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Operator#10 Wiener Blut丨懦夫之血
[Part①·陰陽魔界]
冷!
好冷!
小腿抽筋了!
林恩再也踢不動水,右腿麻木,肌腱陣痛!
頭頂的陽光刺進水霧裡,卻難以趕走攀附在腰肢上的小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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譫妄症狀越來越嚴重,他幾次感覺顱頂受到撞擊那是冰蓋嗎?
他掉進冰窟窿里了?指關節變得越來越僵硬,與死魂靈的共感現象越來越強了。
那個孩子咿咿呀呀的,在水下發不出聲音。
模糊的視線里,林恩能看到鬼魂興奮的揮動小手,嘗到越來越多的血,越來越活躍了!
要怎麼辦?該怎麼做!?
他的力氣越來越小,死魂靈的力氣越來越大。
剛才嗆水排出肺腔里一半多的空氣,他的體脂率撐不起多少自然浮力肌肉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含量是水,如果他有大胃袋良子那身肥肉,還能靠著脂肪自然上浮!但是沒有如果!
保持靜飄的姿態只有死路一條——
動起來!動起來!
林恩不假思索,把流血不止的拇指塞進嘴裡,好像嬰兒渴望奶嘴那樣!斷開了共感的血液觸媒!
死魂靈得不到更多的靈力供給,貪婪的嗅探著水霧裡的猩紅煙絮,要把最後一點血吞進口腹,再往林恩的手臂方向看過來——小水鬼眼裡漸漸起了厭恨和嫉妒的情緒。
好像在說—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了?」
「為什麼那麼自私?為什麼?」
渴望生命的眼神,強烈的求生欲,抓握腰腹按壓皮膚的腫脹手指,這一切都讓林恩陷入了難以言喻的高壓狀態。
但是,也僅僅只是高壓一一他沒有因為恐懼產生慌亂情緒,也沒有胡亂揮打手臂,讓身體更快的進入翻滾失衡的死亡螺旋。
他保持著清醒的意識,完全忘記了越來越虛弱的心臟,越來越低的體溫。對抗著譫妄幻覺,漸漸陷入心流狀態。
從胳膊伸出柔弱的靈體絲線,它們結成團塊,好像血肉肢體的延伸,朝著小水鬼抓過去!
他的靈魂堅韌有力,憑靠靈絲就能綁住惡鬼,能制服一零一九房間裡的兩個綁架犯,用來對付這個小朋友應該沒問題!
突如其來的強烈靈壓好像提醒了死魂靈..
絲線在水下蔓延的速度非常慢,或許是林恩意識模糊,肉身虛弱,他的元質已經不再可靠,靈體也變得遲鈍了!
乳白色的靈魂絲線打開一張捕撈網,落到小水鬼的身上,卻在眨眼的一瞬間,幽靈好像奶油一樣融化、消散,接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逃走了?在哪裡?
拽住腰腹的累贅不見了,林恩得以脫困,他一邊單腿踢水一邊思考著一不會太遠的!我把他嚇走了嗎?
不對!不!不是的..
搖臂踢腿的動作帶起了更多的泥沙,陰寒刺骨的靈能潮汐順著這些陽光照不到的死區蔓延開來。
能擺脫他麼?換口氣?讓我休息一下..
林恩的眼白爬上越來越多的血絲,他的顱壓陡增,心率直衝每分鐘一百八。
波光粼粼的水面好像近在眼前,卻怎麼都游不上去,抬升肢體的動作愈發遲緩..
越是掙扎,水霧就越來越濃郁。
「呼!呼!呼!
「」
林恩重新回到了陽間,他撲出水塘,感覺四肢輕飄飄的,抓不住任何東西,咬著拇指只怕漏出血。
「不!不是!」
他能說話了,嘴巴漏風。
灰白色的指甲,灰白色的皮膚。
看不到影子,胳膊近乎半透明,好像薄薄的一層紗!
再往水下看一眼!
林恩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確切來說是他的肉體!
保持著溺水的姿勢,緊張兮兮的佝僂著,漂浮著,含著拇指兩眼發紅,眼珠子瞪得滾圓!
「我操!」
他又一次扎進水裡,朝著肉身撲了進去。在這短短的兩三秒鐘里,黃昏時分的陽光烤得他背脊傳來滋滋作響的怪聲。
瀕死體驗和譫妄幻覺讓他的靈魂出竅了..
熟悉的失重感又一次襲來,冰冷刺骨的寒意喚醒了神智。
十幾秒鐘過去,僵硬的軀殼反而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帶,煙塵滾滾的水霧逐漸散開。
能看到更深處,位於水面兩百公分以下的區域,光照漸暗的地方,死魂靈就在那裡蠕動著,時聚時散改換方位—小水鬼的速度非常快,卻不敢靠近淺水區。
林恩依然在思考,就這樣麼?什麼都不做?
哪怕呼吸不到氧氣,要陷入室息休克,等個幾分鐘,米安學長應該趕過來了。
會留下永久性的腦損傷麼?萬靈藥能治好這種損傷麼?
林恩出奇的冷靜,維持著靈絲外放的狀態,只要小水鬼撲上來,他有把握逮住這個體形幼小的靈魂—畢竟孩子已經死了大半年,拽了有一段時間,也沒把他拽進泥沙里,魂魄非常的虛弱。
等一下!不是吧?喂!
喂喂喂喂喂!
林恩的表情變得扭曲起來。
在水下伺機而動的死魂靈突然改換朝向,往水塘西北側的林場邊緣竄出去,拉起一道黑乎乎的煙跡,又看見深水區里多了一條紅彤彤的影子..
林恩震驚了——那是蛇嗎?!
小水鬼拽住這條蛇的尾巴,試著呈送到陽光覆蓋的淺水區,要獵物繼續掙扎,繼續攪起更多的水霧。
林恩制住顫抖的小腿,眼睛掃過鱗片—
紅黑白三環相間,夏季喜歡隱藏在水域附近的灌木和落葉里,亞利桑那州山王蛇?
他克服了恐懼心,在這種環境下辨認出蛇的品種。
無毒蛇!
對!看上去很像劇毒珊瑚蛇,只是防禦性擬態,模仿著珊瑚蛇的三環鱗片嚇走天敵而已,這是一條無毒的山王蛇..
小水鬼認不出蛇的品種,只是單純拿來嚇唬林恩。
玩什麼不好!這熊孩子跟著哥哥溜冰淹死了,變成水鬼還要抓野生動物來嚇唬人!玩蛇啊?!
萬幸的是,靈異事務科的幹員培訓課有毒物鑑別。
林恩能在這種高壓環境下保持清醒,沒有被溺水嚇住,也沒有被鬼魂控制,這條蛇算是意外之喜,還好小水鬼沒找到菱背響尾蛇一類的有毒蛇。
眼看嚇不住林恩,小水鬼越來越生氣,嘟著嘴急得跳腳,把手裡的辣條放跑了,炸出好幾團靈能火花,靈魂在廢船周邊不停的閃現,沒有更多的血液,沒有靈力持續的供給,他越來越虛弱。
估摸著幾十秒的時間,水溫漸漸回暖,遮擋頭頂的「冰蓋」也漸漸消失。譫妄幻覺變得越來越弱,能聽到岸邊汽車引擎的聲音。
林恩的右腿依然動彈不得,他擺動臂膀的幅度越來越小,這趟水下極限運動幾乎抽乾了力氣。
他再也游不動了,怎樣都撲騰不起半點水花,意識漸漸遠離。
又一次,那種時間凍結的錯覺襲來。
淺水區的波光詭異的停滯了,湖岸的水鳥像是一幅畫,停在半空中。
不過尾指尺寸的小魚苗擦碰著林恩的臉頰,它也渴望新鮮的血液。
遭受凍傷的胳膊白裡透紅,神經過敏,隆起一顆顆雞皮疙瘩。
突然之間,林恩被一種強大的重力捕獲,拽進了無底深淵!
小水鬼又來了?
沒等他細想,這一回他跌得更深,更遠!
好像滾進一個橙紅色的,看不見底的漏斗,靈體翻騰天旋地轉。
眼角的餘光瞥見廣闊深遠的天與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奇特的魚眼鏡頭攝影作品,修建在懸崖峭壁上的宮殿,還有一層又一層的螺旋山壑,數不清的石碑和崖壁亭廊。
天上有無數個影子落進這個大漏斗里——
那是雨嗎?有些黑乎乎的小泥點,林恩看不清。
還有更多的,輕飄飄的小白點,和他一樣在空中飄搖散落,雪花般飄行翻滾的陰影.
不!那是人!
全都是人!
從上面掉下來的東西,全是人?
林恩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來到了地獄...
冥界?靈薄獄?
死者的國度?
「我死了?」
身側跌下一個剛死不久的魂魄,幾乎擦著林恩飛掠而過!
慘叫聲撕裂了林恩的魂魄,那種瀕死的體驗通過共感,強行傳來一部分痛苦。
那個靈魂啪嗒一聲摔在獄界極深處,立馬有成群結隊的紅色「螞蟻」撲了上去,把這黑漆漆的靈體撕成碎片分而食之...
林恩下墜的速度非常慢,他看清了這些「螞蟻」的模樣。
頭生雙角,乾瘦佝僂,尖嘴猴腮,眼球褐黃,細長的尾巴好像豬,桃形的尖端燃起一團蠟燭似的火焰,往這永在施虐的殘暴大地滴落烏黑的蠟油。
它們是小魔鬼...
靈能概論里記述的,渴望肉體的蠟燭魔。
跌到更深處,往更深處...
便有血池叢生的岩台,咒碑林立,池水好像滾燙的濃湯,在沸騰的漿液里冒出一張張扭曲的笑臉,死魂靈投進這些池水之中,精神交融元質混合。
守在魔池邊的鬼怪身高八尺體態矯健,強而有力的反弓羊蹄踩下不老實的靈體,拿起長叉攪拌著血海,吹起長號,一片尖利刺耳的呼痛聲和嚎叫聲,都變成嘻嘻哈哈的歡愉狂喜。
這些人形魔鬼雄性強壯健美,雌性性感嫵媚,有艷麗的毛髮,臂膀和胸椎多有異位增生的眼球和嘴,從這些感知器官里蔓延出更加細小的觸鬚,能看到火焰一般的燦爛眼紋,觸鬚的幼芽可見豐富的感光細胞,強化了知覺。
林恩跌進獄界的下層邊界,強烈的通靈共感讓他目眩神迷,仿佛看到了魔鬼眼裡的世界...
鮮艷到難以言喻的畫面直衝靈魂深處,遠超人類三原色感官的色彩信息,讓林恩一時間陷入了思維停滯的僵死狀態。
靠的更近一點!
他能嗅到這些欲魔身上的複雜氣味,它們在魔池之間姿態優雅的往復踱步,池水裡的死魂靈發出的聲音就是樂曲,從這些育生池裡誕出新的魔鬼,跳起奇特的祭祀舞好像在求偶,又好像在爭奪領地。
接著往下跌落!朝著更深處墜落!
林恩已經喪失了一部分思考能力,離開肉體以後,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掉進地獄裡。
難道真的淹死了?我就這麼淹死在水塘里了?
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我操?
不是那個小水鬼動的手,沒有被鬼怪親手殺死..
「而且這也掉得太深了吧!我要下幾層地獄啊!」
[Part②·怠惰之豹]
林恩在空中嚎叫著,加入了這場靈薄獄大狂歡,與他一同往下墜落的靈體,大多都已經黑得發紫...
這些罪孽深重的魂魄往外溢撒出黑漆漆的泥膏,似乎生前就不是什麼好人,死後這些怨念和痛苦,扭曲的精神意志拽住了他們的靈魂,要把他們帶到地獄更深的地方。
可是林恩的魂魄呈現出灰白透明的顏色,就像一片羽毛,卻受到一股來路不明的力量牽扯,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強行把他拖到底層!
冥冥中有個聲音在他的靈魂深處迴響一「來吧,來吧。」
「來我的宮殿中...」
「來吧,來吧。」
「飲下懦夫之血..」
「來吧!來吧!」
「來到黑暗之中...」
「來吧!來!」
「來到真實世界...」
他聽不懂這是哪國語言,可是強烈的通靈共感仿佛穿透了文字的阻隔,獄界大魔的惡咒就像照單點菜,在KTV里相中里最喜歡的那個洗腳小妹——單獨選中了林恩的魂魄。
有個東西,有個惡魔。
有個難以名狀的偉大存在..
它選擇了林恩。
「我和你在一起,我抓住了你。」
「肌膚如此年輕,靈魂如此堅固。」
「來到惰樂的愛巢,來到慵懶的床榻。」
「在黑暗中,在黑暗中...」
忽然之間!
重力再一次捕獲林恩的魂魄,他搖搖晃晃站直了身體,無窮無盡的下墜姿態迅速回正。
便看見眼前金碧輝煌的宮闕,圓頂建築前方的廟宇樓閣響起莊嚴肅穆的鐘聲。
亭台里的熔漿魔池冒出一個個虛幻扭曲的人影,像是物質宇宙的妖魔暫時回到了他們溫暖的家,要來見證一場神聖的儀式。
撕裂大地的漆黑觸鬚滿是粗糙的結節鱗片,棘皮之間的亞金色暗紋延伸出枝丫,掛著一顆顆鮮紅的果實,便有長著翅膀的大懼魔摘下這些奇異的食物,送給魔池觀禮的貴賓們。
號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林恩本能要往身後逃,卻發現那無窮盡的漏斗就在眼前,沒有路了一除了往最深處跌落,怎樣都爬不上去。
從宮殿的眼形壁窟里飛出奇形怪狀的「天使」
那是沒有臉面,沒有指甲,也沒有肚臍和生殖器官的灰白色生命。
長得最像人的那個,輕輕扑打著羽翅,四翼環抱著軀幹,兩翼舒展撲風的動態是如此的優美,粉紅色的眼球在皮膚各處遊動著,能看見強烈的生物電反應,幾乎變成了一團繚繞周身的磁暴雲。
無與倫比的靈感壓力包裹著林恩,他幾乎要當場跪下,靈體的眼眶不由自主淌下乳白色的血淚。
從門樓的暗處傳來一個聲音。
「你殺死了我的血裔,我行走在人間的布道神使。」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奇異的,好像流動的水聲。
「邪神從我這裡帶走了兩個孩子,我要取走它的兩個孩子。」
石台階足有半米高,便看見紫紅色的獸爪從容不迫的邁下這些巨型梯台。
有粗糲的七趾,七根剛硬明亮的爪,肢體纖瘦卻在不斷的蠕動變形,沒有毛皮的包裹,豹紋更像是不斷張合的眼球,時而好奇的觀察著環境,時而露出惺忪睡眼,又有奸猾狡詐的喜悅之色,從這怪獸的身上不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靈壓。
只看見這條前肢,林恩就已經吐了,他乾嘔不止,喉舌里湧出來更多的靈魂元質,這些靈體碎片跌在滾燙的赤紅岩土,燒出一片灼熱的煙氣——
他無法直視獄界的大魔,強打起精神來,扭著脖子抬起頭看一眼。
豹形魔獸的全貌映入眼帘,起碼有十四五米的體長,它的頭顱好像一個不斷伸縮變化的喉管,蔓延到肚腹去,四層尖牙和消化道暴露在外,其中鮮紅的肥大嗦囊發出陣陣陰沉的聲音—跨過了語言的阻隔,用靈感壓力把信息直接印在林恩的腦子裡。
「痛苦嗎?我能治癒你的身體。」
那頭魔鬼呢喃著,向林恩發出了邀請。
「喝下這些血,成為我的子嗣,我的同胞。」
「你擁有非凡的特質,力量的種子要生根發芽。」
「醜陋的邪神,偽神,它無法改變你的基因,但是血魔術可以...」
「等一下!」林恩抬起手,別開腦袋不去看魔鬼,只要不去正眼看,他感覺好多了,「等一下!請等一下!」
豹形魔獸耐心的等待著這個凡人做出選擇,它步態懶散,索性臥坐下來,一旁托舉著亞金杯盞的小天使,更是長得那叫一個抽象一幾乎是由七顆顱骨互相嵌合而成的飛頭怪獸。
酒杯里的血液冒出甜膩的味道,林恩聞到了強烈的,類似葡萄發酵過度的甜味,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或許和授血混種有關,奧黛麗說過,她的狼人血統源自山妖和巨人這類半神的血,這些混種就是篡改基因之後的產物。
HPS—4真的能治癒麼?
如果得到這杯血,他就再也不用被心肺拖累?
媽媽的病有救了?不用開刀換肺?
不不不,不!開刀換肺也解決不了,排異反應伴隨終生..
林恩還保留著「生前」的習慣,他喉頭鼓動,緊張起來。不太敢相信這頭大魔的說法。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喝下這杯血。」
大豹子昂首挺胸,從臥姿一下子立起—它喜歡爽快人。
「沒錯!只要你願意服侍我,接受這杯血。」
林恩:「它是什麼?」
大魔:「屬於懦夫的血。」
林恩:「具體一點,我不想聽謎語。」
「你們信賴的邪神如此蠱惑愚蠢的凡人—勇者自有天眷。」大魔用趾爪剮蹭著岩台,畫出一個個倒五芒星法陣,便有新的小豹子從中誕生。
「機會總是留給這些強大的人,自信的人,有能力的人。
「那麼懦弱的人,膽怯的人,像你這樣生來就要遭受詛咒的人?你們就該被淘汰麼?
「」
「我不這麼認為,躲到怠惰之豹身邊,躲到乳母身邊,躲到我身邊吧...」
「我會照顧好你的,我能讓你變得更強壯。」
「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飲下我為你準備的奶和蜜,飲下這杯聖血我願意把自己的元質分享給你,把力量分享給你。」
林恩這才意識到,眼前這玩意到底是什麼..
但丁在《神曲》故事裡遊歷九獄,就有一頭攔路的豹子。
它代表著人性中消極、懈怠的一面。在煉獄中犯有怠惰之罪的靈魂,如同這隻豹一般,失去了積極向上,勤奮進取的動力只想著走捷徑,撈偏門。
至於它說的,林恩殺死了它的血裔—
那是得到狂石的布徹兄弟,它是這兩頭花豹妖魔的血主!
狂石是物質界的魔鬼觸媒,施展血魔法的重要道具。
眼前這杯血,恐怕比狂石的咒力還要強大..
五芒星法陣召喚出來的小豹子一會兒嬉戲打鬧,又開始互相撕咬攻擊,被母親一口吞進肚子裡。
「所有的元質都在這顆星球翻滾,生長著,撕咬著,呼吸著,衰亡著,腐爛著。」
「愛著,恨著,融化成一團扭曲可憎的泥濘,人或怪獸,我們都一樣。」
林恩:「所以你要我吃人?」
「要說一個熱知識...」怠惰之豹和林恩講起人類社會的冷笑話,「吃人最多的生物,是人。」
「這只是一種合乎情理的資源分配,我把機會留給了你,你是特別的。」
林恩深吸了一口氣,他扭著腦袋,強行掰正了身體,要直面這頭魔鬼。
不過一個照面,他又吐了一」
一不好意思,你他媽的長得實在太醜了!」
獄界大魔漫不經心:「謝謝誇獎,很動聽。」
「你要我吃人?」林恩氣的七竅生煙,就是字面意思的冒鬼火:「像你那兩個恬不知恥的魔鬼子孫?吃人肉?」
怠惰之豹喜出望外,朝著看台觀眾席吆喝著—
他很聰明!立刻就領悟了我的意思!我還以為他會掙扎一會兒...
「操你媽的王八蛋!」林恩比著中指,破口大罵:「有一個靈魂,父親母親眼巴巴的盼著他長大,在人世間辛辛苦苦掙扎著,為社區服務二十七年的警官,就因為一把鈔票?」
「你的兩個傻逼血奴把他拆骨剝皮,送上餐桌?!」
「自然演化了五億多年的人,萬物的靈長,最後要變回熱氣騰騰的蛋白質?」
「還有多少個無辜的受害者?就在你們的唇齒之間,動動嘴皮子?輕飄飄的攪動舌頭?然後吃掉了?!你要我?要我也參與進來?」
怠惰之豹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6
行動比語言要強大一萬倍。」
「軟弱無力的靈魂,你死於自殺,自然有命運的安排,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你能幹什麼?祈禱邪神來救你麼?除了飲下杯子裡的聖血,接受這份饋贈,難道你想變成魔池裡的余料?變成渾濁痴傻的人性沉澱物麼?」
不得不說,林恩動搖了。
不過別急,他還有思想滑坡的空間。
「你情願淹死在那個小水塘里?」怠惰之豹接著蠱惑道:「我願意等,我願意一直等,我是個很溫柔的君主。」
「你的母親需要你,她還在醫院等你。」
林恩咬牙切齒:「別來讀我的心!」
怠惰之豹:「你有扭轉命運的能力,它就在你面前。」
林恩:「放你媽的屁!」
「有人關心你,我知道,為什麼你總是拒絕這些熱情的姑娘...」怠惰之豹的爪子劃出一條血淋淋的肉泥,剝下一些元質,捏出「江政」的人形魔偶。
緊接著,它又捏出「奧黛麗」的人形魔偶。
兩具滾燙的血肉剝開外衣,照著林恩腦子裡的形象,展現著美好的肉身。
「你不願意把受詛的血傳遞下去,或許一輩子都不打算結婚生子。」
「現在有了答案,有了開啟欲望之門的鑰匙。」
「不如大膽一些,不如敞開心扉。」
「你不知道二十二歲以後才是法定結婚年齡嗎?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林恩展現了優良的聖教軍特質,「我肯定還沒死,還在搶救階段!別想騙我!魔鬼!」
話音未落,天上飛來銀晃晃的流星!鐵騎士落到林恩腿邊!
扎穿岩塊,杖身錚鳴一一它穿越了獄界和物質界的阻隔。
霎時局面瞬息萬變,這支手杖在九獄熱土爆發出難以直視的強光。
奧黛麗把它丟進來了麼?丟到水塘里?然後跟著林恩的魂魄一起掉進地獄了?
來不及想那麼多了..
林恩抓住手杖的把柄,立刻被強大的驅魔效力燒得嗷嗷怪叫一它能傷害靈體!可是主人已經變成鬼魂了!
難以拔出杖中橫刀,林恩只覺得自己握住了一塊滾燙的烙鐵!
他忍受著劇烈的灼燒感,著急忙慌往宮殿那頭看.
「哎??」
呈送酒杯的小天使慌不擇路,一頭撞上宮樓的立梁,頭昏眼花的鑽進門樓的岩窟里。
魔宮的熔泉池貴賓們紛紛返回物質界,作鳥獸散。
怠惰之豹弓起身子,血盆巨口裡的異形小眼球全都閉上了,鼓起顱腦兩側籃球大小的六顆觀察眼,做足了攻擊姿態,仿佛隨時都會撲過來。
至於那漂浮在天上觀禮的天使們?
呈環狀的座天使,上帝的戰車轉著圈往更深的地獄飛。燃燒的光環跟在智天使臃腫的血肉雲團後邊,向著九獄之底飛速墜落。
這給林恩整不會了—
一或許好貓咪說的是真的!
只要智人拿起棍棒,這顆星球百分之九十的大型動物都得遭殃。
要是他能拿回輝石,說不定能和這些魔鬼斗一斗呢?
它們怕我!它們怕勇敢的人!
可惜林恩還是拔不出刀,卻有一陣刺耳嘯叫從頭頂襲來。聽上去好似超音速戰鬥機俯衝時的音爆炸響。
這個瞬間,林恩的魂魄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抱回人間,有一雙手把他摟住,奧黛麗身上那股熟悉的信息素湧進鼻子...
萬事萬物都在飛退,他被扯出漏斗狀的獄界,拽出狹長的,形似產道的幽深山谷。
餘光瞥見一個身影,低空飛掠過怠惰之豹的魔宮—那個影子抽出鐵騎士,好像人形卡車撞碎了豹形魔獸,卻難以殺死這惰樂欲望的化身,眨眼間就飛離了血漿四濺的岩台。
魔獸慢慢恢復原狀,似乎忍受不了這種劇烈的痛苦,朝著魔宮深處逃竄。
鐵騎士打著旋飛了上來一林恩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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