驅趕,可蚊子實在太多了,臉上脖子胳膊,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膚無一倖免。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卷子上。
可隔壁的隔壁,那個倒霉的」糞號」就沒這麼淡定了。
從前天開始就不斷有考生中暑暈倒,被衙役抬出貢院,第三天更是嚴重,隔壁那」糞號」的考生也終於沒能撐住,悶頭栽倒在了桌上,卷子上糊了一大片墨跡。
被抬出去的時候,那考生滿臉通紅,嘴唇發白,奄奄一息地被架著往外拖。
李長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混合著汗臭、糞臭和潮濕木頭霉味的空氣吸進肺里,然後慢慢吐出來。
繼續寫。
這一場考完出來的時候,李長柏站在貢院門口,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可臉色明顯比第一場出來時難看了些。
李長梧比他更慘。他嘴唇上起了好幾個火泡,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最顯眼的是他臉上、脖子上、手背上密密麻麻的蚊子包,有些已經被他撓破了,滲出一點點血珠。
」二哥……」李長梧的聲音又啞又虛,帶著幾分委屈,」我感覺我血都快被吸乾了……」
李長柏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大大小小的蚊子包,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回去再說。」
林小滿早在貢院門口的巷子裡等著了,看見兩人出來,連忙迎上去。她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先對著李長梧扇了幾下,又對著李長柏扇了幾下。
」二哥,三哥,你們怎麼被咬成這樣?」
」裡面蚊子太多了……」李長梧有氣無力地抱怨,」比老家茅房的蚊子還毒!你看我這個包——」
他抬起胳膊,上面腫了好幾個大包,又紅又硬。
林小滿心疼得不行,一邊給他們扇風一邊說:」回去給你們煮艾草水泡澡。」
第三場考試前,又休整了一天。
李長梧泡了艾草水澡,又喝了林小滿熬的一大碗綠豆湯,總算緩過來了一些。
李長柏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看書,偶爾抬起手撓一下脖子上的蚊子包。
第三場考試那天早上,天色比前幾天暗了不少,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看起來像是要下雨。
果然,考生們剛進號舍沒多久,雨就下來了。
先是一陣疾風,吹得號舍頭頂的茅草嘩啦啦響,然後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頂上。
雨水順著屋檐往下淌,在號舍門口形成一道薄薄的水簾。涼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得人精神一振。
氣溫降了不少。
李長柏坐在號舍里,聽著雨聲在頭頂響成一片,手裡的筆在紙上沙沙地移動著,寫字的速度比前兩天快了不少。
涼爽的天氣讓人思路都清晰了幾分。
第三場考試,在這場雨里落下了帷幕。
最後一場交卷的時候,李長柏把卷子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沒有一處塗改,然後擱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走出號舍,雨已經停了。
天邊的雲層裂開一道縫,夕陽的餘暉從縫隙里透出來,把整個貢院照得暖融融的。
考完了。
———
林小滿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獅子頭、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番茄蛋花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香氣四溢。
李長梧坐在桌前,看著那盤紅亮亮的糖醋排骨,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終於……終於能放開肚子吃一頓了……」
他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拍馬屁說:」小滿,你這手藝,比洛州城那些大酒樓的廚子還好!」
林小滿笑著給他又夾了一塊:」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李長柏吃得斯文,一碗湯慢慢地喝著。他嘴上沒說什麼,可嘴角一直微微翹著,看得出來心情不錯。
吃完飯,李長柏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去了周明遠府上。
周明遠正坐在書房裡等他,面前的桌案上擺著一摞紙。李長柏一進門就看見了,那些紙的紙張和格式他認得,是這次鄉試的考卷。
」老師。」他行了一禮。
周明遠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後拿起最上面那張卷子。
」坐吧。」
李長柏坐下來。
周明遠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長柏,你第三場的策論題是怎麼答的?」
李長柏坐直了身子,把自己在考場上的答案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周明遠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一兩句:」你說賦稅要因地制宜,可曾想過因地制宜的弊端?」」你說輕徭薄賦是為民之本,可若是邊疆有戰事,國庫空虛,又當如何?」
李長柏一一作答。
周明遠的臉色比平日溫和,他雖然沒說什麼誇讚的話,但李長柏看得出來,老師的目光比平時亮了幾分。
問完第三場,周明遠又拿起第二場的卷子:」第二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