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狐皮大衣拿起來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帶東西,就放行了。
沈林雲抱著狐皮大衣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號舍,坐下來。
他把東西擺好,閉上眼睛,腦海里忽然浮現出林小滿昨天傍晚對他說的話。
「這兩天很可能會降溫下雪,你最好準備一些毛皮大衣進考場。」
他本來沒把這句話當真的,但那丫頭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認真得不得了。
鬼使神差的他就信了,讓家裡的下人把他冬天穿的狐皮大衣帶過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
考場裡面是一排一排的號舍,每一間都很小,剛好夠一個人坐下轉身。一張木板當桌子,一塊木板當凳子,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
李長柏的號舍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光線不太好,可勝在安靜。他把包袱放在角落裡,把狗皮大衣拿出來,疊好,放在隨手能夠到的地方。然後把水壺、乾糧、筆墨硯台一樣一樣地擺好,等著髮捲。
他坐定之後,閉上眼睛,把以前學過的重點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徹底靜下來了,心平氣和,不急不躁。
試捲髮下來了。
李長柏沒有急著動筆,先把整張試卷看了一遍。從第一題看到最後一題,從頭到尾,一個字不漏。
看完之後,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如果是三年前,他來參加這場院試,這張試卷對他來說還是有難度的。有些題他可能要想很久才能下筆,有些題甚至可能答不出來。
可現在嘛……
他這三年的努力沒有白費。白天在縣學聽先生講課,晚上回家挑燈夜讀,假期也不曾鬆懈一日。四書五經翻來覆去地讀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篇經文都能倒背如流。
策論的題目練了不下百道,八股文的格式爛熟於心。
如今這張試卷上的題目,他都能答得上來。
李長柏提起筆,蘸了墨,從第一題開始答。
他的筆很快,幾乎沒有停頓。那些答案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從筆尖刷刷刷地淌出來,一行一行地鋪滿了試卷。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引經據典恰到好處。
第一場考的是四書五經。李長柏答得順風順水,遇到有些模稜兩可的地方,他也不慌,先把能確定的答上去,不確定的留到後面,等把整張試卷答完了再回過頭來仔細推敲。
交卷的時候,他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題、沒有跑題,才放下筆。
---
到了晚上,果然變了天。
林小滿夢裡的那場大雪,如期而至了。
氣溫驟降,冷得人措手不及。白天還熱得穿單衣,到了夜裡,冷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呼呼地響,吹得人直打哆嗦。
林小滿縮在被窩裡,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可還是覺得冷。那股冷勁兒從被子的縫隙里鑽進來,一點一點地往骨頭裡滲。
她爬起來,把白天李有田給她買的那件靛藍色棉衣穿上,又重新鑽進被窩,這才覺得好些了。
窗外,有什麼東西在撲簌撲簌地響。
她湊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大片的雪花從天上飄下來,在夜色中像無數鵝毛,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屋頂上、街道上、對面的房檐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白。
她看了一會兒,把窗戶關上,縮回被窩裡。
希望二哥他們帶的大衣夠暖和。
---
考場裡,深夜。
李長柏是被凍醒的。
不是他冷,是他聽見了旁邊號舍里傳來的聲音。
有人在發抖,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隔著薄薄的木板牆傳過來,清清楚楚的。有人在小聲地咳嗽,一聲接一聲的,壓都壓不住。還有人在低聲咒罵這鬼天氣。
他坐起來,往號舍外面看了一眼。
月光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白。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空中飄落下來,在夜色中像無數隻白色的蝴蝶,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屋頂上、號舍的頂上。
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考場裡沒有取暖的東西,這些號舍四面透風,根本擋不住這樣的嚴寒。
李長柏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狗皮大衣,毛茸茸的,厚實得很,風根本吹不透。他買的那件狗皮大衣很大,足夠當被子蓋。
雖然號舍里冷得像冰窖,可他身上一點都不冷,手腳都是暖的。
他從包袱里摸出一塊乾糧,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啃了幾口,把肚子填飽了,又重新裹好大衣,躺在木板上閉目休息。
隔壁的號舍里,有人在輕聲說話。
「凍死了……早知道就該帶件厚衣裳……」
「肅靜!不准說話!」一個監考人道。
不遠處的另一個號舍里,沈林雲裹著那件銀白色的狐皮大衣,靠坐在牆角。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在夜空中翻飛,落在號舍的檐角上,積了厚厚一層。
號舍四面透風,冷風裹挾著雪沫子從縫隙里灌進來,打在臉上生疼。
可他的身體裹在狐皮大衣里,從頭到腳都暖烘烘的,風根本吹不透。他摸了摸狐皮那光滑柔軟的毛,想起林小滿昨天在書店門口對他說的話。
「這兩天很可能會降溫下雪,你最好準備一些毛皮大衣進考場。」
他當時雖然點頭答應了,可心裡其實是存疑的。
這幾日天氣晴朗得很,萬里無雲,日頭曬得人發昏,怎麼看都不像要下雪的樣子。
可那丫頭說話的時候,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十分認真,讓他莫名地覺得……應該聽她的。
如今這場大雪就在眼前,鵝毛般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他裹了裹身上的狐皮大衣,嘴角彎了一下。
那丫頭,還真有點意思。
跟沈林雲隔了幾個號舍的位置,穿著單衣的考生們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們縮在號舍的角落裡,抱著胳膊,把身子蜷成一團,可還是冷得牙齒打顫,渾身發抖。有的人把包袱里所有能穿的東西都翻出來,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可那些布衣在這種天氣里根本不頂用,風一吹就透了。
有人開始打噴嚏,有人開始咳嗽。
一個年輕的考生抱著膝蓋縮在牆角,嘴唇凍得發紫。
「我不考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要回家……」
可考場有規定,考試期間不得隨意出入。他出不去,只能縮在那裡,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冷漫長的夜晚。
這一夜,對很多考生來說,比任何一場考試都要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