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保守秘密

  她不會告訴張桂花,不會告訴李有田,不會告訴李長松、李長梧、李小妹,她甚至不想讓李長柏知道她知道。

  這件事,她會爛在心裡。

  因為趙元寶活該。

  這個想法從她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以前從來不會這麼想,一個人受了傷、流了血,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應該說「活該」這兩個字。可她就是這麼想的,而且她不覺得愧疚。

  趙元寶差點害死了李長柏。

  他只是被狗咬了一口,李長柏差點連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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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更殘忍?

  林小滿抬起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明晃晃地掛在頭頂上,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熱鬧很快散去,菜市口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賣菜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好像剛才那場騷動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街角那一小攤暗紅色的血跡,還留在青石板上,提醒著人們剛才發生了什麼。

  張桂花後來又去打聽了一下,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是縣太爺那個外甥。」她跟李有田說,聲音壓得很低,「就是三郎平日裡經常罵的那個趙元寶,聽說傷得不輕。」

  李有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作孽啊。」

  張桂花沒再說什麼,低頭收拾攤子。

  大概是狗咬人的事把大家都嚇著了,街上的人散了大半,也沒心思吃東西了。

  「收攤吧。」張桂花把最後一點豆腐腦盛出來,四個人站在攤子邊上稀里呼嚕地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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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院子裡,李長松、李長柏、李長梧三個人今天休假沒去上學。

  烏騅趴在李長柏腳邊,下巴擱在他的鞋面上,耳朵時不時動一下,像是在聽什麼動靜。聽見院門響,它立刻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看見是張桂花他們回來了,又趴下去了,尾巴懶洋洋地搖了搖。

  李小妹從牛車上跳下來,第一個衝進院子。她跑到烏騅跟前,蹲下來,兩隻手捧著它的腦袋,使勁揉了揉:「小黑!我回來了!你想我了沒有?」

  烏騅被她揉得耳朵都翻過去了,可也不掙扎,就那麼老老實實地趴著,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回應她。


  「我跟你們說個事。」她的語氣比平時嚴肅了些,「今天鎮上出了件事,有野狗咬人了,咬的還是個孩子,傷得不輕。」

  話落,林小滿看到李長柏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書頁。

  李長松從井邊站起來,臉上的水還沒擦乾,眉頭皺了起來:「娘,誰被咬了?」

  「你們學堂的,就是那個……那個趙什麼……」張桂花想了想,一時沒想起來名字。

  李長梧從石桌上抬起頭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趙元寶?」

  「對,就是這個名字。」張桂花點了點頭,「聽說是縣太爺的外甥,家裡挺有錢的那個。」

  李長梧愣了一下,隨即「啪」地一拍桌子,整個人從凳子上蹦了起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像過年似的。

  「真的?趙元寶被狗咬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咬得重不重?」

  「三郎!」張桂花瞪了他一眼,「人家被狗咬了,你高興什麼?」

  「我當然高興!」李長梧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轉回來,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娘,你不知道趙元寶有多壞!他在學堂里橫行霸道,看誰不順眼就打誰,看誰的東西好就搶誰的!這種人,被狗咬了活該!」

  「三弟。」李長柏放下手裡的書,聲音不大,可那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把李長梧的興奮澆滅了大半。李長梧縮了縮脖子,可嘴還是沒閉上,小聲嘟囔了一句:「本來就是活該嘛……」

  張桂花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李長梧的腦袋:「三郎,娘知道你心裡有氣,可不管怎麼說,人家被狗咬了,咱不能說『活該』這種話。將心比心,要是你被狗咬了,別人在旁邊拍手叫好,你心裡什麼滋味?」

  李長梧撅著嘴,不吭聲了。可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四個字:我不服氣。

  張桂花又轉向李長柏和李長松,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你們幾個,往後走在路上千萬要當心,別走那些偏僻的小巷子,看見野狗躲遠點。那狗咬完了人跑了,到現在還沒抓到,誰知道它躲在哪個角落裡,萬一再咬人呢?」

  「知道了,娘。」李長松憨憨地點了點頭。

  李長柏也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異樣。他把書合上,放在石桌上,伸手摸了摸趴在腳邊的烏騅。烏騅立刻抬起頭,耳朵豎得直直的,尾巴開始搖起來,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面,掃起一小片灰塵。

  這時候,李長梧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珠子轉了轉,湊過來問:「二哥,你說趙元寶被狗咬了,他明天會不會不來上學了?」

  李長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知道。」

  「我希望他永遠別來了。」李長梧小聲說,「學堂要是沒有他,多好。」

  李長柏沒接話。他低下頭,繼續摸烏騅的頭。烏騅的耳朵往後貼著,整條狗都靠在他腿上,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林小滿不經意間一直觀察著李長柏,見他神色如此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她不禁感嘆他幹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一點都不慌呢?

  忽然,她又對上了烏騅的目光。

  那雙眼睛烏黑髮亮,濕漉漉的,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她看著那雙眼睛,實在無法把它和夢裡那雙血紅的、兇狠的眼睛聯繫在一起。

  烏騅又歪了歪頭,湊近了些,濕漉漉的鼻子在她手背上碰了碰,涼絲絲的,帶著一點點潮氣。

  林小滿伸出手,慢慢地放在烏騅的頭頂上。

  烏騅的毛髮很軟,又黑又亮,像一匹緞子。她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它的頭頂,沿著它的腦門一直摸到脖子後面。烏騅被她摸得很舒服,眼睛眯了起來,耳朵往後貼著,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它把腦袋往她手心裡拱了拱,像在撒嬌。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烏騅,落在院子另一頭的李長柏身上。

  他坐在石桌旁邊,已經重新拿起了書,低著頭在看。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把他月白色的棉袍染成了淡淡的橘紅色。他的側臉很好看,鼻子挺直,睫毛很長,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他看得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偶爾動一下,像是在默念書上的字句。風吹過來,翻動他手裡的書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林小滿看了他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摸烏騅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