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人性充沛的邪神

  第66章 人性充沛的邪神

  神戰向來都是牽扯眾生的事情。

  所以,此時此刻的血月與冥河,還遠遠達不到神戰的程度,更類似於「冥河」家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面「群星|女神順著這個縫隙爬了進來,開始肆無忌憚地破壞「冥河」家中的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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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恩是打開窗戶縫的人。

  雖然一切因他而起,但當群星女神真的入侵了冥河之神的神國,那整件事也就和他沒什麼關係了。

  他握著手中持續散發血色月光的紅月與星辰之杖,其實能感覺到那月光中充滿了污染,這種污染將他裹在了裡面,密不透風,反而阻隔了來自冥河那邊的死亡污染。

  而群星女神對他有著善意,或者說是對待預備眷者的珍惜,所以,這種來自紅月的污染被維持在了一個很穩定的程度,不會將黎恩異化成人形以外的怪物。

  然而,即便是神明已經像是對待玻璃易碎品一樣對待他,他還是感覺渾身的皮膚都在發癢,像是有些什麼東西要長出來了似的。

  算了,這不重要。

  黎恩握緊法杖,腦子裡不斷回放著一種思緒—

  在如此美麗的紅月之下,就算是長出觸手或別的什麼,整個人都變成了不可名狀的怪物,那也沒關係,他可以永遠成為紅月的眷仆————

  呸呸呸。

  黎恩把法杖往自己腦袋上敲了幾下,疼痛的觸感讓他清醒過來,也讓莫名受到撞擊的紅色晶石老實了一點。

  那種污染帶來的影響稍稍減退,他立刻抬頭望向天空,不願錯過雙神對峙的場面。

  有紅月加護,他可以當個合格的戰地記者了。

  整片場景在紅月升起後就有了十分夢幻明亮的光輝,看似只是兩個神明互相對了幾句話,實際上他們之間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神國是神明權柄的具象化,一旦神國發生改變,就意味著權柄正在遭到竊奪或爭搶,亦或者污染和扭曲。

  所以那紅色的月光以及流淌的血色對河水還有靈魂造成的改變,都會是冥河之神最直接的傷痕。

  黎恩左右看了看,他旁邊那隻屬於原身母親的靈魂正高高昂著頭,注視那輪血月,緩緩地、緩緩地將手臂上抬,做出讚頌的模樣。

  它的腦袋逐漸被血色侵染,乳白色的靈魂變成了看著更加不妙的血色靈魂,氣息也向著妖冶不安的方向改變了。

  黎恩並沒有阻止。

  退一萬步說,原身的母親和他沒有關係,甚至和原身自己也沒多大關係,為了這個靈魂,讓正在戰鬥的群星女神分心,很顯然不是一個識時務的人應該做的。

  更何況這靈魂待在冥河之神這兒真的就是好事嗎?

  更重要的是————黎恩不能確定冥灘上這些靈魂本質上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在他看來,起碼聖冠王國的人類在死後,應該會在黑夜女神那邊得到安寧吧,他們的靈魂怎麼會有途徑來到冥河這邊呢?

  所以,即便感受到了一絲牽絆,黎恩也對此持保留意見。

  他沒去管面前張開雙臂讚頌月亮的靈魂,悄悄後退幾步,準備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看戲。

  結果還沒轉身,他的腳腕就被一雙冰冷的手攥住,激得他立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黎恩瞳孔微縮地低下頭,發現那是已經匍匐在地的亡靈傀儡。

  擁有著墮落閒者生前全部記憶的亡靈很快想通了這是怎麼回事,他在月光的照拂下眼底泛起猩紅,整個亡靈仿佛在失去理智的邊緣,又因神的威壓而無法起身,只能發出一聲聲不似人形的,嘰里咕嚕的喉音。

  「這把法杖————怎麼會————」

  在生前,這把法杖的確是墮落賢者最喜歡的一把法杖,自從製造出來,他便將法杖珍藏在自己的收藏室中,利用魔力和陣法結界進行滋養,甚至將其陳列在觀星室中,吸收來自星星的力量。

  在他信仰群星女神的時候,一心想讓法杖更能溝通星空,所以不斷滋養著,沒有怎麼使用過。

  後來他轉而信仰冥河,這根法杖倒是不太適用了,一來他擔心法杖上屬於星星和月亮的能力會讓群星女神投來視線,懲罰他這個背叛者,二來,他也擔心冥河的主人會因此懷疑他的忠誠,剝奪他自我思考的能力。

  所以法杖一直擱置著,直至來到黎恩手中。

  墮落賢者將法杖藉由鸚鵡的嘴巴送往陵墓第二層時,有想過這根法杖會成為黎恩的助力,也有想過黎恩會藉助法杖與群星女神產生聯繫,但他萬萬沒想到一黎恩才從他的陵墓里拿走法杖多久?

  怎麼就能達到春屬的位置呢?!

  這法杖上的詛咒甚至都還沒有去除,這份詛咒已經是他為黎恩設下的限制了,有了詛咒的存在,黎恩根本沒辦法長時間接觸法杖,更無法與群星女神溝通啊!

  因此,在黎恩來到六層之後,亡靈傀儡腦子裡都壓根沒想起這根法杖,更沒有防備。

  該死,那詛咒的內容是持有法杖會引起某些虛空中的存在的注視,虛空中的邪神那麼多,難道恰好是群星女神往這兒瞥了一眼?

  亡靈傀儡替自己感到惋惜。

  它知道,它不是造物主那種強大的賢者,只是個四級亡靈的它的存在,多半要消弭於今天了。

  在這深不見底的虛假冥灘上等待了這麼久,還沒和幾個人說上話,就要迎來終局,這顯得它很好笑。

  除此之外,還有一陣異常強烈的不甘。

  它死死攥住黎恩的腳腕,想維持一些貴族的體面姿勢,卻已經沒有那個餘力了。

  「你做了————什麼————」

  「才能被————擢升為眷者?」

  黎恩腳腕的骨頭都要碎了。

  他生怕自己才剛買不久的衣服被弄壞,兩發魔法飛彈打出去,將亡靈傀儡的胳膊打碎。

  大部分亡靈的身軀都相當脆弱,它們依靠骨骼驅動,只有少部分種類擁有鋼板一樣的身軀。

  這隻亡靈傀儡不屬於那少部分。

  在沒有餘力做防禦的情況下,它的胳膊瞬間就被強攻擊性的魔法擊碎了,儘管並不疼痛,但這對亡靈傀儡來講也算是屈辱。

  它抬起腦袋,用一種很複雜的目光看向黎恩。

  「您不願意回答我嗎?」

  神明的信徒越多,成為眷者就越難,相對來講,邪神挑選眷者的條件要寬鬆一些,但依舊是寧缺毋濫。

  在黑夜與光明兩位正神的教會中,只有教皇以及幾位大祭司是眷者!

  而它,不,它的創造者,也是在經歷了很多磨難,甚至獻祭了很多條生命以及更在乎的東西,才拿到了「冥河」眷者的位置,成為了一名使徒的!

  敵人不愧是敵人,哪怕如今如此弱小,也有辦法走上眷者的高位————

  「唔,我什麼都沒做啊。」黎恩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似乎隨時都要被紅色月光溶解成一灘爛肉的亡靈傀儡,不太理解地反問,「眷者,不是神明看得順眼就行嗎?」

  「我至今還沒有同意成為群星女神的信徒呢。」

  ————什麼?

  亡靈傀儡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呆滯,它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等它早已死亡的腦子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如山嶽般沉重的荒誕感壓在了它的背上。

  「你一」

  話音還沒落下,那環形山上的女神似乎被這段對話吸引了目光,然後輕輕冷哼了一聲。

  一絲淡淡的不滿沒有衝著黎恩去,便盡數發泄在了亡靈傀儡的身上。

  紅月大盛,瞬間,本就因污染而痛苦萬分的亡靈發出了一聲慘叫,在那早已腐爛的肉塊與骨骼中,生長出了一朵朵令人毛骨悚然的肉芽。

  肉芽捲曲舒展,向外延伸,逐漸成長成了正常的綠色根莖的模樣,頂端結出花苞,而後緩緩長大,綻放。

  蘊含著點點星光的緋紅蘭花在亡靈傀儡徹底失去生機的殘軀上開放,它們高高矮矮,簇擁在一起,很快便看不出下方「土壤」的原貌。

  「————」黎恩頓覺一陣惡寒。

  看到這一幕,他感覺自己的皮膚更癢了,尤其是握著紅月與星辰之杖的那隻手的手背,他忍不住摸過去。

  他的手指摸到了一隻小小的根莖。

  頓時,黎恩心中一個突突,朝自己的手上看去,只見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時也生長出了那種緋紅蘭花的根,一隻小小的花苞矗立在頂端,隨時都要開放的樣子。

  他不要變成養分啊!

  下一秒,那根莖忽然毫無痛感地脫落,從手背掉到了地上。

  黎恩聽見了群星女神的聲音:

  【害怕了吧?】

  那語調里有些玩味,有些戲謔,和黎恩想像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完全不同,怎麼形容呢?可以說是————人性充沛?

  黎恩訝異地抬眼望向月亮,但除了一片血色的潮汐,什麼也沒看見。

  相反,注意力轉移時被忽略掉的神的聲音又出現了。

  陰冷的男聲聽上去並不慌亂,但也戒備十足,他讓空中的冥河流淌下來,一股股如石油般粘稠的黑色水柱就這樣落在月亮上,開始了反入侵。

  【你認為,你能在吾這裡討到便宜嗎,暮絲?】

  【權柄是爭奪來的,信徒為什麼不行?你興師問罪的嘴臉真是可笑,吾還要感謝你好心,將分身的能量送給吾呢!】

  【哎呀,小東西胃口真不錯,也真————不自量力。】女神笑著說。

  黎恩又聽了一耳朵。

  群星女神當然不是真身降臨,這輪虛假的紅月大概率只是分身而已,祂只要不打算就此掀起一場神戰的序幕,就必須這麼做。

  正如祂所說,這次的接觸只能被定性為—算帳而已。

  沒了亡靈傀儡的限制,黎恩握著手中堪稱保命符的法杖,遠離了那危險的冥河。

  他一邊走,一邊思考剛剛聽到的信息。

  群星女神的名字叫,暮絲?

  很直接的月亮的音譯嗎?

  就像「冥河」的神明剛剛被叫到的名字一樣戴斯瑞,死亡之河?

  說得通,但為什麼都是英文的音譯呢?

  黎恩感覺細思極恐,艾爾德蘭大陸的通識語言可不是他穿越前的英語,二者的詞根完全不同,或許在本地的原住民看來,很難將神明的名字和他們權柄的意義聯繫到一塊兒,但對於九年義務教育必須學習英語的穿越者而言,這種很淺顯的音譯就太好理解了。

  這個世界曾經有過英語?!

  那會不會也有中文?

  難道那些他所熟知的語言,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可以劃分到古文字的範疇中?

  越是思考,黎恩就越是皺起眉。

  從他穿越過來後的所見所聞來判斷,這個世界明明和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怎麼會突然有語言體系上的聯繫呢————

  【那個背叛者在哪兒呢?】

  神明的對話忽遠忽近,有些黎恩也聽不清,在潮汐與流水聲中,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這麼一句。

  女神的月亮正在被黑色的冥河水襲擊,上面的血色潮汐自行淨化著外來的污染,卻也放慢了對這片神國的侵蝕。

  月光比之前暗淡一些,冥河的神亦沒有出全力,祂似乎在顧忌著什麼,否則,早該將這個入侵自己主場的分身吞噬才對。

  女神在這方面和冥河的神有著一些默契,戰鬥之餘,她詢問起了這方入口某種意義上的主人。

  那帶著死亡與凋零的男性嗓音沒了一開始的怒火,變得平靜而詭異:

  【他是我的眷者,是我在人間的使徒,你已經沒有權利以背信者的罪名懲處他了。】

  女神聽後笑得更開心了,他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那讓人很難以形容的女性的嗓音拖長了音調,帶著一絲絲玩世不恭的惡意:

  【那就以敵人的名義懲處他呀~】

  【真有意思,他將我的眷者帶到這裡,難道還指望我寬容大度的放過他?】

  【啊————找到了。】

  女神的嗓音驟然壓了下去,變得十分危險。

  【第七層,對吧?】

  【真可憐啊,信仰了你之後,他就只能將自己的身體縮進這小小的塔尖里,在沒有月光的黑暗中等待一個被施捨的命運。】

  【噗,好蠢哦。】

  【讓我結束他的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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