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寶被狗咬傷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平水鎮。
倒不是鎮上的人有多關心他,實在是這件事鬧得太大。縣太爺親外甥在大街上被野狗咬了,這還了得?縣衙當天就貼出了告示,說縣城及周邊鄉鎮出現瘋狗,各家各戶若發現黑色野狗,立即報官,打死有賞。
告示上還畫了那條狗的畫像,灰黑色的毛,紅眼睛,齜著牙,看著就凶。只是那畫畫得實在不怎麼樣,狗不像狗,倒像是一隻長著獠牙的野豬。
鎮上的人看了告示,議論紛紛。
「縣太爺這是真急了,連畫像都貼出來了。」
「能不急嗎?那是他親外甥!聽說那孩子腿上被咬掉一大塊肉,骨頭都露出來了!」
「哎喲我的天,那得疼成什麼樣啊?」
「聽說是趙家布莊的少爺,他爹已經請了省城最好的大夫來看過了,說是傷到了經脈,這條腿就算好了,恐怕也會落下殘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嘖嘖嘖,造孽啊……」
張桂花在菜市口擺攤的時候,這些話一句不漏地全聽進了耳朵里。她一邊盛豆腐腦一邊跟人搭話,有些心不在焉。
「老闆娘,再來一碗!」
「哎,來了來了。」張桂花收了神,麻利地舀了一碗豆腐腦遞過去。
林小滿站在她旁邊,低著頭一枚一枚地數銅錢。她的手指很穩,數得又快又准,可她的耳朵一直在聽著那些議論聲。
「那條野狗跑哪兒去了?找了三天了都沒找到。」
「誰知道呢,說不定跑進山里去了。野狗嘛,又不是家狗,哪那麼容易找?」
「要我說啊,那狗也是替天行道。你們不知道那趙家少爺在學堂里多霸道?我侄子就在崇文堂讀書,說那孩子天天欺負人,誰也管不了。這回被狗咬了,倒像是老天爺替大家出了口惡氣。」
「噓——你小聲點!這話要是傳到縣太爺耳朵里,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林小滿把數好的銅板裝進錢匣子裡,抬起頭往街角看了一眼。那裡有一小攤暗紅色的血跡,被來往的行人踩得模糊了,可還能看出來。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幹活。
---
崇文堂里,趙元寶的座位空了。
先生走進教室的時候,目光在那個空座位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他沒說什麼,翻開書,開始講課。
可孩子們的心早就飛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整個學堂炸開了鍋。孩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趙元寶被狗咬的事,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們聽說了嗎?趙元寶的腿可能要廢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爹昨天去趙家布莊送貨,親眼看見的!趙家請了省城的大夫來看,那大夫看完直搖頭,說傷到了經脈,就算好了也是個瘸子!」
「活該!誰讓他天天欺負人!」
「就是!他把張牧懷的鼻血都打出來了,還搶劉大壯的筆,把王守義的書扔進茅坑裡……這些事你們都忘了嗎?」
「沒忘沒忘,怎麼可能忘!我還記著呢!」
「我巴不得他永遠別回來了!」
「對對對,永遠別回來才好!」
李長梧站在人群中間,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臉上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表情。
「你們不知道,他上次還把我二哥推——唔!」
他的話沒說完,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李長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一隻手捂著他的嘴,另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力氣不大,可李長梧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動彈不得。
「三弟。」李長柏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李長梧一個人能聽見,「不要提那件事。」
李長梧的眼珠子轉了轉,使勁點了點頭。
李長柏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他整了整衣袖,轉身走了。
李長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旁邊一個同學湊過來,好奇地問:「你剛才說你二哥怎麼了?」
「沒什麼。」李長梧擺了擺手,臉上的興奮勁兒收了三分,「沒什麼,我瞎說的。」
---
趙元寶走了之後,崇文堂像是換了個天地。
孩子們不再提心弔膽地過日子,不用再擔心自己的筆被搶、書被扔、鼻樑被打斷。
周先生講課的聲音都洪亮了幾分。雖然他沒說什麼,可誰都看得出來,他的眉頭舒展了,臉上的褶子都少了幾條。
李長梧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裡,蹲在烏騅面前,把學堂里的事嘰嘰喳喳地說一遍。
「烏騅,你不知道,今天先生誇我字寫得好了!」
烏騅趴在地上,耳朵豎著,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面,時不時「嗚」一聲,像是在回應他。
「烏騅,今天張牧懷請我吃了塊桂花糕,可甜了!」
烏騅打了個哈欠,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半合的。
烏騅的耳朵動了一下,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然後站起來,抖了抖毛,轉身走了。
李長梧蹲在原地,一臉受傷的表情:「它怎麼走了?它是不是不喜歡聽我說話?」
林小滿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菜,正好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它大概是聽煩了。」她說。
李長梧不服氣地站起來:「我說的都是重要的事,怎麼會煩?」
林小滿沒接話,端著菜盆走進灶房。她蹲下來,把菜一根一根地擺好,嘴角的笑還沒收起來。
---
日子一天天地過。
張桂花的豆腐腦攤子照常開著。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磨豆子,熬滷汁,裝上牛車往鎮上走。生意依舊不錯,回頭客越來越多,有些老顧客一天不來吃一碗就覺得少了點什麼。
可張桂花發現了一件事。
李有福來得也越來越勤了。
自從那天來過一次之後,李有福隔三差五地就出現在攤子前。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帶著他鋪子裡的夥計。每次來都笑盈盈的,掏出錢放在桌上,要一碗豆腐腦,坐在板凳上慢慢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