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李承乾回來的時候,程處默、秦懷道和侯文寧已經在偏殿等著了。
程處默一看見他,立刻跳了起來。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在長安憋死我了!」
「憋死你?我聽說你前兩天還有力氣跟尉遲寶琳打架?」
程處默臉一僵。
「那不是——他先動手的——」
「行了。」李承乾擺擺手,在主位上坐下來。「說正事。洛陽庫房的案子,你們都知道了?」
三個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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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文寧把一摞文書放在案台上。
「殿下,這是大理寺最新的審訊記錄。韋管事這幾天一直咬著說多出來的十一架弩機跟他沒關係。大理寺用了不少手段,撬不開。」
李承乾接過文書翻了翻。
韋管事的口供前後一致,沒有破綻。
他交代的是三年前受魏王府指示,在洛陽租了趙三的庫房,存放了三十六架弩機、三百領鐵甲和五百柄橫刀。
至於多出來的十一架弩機,他說自己完全不知情。
「趙三呢?」
「已經派人去洛陽抓了。快馬的話,三天後能押回長安。」
「三天。」李承乾把文書放下。「太慢了。」
「殿下的意思是——」
「我親自去洛陽。」
三個人愣了一下。
秦懷道先開口。
「殿下,您剛從涼州回來,再跑一趟洛陽——」
「洛陽離長安不遠,兩天就到。」李承乾站起來。「這個案子拖不得。趙三在洛陽,熟悉地頭。萬一他串供或者毀證據,線索就斷了。」
「那我們——」
「你們三個跟我走。」李承乾指了指侯文寧。「侯文寧,你帶上弩機案的全部卷宗。程處默,你去兵部調洛陽周邊的駐軍分布圖。秦懷道,你去找李君羨,讓他挑一百個人,明天一早出發。」
三個人齊聲應了,轉身去準備。
李承乾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掛在天上,亮得有些刺眼。
他總覺得洛陽那邊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不是好東西。
次日清晨,李承乾帶著一百精騎出了長安城。
楊妙真也跟著。
「殿下,我跟您一起去。」
「洛陽又不是打仗,你跟著幹什麼?」
「萬一有人想對您動手呢?」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沒再拒絕。
隊伍沿著官道往東走,一天半之後進了洛陽地界。
洛陽城比長安小,但也繁華。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商鋪林立。
李承乾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在城外的驛站落腳。
「侯文寧,趙三關在哪兒?」
「洛陽府衙的大牢。」
「去傳話,讓洛陽府尹把趙三提到驛站來。我在這兒審。」
「是。」
一個時辰後,趙三被押到了驛站。
這人四十來歲,穿著商人常見的深色長袍,臉上帶著謹慎和不安。
「草民趙三,拜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沒讓他起來。
「趙三,你在洛陽做糧食生意?」
「是、是的。草民在洛陽城西有三個糧倉,平時收糧、賣糧。」
「三年前,有人找你租庫房?」
「有。」趙三低著頭。「一個自稱是長安來的管事,說要租庫房存貨。草民就把西邊那個庫房的一角租給了他。」
「那個管事長什麼樣?」
「四十多歲,瘦高個兒,說話有點口音。」
「什麼口音?」
「像、像關中那邊的。」
李承乾看了侯文寧一眼。
侯文寧翻開卷宗,指了指韋管事的畫像。
「是這個人麼?」
趙三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
「像。應該就是他。」
「他租庫房的時候,給了你多少錢?」
「一年五十貫。」
「怎麼給的?」
「銀票。從廣源櫃坊出的。」
李承乾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廣源櫃坊。
又是這個櫃坊。
「他跟你說過庫房裡存的是什麼麼?」
「說了。說是一些貨物,不方便放在外頭。讓草民別進去那個角落。」
「你沒進去看過?」
「沒有。草民不敢。」
李承乾盯著趙三看了一會兒。
「不敢?還是不想?」
趙三的額頭冒出了汗。
「殿、殿下,草民真的不知道裡面放的是軍械。如果知道,草民哪敢租給他——」
「行了。」李承乾打斷他。「我問你,三年前租庫房之後,那個管事還來過麼?」
「來過。每隔幾個月來一次,進庫房看看,然後就走。」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
趙三想了想。
「大概、大概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
韋管事被抓的時間。
李承乾的眼睛眯了起來。
「兩個月前,那個管事來了之後做了什麼?」
「還是老樣子,進庫房看了看,然後走了。」
「他一個人來的?」
「不是。帶了兩個夥計。」
「什麼樣的夥計?」
「都是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短打,像是幹活的。」
「那兩個夥計進庫房了麼?」
趙三遲疑了一下。
「進、進了。他們搬了幾個大箱子進去。」
李承乾猛地坐直了。
「幾個箱子?多大?」
「三個。每個箱子大概——」趙三比了比。「這麼長,這麼寬。挺沉的,兩個人抬一個。」
侯文寧在旁邊飛快地記錄。
李承乾繼續問。
「那三個箱子,你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麼?」
「不知道。草民沒敢問。」
「箱子搬進去之後呢?」
「那個管事給了草民一筆錢,說是封口費,讓草民別多嘴。然後他們就走了。」
「多少錢?」
「一百貫。」
李承乾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封口費。
一百貫。
不是小數目。
「那兩個夥計,你還能認出來麼?」
「草民、草民不確定。當時天色晚了,看得不太清楚。」
李承乾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
兩個月前,韋管事被抓。
同一時間,有人帶著兩個夥計去洛陽庫房,搬進去三個大箱子。
箱子裡裝的,很可能就是多出來的那十一架弩機。
「程處默。」
「在!」
「去庫房,把那三個箱子找出來。不管是空箱子還是裝著東西的,全部帶回來。」
「是!」
程處默轉身跑了出去。
李承乾轉頭看向趙三。
「趙三,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趙三的額頭已經全是汗了。
「殿、殿下請講。」
「那個管事,除了租庫房,還跟你說過別的事麼?」
「沒、沒有——」
「想清楚再說。」李承乾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關係到你的腦袋。」
趙三渾身一抖。
「殿下饒命!草民、草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趙三咬了咬牙。
「那個管事,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問過草民一句話。」
「什麼話?」
「他問草民,洛陽到鄯州的商路,現在還通不通。」
李承乾的瞳孔縮了一下。
鄯州。
又是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