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遇事不決就搖人
沉默之中,那股注視變得更強烈了,而後,猛然下壓。
不是剛剛那種被什麼東西從高處看了一眼的感覺,是有某種龐大的未知存在把目光釘在了他身上,從頭頂灌下來,穿過顱骨,穿過脊椎,穿過每一根骨頭,像一根燒紅的鐵簽,把黎恩釘在了原地。
神的一瞥,即使沒有惡意,也能讓人身體崩潰,異化成怪物。
他感到呼吸困難,思維凝滯,一些混亂的線條從腦海中飄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金色的骰子在腰間劇烈地顫動,自行旋轉著。
【警告:SAN值快速下降中】
這一次,連骰子都沒用到,SAN值持續下降,就像傾瀉的流水。
【短時間內SAN值下降超過5點,觸發臨時瘋狂!】
那系統女聲頓了一下,又失真地補充:
【神已錨定你的狀態,臨時瘋狂豁免。】
黎恩沒有餘力去思考這意味著什麼,他的腦子裡塞滿了不屬於他的東西。
那是一種原始的、無法被翻譯成任何感官的信息,像被人把一整本書撕碎了塞進他的顱骨里,每一頁紙都在往外涌,字跡模糊,墨跡未乾,糊在他的眼球後面,糊在他的舌根底下,糊在他的每一根手指尖。
啊————連想像都是掉SAN的。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或許是漫長如永恆的一瞬。
終於,那股注視收回去了。
像退潮一樣,水從沙灘上往回縮,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黎恩發現自己還在原地站著,渾身滴滴答答向下落著黑色水珠。
亡靈傀儡站在他身後,微微偏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它的嘴唇沒有動,但它的眼珠轉了轉,過了幾秒,它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黎恩身上,嘴角的弧度沒有變:「神同意了。」
「冥河」同意了黎恩進入神國的請求。
下一秒,黎恩只覺得腳下的灘涂猛地往下一沉,整片大地被抽走了支撐。
頭頂的黑暗裂開了。
無數道裂隙從穹頂的正中央開始,向四面八方炸開,裡面湧出黑色的水,比灘涂旁那條河更濃、更沉。
水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卻不是瀑布,而是一條倒懸的河,整條河從天上往下流,逆著重力,無聲地灌注進這片空間。
河水落下的地方,灘涂被砸出一個個深坑,沙礫飛濺,螢光被吞沒。
水面在擴散,在上漲,漫過那些灰白色的沙粒,漫過那些半透明靈魂的腳踝,漫過它們的膝蓋,也漫過黎恩。
「唔————」被吞沒的感覺迅速籠罩了他,他手比腦子快,給自己釋放了一個強效護盾術。
水好冷————
從不曾結冰的寒冷黑水中,黎恩感應到一種「死」的質感仿佛所有生命走到盡頭時,呼出的最後一口氣凝結在了一起。
很快,水流攪動,黎恩在呼吸不過來的時候驟然感覺面前一輕,重新站在了空氣里。
灘涂消失了。
黎恩睜開眼。
他腳下踩的不再是沙,而是水,黑色的、靜止的、不透光的水。
水面平整如鏡,映不出任何東西,連黎恩自己的影子都沒有,他站在水上,就像站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玻璃上。
頭頂的裂縫還在擴大,倒懸的冥河不再流淌,它停在那裡,像一條被釘在天空中的巨蛇,鱗片是涌動的黑水,脊背是拱起的浪頭。
整條河懸在頭頂,壓得很低,低到黎恩覺得自己一伸手就能碰到————當然,這只是錯覺。
空氣變得很重,呼吸不再順暢,每一次吸氣都艱難得像在從很深的水底往上撈東西。
周圍的那些靈魂不再面朝河面,它們全部轉了過來,沒有五官的臉上,光滑的平面微微凹陷,所有的「臉」都————朝向了黎恩。
它們沒有眼睛,但黎恩莫名覺得它們都在看自己。
真正的神國覆蓋了上來。
漆黑,一片漆黑。
黎恩好像被某種力量拉扯著,從原地被轉移到了另一個坐標,灘涂消失了,遠處那些半透明的靈魂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空曠、更安靜的空間。
水天一色,只剩下最純粹濃重的黑暗,沒有邊界,沒有地平線,也沒有上下之分。
黎恩分不清自己是站在水上還是漂浮在空中,因為他腳下的水面和頭頂的冥河之間沒有任何參照物。
只有那種「死」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貼在他的皮膚上,鑽進他的骨頭裡。
黎恩握住了骰子,骰子冰涼的觸感使他的大腦清醒一瞬。
那亡靈傀儡一直跟隨在他的旁邊,此時將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輕聲道:「往前看。」
在他身前不遠處,一道乳白色的光浮現出來,像晨霧被月光穿透的那種白。
光團緩緩凝聚成一個女性的輪廓,看不清臉,看不清衣著,只能辨認出大致的身形和高度。
它站在那裡,面朝黎恩,比模擬灘涂上的靈魂生動多了,它似乎張了張嘴巴,緩緩向黎恩的方向飄來。
咦?
剛剛還說對原身的母親的靈魂沒有半點感受,只有陌生的黎恩在此時突然感覺到了。
好像有一條線連接著眼前這個靈魂和他自己,某種聯繫從骨髓里長了出來——這根線連著他和這個光團,扯不動,掙不脫,從出生之前就存在。
所以他穿越過來之後,這樣的聯繫減弱了很多,但依舊有所殘留。
這一刻,黎恩用不著別人提醒,就能很確定地感受到—這個光團的確是原身的母親的靈魂。
見了鬼了,邪神居然真的掌管著「死」這種堪稱恐怖的權柄嗎?
好吧,好吧。
不管怎麼樣,總歸是進來了。
「這下您總該能確定了吧?」亡靈傀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只說了半句,然後猛然噤聲。
因為亡靈看見,在神明與神國重壓下,顯得有些渾渾噩噩的黎恩將手探進了空間裝備,而後取出了一個它十分眼熟的東西。
紅月與星辰之杖!
由於夢見過黎恩拿著這根法杖,墮落賢者在製造陵墓時將法杖通過鸚鵡的嘴巴留在了第二層,好讓黎恩能輕鬆一些的獲取它,而不是在某種戰鬥場面通過贏拿取了這個戰利品。
但此時將它拿出來是什麼意思!
墮落賢者的複製品,亡靈傀儡心下一突,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你一,話音未落,他聽見黎恩用很快的語速念誦道:「注視眾生的獨行者啊」
「黑夜是祂的延伸,死亡是祂的呼吸」
「祂的愛憎在星軌上輪轉,命運亦無定數」
「祂來自過去,也來自未來」
「他是一切星辰的主人,末日的指引」
「願群星庇佑」
當尊名被念誦,一種深沉飄渺的氣息驟然降臨,是亡靈傀儡想要阻止黎恩都沒有辦法,正如剛剛冥河的死亡氣息將黎恩釘在原地,此時此刻,亡靈傀儡也感受到了一股如星空般深遠的氣息。
它駭然後退。
黎恩的腦袋在冥河驟然升起的怒火中變得極為疼痛,他舉起杖身,杖身上的星光在接觸到這片神國的空氣時,猛地炸開。
這正是他在等待的機會!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想要違抗亡靈傀儡,甚至是違抗那個六級的墮落賢者,顯然不太能做得到。
就算他利用自己的調查員面板跨等級學習法術,此時能學的法術也有限,畢競他法術書上最高等級的法術也就只有四級。
所以他必須借用外力。
原本他想藉助的是治安局,萊納斯、裘德和雪莉都是治安局的精銳,還有嫣朵拉這個牧師,只要有任何一個在,亡靈傀儡就不足為懼,組起隊來連墮落賢者也不是不能一戰,畢竟墮落賢者在陵墓中待了很多年,自有它的限制。
可墮落賢者很狡猾,強行將他和萊納斯等人分開了,使他落入了一個孤立無援的境地。
那麼他能藉助的外力就只剩下一個了。
那就是—想讓他成為眷者的群星女神!
墮落賢者本就背叛過一次「群星」,改投入了冥河的懷抱,想必就算不是神明,也很少有某個勢力的,老大能夠容忍自己手底下的人叛變吧?
平時沒撞上就算了,若是恰好看見叛徒——
三分的火氣也會升騰到五分。
當然,黎恩知道神明位格那麼高,是不會莫名其妙幫助他一個僅僅只是剛看上的預備眷者的,信徒遇到困難大多都該自己解決,只有在涉及信仰的問題上,神明可能會給予啟示。
而現在,就是涉及信仰的時候!
紅月與星辰之杖頂端的紅色晶石亮起來,暗紅色的光不似冥河的那種死寂的黑紅,是活的、流動的、像心臟在跳的那種紅。
紅色月光從晶石里往外涌,壓不住,止不住,帶著某位女神的怒火。
黎恩故意找藉口進入了「冥河」的神國。
如果只是在墮落賢者的陵墓里,他念誦群星女神的名,最多也只是能招來一瞥,但在冥河的神國,只要群星女神投來視線,就會知道,自己的眷者正在被另一個敵對的邪神撬牆角!
梅開二度!
既然敵對的神明已經展開神國,那麼群星女神自然會將之上升到一定高度,哪怕不是為了黎恩,也不會退讓。
黎恩有些緊張。
他頭頂的冥河翻湧了一下,不是風,不是水,是這片神國本身在動,他在感知,在辨認,在確認有另一個神的氣息闖進來了。
神國怎麼可能容許外神進入?
下一秒,群星女神的能量降臨。
黎恩鬆了一口氣,知道祂來了,因為杖身上的星光不再是從晶石里往外散,而是從四面八方往杖身上聚。
那些星星—灘涂消失後就不見了的螢光從黑暗裡重新浮現出來,一整片一整片的,像有人揭開了蒙在天幕上的黑布,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光點。
星光垂下來,落在冥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
銀白和黑紅撞在一起。
水面開始沸騰,兩種完全不同的相斥能量,在接觸的一瞬間就炸開,兩種力量互相排斥、互相吞噬,黎恩似乎聽到了一個低沉男聲的怒火,祂用他聽不懂的語言詰問【你為何來此?】
冥河的水向上翻湧,星光向下墜落,交接的地方炸開一道道裂紋,裂紋里透出的光既不是銀白也不是黑紅,是一種黎恩從未見過的顏色,如同萬物的盡頭,像光被壓碎之後剩下的殘渣。
在這聲勢浩大的碰撞里,血月升起了。
它不再從天上出現,而是從冥河的水底升起,如血如霧,打破了那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黎恩有些震撼地看著這一幕。
巨大的血月從他腳底如鏡面一般的水面中探出,月亮上的環形山在血液的潮汐中若隱若現,它自冥河中起,又在升起的過程中分離,最後升到半空中,停在冥河和星光之間。
它的光落下來,黑色的河水被染成暗紅色,悄無聲息地被浸透一就像一滴深紅的墨水掉入了池水中,紅色從中心向外擴散,均勻地,不可逆地,侵蝕著這片神國本身的純粹。
那些徘徊在冥灘上的靈魂抬起了頭。
它們的面孔仍然沒有五官,但所有的「臉」都緩緩轉動,從凝視黑水,轉而朝向那輪血月,一動不動。
灰白色的光團在血月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像被什麼東西喚醒了,又像只是在發呆。
它們痴痴地注視著美麗的天梯,早已沉寂下去的靈魂仿佛又開始蠢蠢欲動,產生了一些詭異的、不祥的活性。
黎恩聽見了一個女人————女神的笑聲。
很輕,很遠,幾乎被覆蓋在血色潮汐的流水聲中,他腦海中出現一個詭異的景象:
一個一身繁星長裙的黑髮女神坐在月球表面最高的環形山上,腳下是一片血海,膝蓋屈起,一手托著腮,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充滿玩味,回應著這片死亡之何的主人一【為何來此?】
【因為我的眷者召喚了我呀,仔細一看,這不是背叛者的墳陵嗎?】
【呀,戴斯瑞,你還是改不了那個臭毛病,總喜歡從別人那兒搶東西————上次只是信徒,這次居然是春者?】
那帶著些許怒火的男聲再次出現,即便是聲音,也讓黎恩感受到一股凋亡與死寂。
祂說:
【眷者?吾不知。】
「群星」的女神輕笑。
【無所謂,來都來了,上次的那筆帳,我突然就想算一算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