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心胸狹窄的楚賢

  楚明軒還在發火,越說越激動:「妹妹這幾天茶不思飯不香的,人都瘦了一圈。爹你是沒看見,昨天我去看她,她一個人坐在花廳里發呆,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了。我問她怎麼了,她什麼都不肯說,可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因為那個李長柏!爹,咱們一定要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楚賢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教訓?當然要教訓。」

  楚明軒眼睛一亮,湊上前去:「爹,你打算怎麼教訓他?找幾個人狠狠揍他一頓?」

  「粗鄙。」楚賢瞥了兒子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打人?那是下三濫的手段。動動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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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軒被父親這一眼看的訕訕地退後兩步。

  「那……爹你的意思是?」

  楚賢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李長柏那小子,不過是個沒有絲毫背景的農家子。他爹娘是種地的,這樣的人,想拿捏他,還不是易如反掌?」

  楚明軒聽得一頭霧水:「爹,你到底打算怎麼拿捏他?」

  楚賢轉過身來,嘴角浮起一個陰惻惻的笑。

  「他明年要參加鄉試,對吧?」

  「對,」楚明軒點了點頭,「可這跟他拒絕妹妹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楚賢慢悠悠地走回太師椅前,坐下來,端起茶盞,用杯蓋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才繼續說下去,「鄉試之前,各級官府要對考生的資格進行審核,這叫『審察』。審察的內容,包括考生的籍貫、出身、功名,還有私德。」

  「私德?」楚明軒愣了一下,「爹,你是說……」

  「只要我在官府那邊說一聲,說他李長柏私德有虧,品行不端,不讓他通過審核。」楚賢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你說,他還怎麼參加鄉試?」

  楚明軒瞪大了眼睛,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

  「爹,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過了?李長柏那小子確實不識抬舉,可如果真按您說的做,他這輩子不就毀了?不能參加科舉,他一個讀書人還能幹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依我看,得饒人處且饒人,找幾個人將他打一頓,給妹妹泄憤就算了。何必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楚賢看著兒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失望。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站起身來,在廳堂里踱了兩步,聲音低沉。

  「李長柏那小子的學問,你是不知道,他的文章,無論是經義還是策論,都是一等一的水平。」

  「以他的學問,明年考上舉人,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楚賢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甚至,將來考中進士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你想想,一個農家子弟,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全憑自己的本事考中進士,這意味著什麼?」

  楚明軒試探著問,「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將來有可能爬到我們頭頂上去。」楚賢的聲音像一把刀,「他現在是個窮秀才,我們還能拿捏他。可等他中了舉人,再想動他就沒那麼容易了。要是再等他中了進士,做了官,有了自己的人脈和勢力——」

  楚賢轉過身,看著兒子,目光如炬。

  「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拿捏他的問題了。而是他會不會記恨我們,會不會報復我們。」

  楚明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爹,你是說……」

  「我不是說一定會發生。」楚賢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可眼底的冷意一點都沒散,「但我不能賭。趁著他羽翼未豐之時,我才能拿捏他。要是等他真的飛黃騰達了……」


  楚明軒站在父親身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可父親的話他聽進去了。

  「所以爹的意思,是真的要……」

  楚賢沒有回頭,「既然李長柏不能為我所用,只有一棒子將他打死,讓他永遠翻不了身,才能對咱們沒有威脅。」

  楚明軒猶豫了片刻後,最後說:「爹說得對。不能讓他有機會翻身。」

  楚賢看著兒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能想明白就好,這世道,心慈手軟,是成不了大事的。」

  楚明軒點了點頭。

  「那……妹妹那邊呢?要不要告訴她?」

  「告訴她做什麼?」楚賢瞥了兒子一眼,「明珠那孩子心軟,告訴她反而壞事。等事情辦成了,李長柏灰溜溜地滾出洛州城,明珠自然就死心了。」

  「爹英明。」楚明軒拱了拱手。

  楚賢擺了擺手,重新坐回太師椅上,閉了閉眼睛,像是有些疲憊。

  「行了,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自有安排。」

  「是,爹。」

  等楚明軒離開後,楚賢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自言自語道:「李長柏,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也該讓你知道知道,這世上有些事,不是光讀過幾本書就行的。」

  ……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額頭,一手的汗。

  夢裡的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一句一句的,清晰得像刻進去的一樣。

  「以他的學問,明年考上舉人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考中進士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趁著他羽翼未豐之時,我才能拿捏他。」

  「對付李長柏這種人,只有一棒子將他打死,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林小滿閉上眼睛,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

  她沒想到,李長柏只是因為拒絕了楚明珠,竟然會得罪府學裡的楚院長到這個地步。

  不,不是得罪。

  是徹底惹怒了。

  楚賢那個人還真是心胸狹隘,惹到他,不是生氣了要找你麻煩,而是要直接毀了你。讓你永遠翻不了身,讓你這輩子都爬不起來。

  太惡毒了。

  林小滿從床上起來,她心裡難受極了,像被人攥住了心臟。

  她想起李長柏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讀書的樣子,想起他在油燈下伏案寫文章的背影,想起他考中秀才那天,張桂花高興得在院子裡殺了兩隻雞,李有田喝了半斤白酒,臉紅得像關公,嘴裡翻來覆去地說「我兒子有出息了」。

  李長柏為了這一天,付出了多少?

  可現在,就因為他不喜歡一個姑娘,就因為他拒絕了一門他不願意的婚事,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前程,都可能被輕輕鬆鬆地毀掉。

  這不公平。

  林小滿索性坐起來,披上衣裳,推門出去。

  院子裡,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艷艷的一片,在晨光里像一簇簇小火苗。

  她站在石榴樹下,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洛州城的清晨,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閉上眼,又睜開眼,心裡的那團亂麻還是解不開。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菜地里韭菜的葉子,嫩綠嫩綠的,昨晚澆過水,葉子上還掛著露珠。

  雞窩裡傳來「咯咯咯」的聲音,十隻雞已經長得很肥了。

  這一切都是她一點一點經營起來的。

  可在楚賢那樣的人眼裡,這些東西大概連笑話都算不上吧。

  她站起來,走到灶房裡,淘米、洗菜、切菜,手腳比平時重了些,切菜的聲音「咚咚咚」的,像是在發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