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我要進入真正的神國!

  第64章 我要進入真正的神國!

  「根據調查,」亡靈傀儡的語調放慢了一些,「二十年前那場王位更迭後的大清算中,只有一個女性王室成員被放逐。」

  它側過臉,灰藍色的眼睛在灘涂的螢光里顯得很淡。「薇薇安·戈爾茲。如今國王的小姨,他母親的親妹妹。」

  「薇薇安和自己的姐姐相差了將近20歲,她出生時,姐姐已經到了結婚的年紀,在優秀的同齡男子中挑選了一個入贅王室,生下了如今的國王。」

  「薇薇安幾乎是在王宮裡長大的,她和姐姐的孩子年齡相差不大,與其說是姨母與外甥,更像是一對姐弟。」

  黎恩沒有插話,亡靈傀儡繼續往前走,將一件被掩埋的王宮秘事娓娓道來。

  「拋去這些血脈與身份,文獻上是這麼寫的一薇薇安·戈爾茲是王室中魔法天賦較弱的一位。她的法術實戰能力平平,放在一群金瞳的戈爾茲中間,幾乎可以算作平庸。但她的學術思維極強,強到整個王室找不出第二個。」

  「她是魔法學會的十二位議員之一,也是最年輕的那一個,發表過十幾篇足以載入史冊的論文,主持過多個跨領域的鍊金項目。」

  它偏過頭看了黎恩一眼。

  「只是,過於強烈的好奇心,總是讓人踏過危險的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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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靈的語氣沒有變化,但語速慢了下來。

  「當年,魔法學會的另一位議員——一個如今已經被除名的,在鍊金術領域頗有建樹的男人,向薇薇安展示了一份殘缺的禁咒手稿。

  T

  「據說,這個手稿是從某個古遺蹟里挖出來的,內容晦澀,魔力迴路的結構與現存的所有體系都不兼容。薇薇安一眼就看出了那份手稿的價值,一頭扎了進去,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推演補全。她成功了,禁咒的模型在她的實驗台上成型,只差最後一步驗證————

  消息傳到了剛上任不久的國王耳朵里。」

  「國王暗中警告了薇薇安,讓她立刻銷毀所有研究資料,停止一切相關實驗,因為禁咒往往與邪神有關,會帶來毀滅。薇薇安答應了。她把資料鎖進抽屜,把手稿封進木箱,整整半個月沒有碰過一次。」

  亡靈傀儡停下來,微微歪了一下頭。

  「但與邪神扯上關係,一旦在腦子裡反映一下,就很難再控制住自己。

  ,「半個月後,薇薇安半夜從床上爬起來,披著睡衣走進書房,重新打開那隻木箱。她告訴自己,只是看看————只是確認一下那幾個關鍵的魔力節點是不是真的跑通了。她不會真的施放它,只是想驗證模型。結果————」

  它攤開手,掌心朝上:「禁咒被觸發了。」

  「那個禁咒影響範圍是整個王城。至於事故具體的情況,很遺憾,它已經從世間所有人的大腦中被抹除,沒有人會記得。」

  「這是怎麼做到的?」黎恩像聽故事一樣聽著這秘辛,到關鍵處忍不住追問。

  拜託,連披著睡衣走進書房這種細節都有,很難不覺得是個故事啊!

  亡靈的手垂下來,重新攏進袖口,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皺。

  「因為一位奧術領主出手了,在解決那災難後,她利用法則的力量,將禁咒帶來的一切記憶從王城歷史上抹除,人們遺忘了災難的過程和結果,至今,連我————我這個繼承了創造者所有記憶的指引者,也不敢斷言那場災難究竟給王城帶來了什麼。」

  「說回已經確定的事吧,這場災厄讓國王震怒—換誰都會震怒,但他最終還是給了薇薇安一條活路。」

  「看在他與薇薇安的親人情分,以及薇薇安過往學術成果的份上,只放逐,不處死。」

  「但蠱惑她的那個議員必須判處死刑,因為那名議員很顯然謀劃了所有事。然而————

  薇薇安在審判庭上跪下來,說她已經有了那個人的孩子。她請求國王,讓孩子的父親與她一起被放逐。」

  亡靈傀儡轉過身,面對著黎恩,灘涂上的螢光從側面映過來,在它的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國王沉默了很久,最終同意了。對二人實行了流放之刑—剝奪一切天賦與力量,貶為平民,終生不得返回王都。」

  它看著黎恩的眼睛,似乎想從黎恩臉上捕捉到一些憤怒或者惶恐,但它失敗了,於是繼續說:「變成普通人的兩個人,失去了一切地位和財富。他們沒有去投奔任何人,只身前往邊緣城市,輾轉了幾年,最終在渡鴉城安頓下來。」

  它停了一下。

  「您也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以平民的身份。」

  黎恩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搭在骰子上,指腹蹭著那些稜角。

  半晌,他才重新開口:「好像漏了點什麼。既然是這樣的放逐,我的父母又是怎麼死的呢?還有,如果我的母親重新活過來,又怎麼可能得到王城那邊的原諒?」

  亡靈傀儡笑了笑。

  「其實,連同您母親的資料也一併成為了禁忌,只不過法則的力量沒有覆蓋到您母親身上,她的資料只是被王室下令封鎖了而已。」

  「如果您早就知道薇薇安這個名字,或許可以在圖書館裡看到一些封鎖不掉的消息,比如—王室成員薇薇安·戈爾茲,在成年時被前任國王賞識,贈予了一塊領土,並賜予伯爵爵位。她可是一位當之無愧的女伯爵。」

  「這位女伯爵的光輝事跡曾在整座王國甚至大陸被宣揚,她創造的鍊金產物直接造福了大陸生靈,只不過在出事之後,這樣的宣揚就消失了,20年過去,許多人已經不再記得她的名字。」

  「有趣的是,她和她的丈夫定居渡鴉城的第三年,就相繼病逝,起碼在教會的記錄上填寫的是病逝,不過根據我的經驗,他們應該是遭受了邪神的殘害才對。」亡靈傀儡口中既然說的是邪神,足以證明那個神不是「冥河」,也不是「群星」,「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就在兩年前,王室忽然重啟了對那份禁咒的研究。」

  它發出一聲十分輕蔑的老錢笑:「這一回,研究被擺在了明面上,經過重重限制與規則制定,成為了一個規格極高的課題,依然由魔法學會進行研究,這時,學會中人才發現,沒了你母親薇薇安那樣專業對口的天才,禁咒的課題進展進行的極為緩慢。」

  「既然是禁咒,課題又為什麼會被重啟?」黎恩皺眉,「是因為發生了什麼事,導致禁咒成了王城在必要時必須可以使用的武器嗎?」

  「這就不清楚了。」亡靈說,「我的陵墓重見天日的時間還太短,能探知到的事情有限,和禁咒有關的消息又有法則之力保護,很難推測出王室重啟研究的動機,能確定的則是他們的確很重視這個課題,急需人才。」

  黎恩瞭然。

  「所以,如果我母親復活,為了她腦子裡的那些知識和思維,王室也不會再糾結她過去犯的錯,反正那場錯誤的影響和後果已經從法則層面上被抹除,普通民眾都不知情,更別說當年真正引發了一切的那個議員,也就是我父親,已經死透了。」

  他壓低聲音說:「他們會熱烈歡迎我母親回到王室,重新拿回爵位和地位,來帶領大家完成這份正規了許多的課題。」

  「沒錯,只要你母親宣布,這些年她並沒有死,只是因為丈夫死亡而傷心欲絕,決定帶著丈夫的屍骨一個人去往未知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靜一靜,如今才剛剛歸來,已經放下了一切。」亡靈笑著蠱惑,「然後,她再順勢懺悔這些年由於自己的自私忽略了孩子的成長,導致孩子幾乎以孤兒的身份長大————所以,為了補償,她會將她的一切都給你。」

  「你就能順勢解除流放的身份,回到那繁榮的地方,享受屬於你的貴族生活,享受本就該向你傾瀉的魔法資源,到那時,你還需要像現在這樣跟著治安官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嗎?」

  「————」黎恩用一種接近死魚眼的目光看著它。

  你還知道這地方危險啊?

  也是,我是敵人嘛。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拖延了這麼長時間了,萊納斯還是沒能找過來,黎恩猜測第六層的空間很有可能是單獨的,活人不能在這片模擬冥灘上遇到另一個活人。

  黎恩如果再不答應信仰「冥河」,可能會被面前看似紳士的亡靈傀儡撕碎。

  這玩意兒可是四級亡靈。

  他抱著最後的希望,嘟囔了一句:「那我們現在到底是在往什麼地方走?」

  亡靈傀儡看出了他態度的鬆動,嘴角笑容似乎真切了一些。

  它指向前方:「這片冥灘是假的,是神國的投射,但這些迷途的靈魂,全都真真切切存在於神的神國之中。」

  「我帶你去的,是你母親的靈魂所在的位置—儘管只是投射,但你也能看看她,確定我沒有說謊,確定她有被復活的條件,不是嗎?」

  「瞧,我們找到了。」


  在發光的灘涂某處,矗立著一道孤零零的乳白色靈魂體。

  這個靈魂體看上去和周圍的其他靈魂沒有什麼兩樣,它站在原地,面朝著黑色河流的方向,看不見五官,看不見身材,甚至連性別都無法分辨。

  黎恩只覺得陌生,如果不是亡靈的指引,他不會認為這就是原身的母親,絕對是認不出來的。

  但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十分細膩的動容。

  「這是我的————母親?」他聲音有些顫抖,腳步下意識往前邁了兩下,然後又有些謹慎地停住。

  亡靈傀儡滿意地看著他:「你感覺到了那股羈絆嗎?」

  黎恩眼眶逐漸濕潤:「好像————是的————但我沒法確定。」

  「我能過去看看嗎?」

  「請隨意。」亡靈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黎恩頓時踩著灘涂上的沙礫狂奔過去,很快就來到了據說是原生母親的那個靈魂面前。

  靈魂散發著瑩瑩的光芒,仔細去看,由柔順絲滑的光團組成的靈魂正隨著黑水不知何時湧上的潮汐緩緩波動著,離得足夠近,黎恩才感覺到了靈魂上散發出的一股股溫暖和冷意。

  聽起來有些矛盾,不過當下他的體感的確是這樣的。

  他眼底泛著紅,輕輕喊了一句:「母親?」

  亡靈傀儡慢慢跟了上來,站立在一旁。

  黎恩伸手去觸碰那靈魂,手指卻如同摸到了水中倒影一般,就那樣穿過了靈魂體,毫無觸感。

  「這只是投射,真正的她正在神國中徘徊呢。」亡靈傀儡提醒。

  「————」黎恩的表情逐漸恢復平靜,他語氣中的顫抖也消失了,凝望著這個靈魂,片刻後,才說,「自打我記事以來,就沒見過這個女人。」

  「我一直以為我的父親和母親都是普通人,他們生了重病,沒錢治療,所以離開了這個世界,獨留下我一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們曾經做過那麼多事,因為自身的錯誤,他們被王室審判,又被邪神殺害,錯過了我的成長。」

  「他們————她,我不知道她愛不愛我,因為她聽起來像個學術瘋子,哈。」

  「但如果我復活了她」

  黎恩眸光變得陰冷,他向亡靈傀儡問出了一個危險的問題:「既然復活靈體的記憶要從活人身上剝奪,那我可以創造虛假的記憶嗎?我想創造一個————絕對愛我的母親。」

  「————」亡靈臉上的笑容變得極深,它似乎覺得比起抱著母親嚶嚶哭泣,還是現在這種充滿掌控欲和冷酷的樣子更符合它對黎恩的猜想,「值得一試的想法。」

  「————好。」黎恩說,「那麼,我願意加入「冥灘」,將那位「冥河」的神明當做新的信仰。」

  在他說下這句話時,一種被極為龐大恐怖的存在注視的感覺自頭頂降下,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那不可名狀之感讓黎恩打了個哆嗦,骰娘開始播報他的san值下降。

  黎恩強忍著那股與神相關的恐懼,陰著嗓子道:「不過,我還有最後一點顧慮。如果我母親的靈魂只是你們用來欺騙我的甜頭呢?投射還是太容易作假了————」

  他盯住亡靈傀儡,也同時像是在向那注視著自己的存在宣告:「我要進入真正的神國,真正的冥灘,觸碰我母親的靈魂,哪怕只有一瞬。」

  他的心跳如擂鼓。

  萊納斯不來,他只能自救了。

  而眼下,他已經找到了最冒險,也最有效的方法。

  ————一定要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