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迷你冥灘?
冥河主宰!
裘德盯著這個詞,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無聲念誦了這個詞。
他意識到這似乎正是他們在查的邪神,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目光堅毅得像是要去競選王都參議,強迫自己心無旁騖,別去深思「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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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神明那個維度,有時候只是念出名字也會被注意,尤其是那些信徒稀少的邪神。
總共就那麼幾份信仰,可不就是一念叨就得去看看嘛!
裘德深吸一口氣,控制好思緒,再往下看。
牆上還有很多混亂的語句,比如「不死的靈魂」和「神會接我們回去」,這些語句寫得很亂,寫下這些字的人情緒或精神應該極度不穩定,筆畫歪歪扭扭,輕易便傳遞出一種讓人頭腦昏沉的惡感。
半晌,裘德從牆邊走開了。
「這裡應該是某個狂信徒的居所————」他頓了頓,想起這裡其實是個陵墓,嚴謹地修改了措辭,「應該是復刻了原本村莊中某個狂信徒的居所。」
村子裡的石頭民居中就沒有這麼明顯的信息,不知道是歷史上的村莊就是這樣,還是墓主人在建造第五層時加入了自己的小巧思。
他繼續舉燈探查,在牆角發現了一隻已經熄滅的火盆,盆底還有燒剩下的紙灰。
劍尖刺入灰堆,撥了一下,紙灰的底部露出沒燒乾淨的碎片,他彎下腰去檢查,上面還能看見幾個字—「奉獻」「靈魂」「永生」。
真想一劍把這兒揚了————
正統光明神信徒裘德的手指不由得發癢,他握著劍柄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轉身出去。
不知道這片霧中還有沒有類似的民居,如果有的話,他應該在尋找雪莉的過程中順便—一查看,說不定通往六層的入口就在————
裘德一腳跨出門檻。
忽然,一陣破風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反應迅速地橫劍抵擋,抬眼望去,就看見兩個相當大的物體從不遠處以拋物線的形式接近他。
然後一聲悶響,那兩個物體狠狠砸在了他的腳下,揚起一陣土灰。
那是兩具屍體,一男一女。
裘德瞳孔一縮,治安官本能被激發,迅速將屍體觀察了一遍,男屍體深棕色頭髮,穿著一件舊輕甲,女屍體身材矮小一些,淺色頭髮紮成的低馬尾已經接近散掉。
兩具屍體臉朝地面,一動不動。
拂曉傭兵團的盾戰和女劍士?
裘德打量著這兩個突兀出現在此地的東西,握著劍柄的手掌更緊了緊,他眸光一動,劍尖帶著風,橫向了一側的黑暗。
「是誰?」
在提燈有限的光照下,少女輕盈的身姿從黑暗中緩緩邁入光明。
那頭銀色的長髮披散了下來,一雙沒有情緒的空洞眼睛注視著裘德,她的裙擺上有幾道深色的污漬,看不出是什麼。
裘德氣息一松。
是雪莉啊。
撇開同伴的立場不談,這位小姐在這種環境下突然出現,實在是挺驚悚的,哪怕認出了這張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仍然過了幾秒鐘才消除。
不過好消息是,雪莉沒有走丟就是了。
雪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淡淡地開口:「我找到了一座教堂,裡面供奉著邪神的神像。」
「當時,「它們」突然出現,並且攻擊我,所以我把它們拆掉了。」
「拆掉是什麼說法?」裘德還沒有在真正意義上和雪莉單獨合作過任務,沒了萊納斯在中間當翻譯,他有時也搞不懂這位同僚的用詞習慣。
於是應了一嘴之後,他便自己蹲下來,翻過了那兩具屍體。
而後,看似完整的兩具屍體就這麼在他手底下化成了碎塊。
裘德:「————」
屍體身上有被鋒利事物切割的痕跡,連皮帶骨,完整地切斷了作為亡靈所需要的骨骼結構,同時,兩具屍體的心臟處都破了個大洞,裡面的菌絲只剩下寥寥幾縷,看上去空空蕩蕩。
「這兩具屍體與外界泛濫的空心人不同。」雪莉見他皺眉,宛如人機一般解釋道,「它們可以完整使用生前學過的戰技,保留著使用怒氣值的能力,在亡靈層面比空心人高級很多,分析,製作者不是同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正如賽勒斯所說,拂曉傭兵團的人被陵墓中的亡靈法師帶走,這句話中所指的亡靈法師,很大概率就是墓主人?」
「嗯。」雪莉輕輕點頭,「墓主人在陵墓中無法脫身,可以製造精英級別的亡靈。外界還有一個能力弱很多的亡靈法師,批量製造混亂——我是這樣想的。」
「很有道理。」裘德站起來,他也沒有去管腳邊那兩具屍體了,這兩個屍體已經徹底喪失了再度成為亡靈的可能性,要說收險屍體,也多少有些不知輕重緩急。
此時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說的那個教堂呢?」
「我本來想把教堂也一起拆掉的,在那之前我已經使用過留影石了。」雪莉面無表情,「但破壞教堂可能會引起連鎖反應,思慮之後,我認為應當保留,等待黎恩和你們一起做決定。」
「霧中的方向時刻變化著,我現在還能連接到教堂,再過十分鐘,我就找不回去了。」
「你要來看嗎?」
那還用說嗎?肯定是教堂的優先級最高啊。
裘德對這位同僚的執行力刮目相看,他點頭:「稍等,我發個信號給他們。」
他取出光束信號捲軸,激活符文,瞬間,一道白光沖天而起,耀眼到不論在第五層的什麼位置都能看見。
可惜,有些人已經不在第五層了。
黎恩被陰影手臂拉拽著,穿過了一片像果凍一樣混沌的空間,沒過多久,他跨過了混沌中的一道銀白色的光隙,而後渾身一輕。
那些陰影手臂消散無蹤,他竟然在遺蹟下感受到了風,絲絲縷縷的陰涼之風吹拂過臉頰,帶來一陣潮氣。
黎恩睜開眼睛。
這裡就是第六層嗎?
居然是————一片灘涂。
這依然是一個很暗很暗的空間,頭頂沒有穹頂,或者說,這片空間似乎沒有邊界,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月無星。
但這裡也不是全然的黑暗,相反,光源有很多,比如黎恩腳下。
他踩著的不是石頭,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物質,又軟又細,更接近被水反覆沖刷過數年的沙礫,顏色灰白,卻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螢光。
是「沙子」本身在發光。
那螢光淡淡的,像月光被碾碎了灑在地上似的,薄薄一層,蜿蜒出去,將灘涂上站著的那些人影一個一個點亮。
這個場景黎恩只在童話插圖里見到過。
一隻只宛如靈魂一般的半透明人形分散在灘涂各處,有些站著,有些蹲著,有些蜷縮成一團,它們的輪廓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水霧,沒有五官,只有一塊光滑的平面。
但黎恩能感覺到它們在「望」,望向灘涂邊黑色的、靜靜流淌的河水。
偶爾有一隻影子微微晃動一下,就像被風吹動的燭火。
這地方怎麼那麼像賽勒斯父親爆炸前提到的「冥灘」呢?那些異教徒描述的冥河之境就是這兒?
黎恩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現在倒是一切正常,法術書和骰子都好好地掛在腰間,精神也很清明。
河在灘涂的左側,擁有著足以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的黑。
河水流動,但沒有聲音。
「不對,如果這裡真的是異教徒口中的那個地方,那就相當於神國了吧?」黎恩在心裡嘀咕著,得出了否定的結論。
他自己就進過群星女神的神國,那是在群星女神特意注意到了他的情況下,而且他滿打滿算也沒有在神國中待多久。
可如果這個第六層就是神國的一角,豈不是相當於那個邪神允許墮落賢者永久使用一部分神國,並且可以掌控神國的入口?
別的不提,光是掌控入口,應該就沒有任何一個神明會允許信徒或眷者這樣做吧。
要知道,這地方的本質還是墮落賢者的陵墓。
黎恩推測一番,得出結論:所以大概率和第五層一樣,是墮落賢者自己1:1復刻了某些場景。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警惕心不減反增,還抱有一絲期望—期望著萊納斯能找過來,他好獲得一個免費保鏢。
畢竟現在的情況對他而言實在是太危險了,沒有大佬在身邊,他總感覺心裡毛毛的。
還沒等他做好心理建設,邁開步子去探索這片灘涂,一道有些異常的水流聲便傳入了他耳中。
黎恩迅速轉頭。
在散發著螢光的視線盡頭,黑色河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極窄的船,黑漆漆的,船頭站著一個高挑挺拔的身影。
那艘船沒有槳,也沒有撐篙,就那麼無聲地朝他的方向漂過來。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黎恩眯起眼睛,心中有一個預感,他好像知道船上那個人形生物是誰了,於是他在原地沒有動,靜靜等待著船隻靠岸。
窄船花了大概兩三分鐘才從遠處飄到河岸,船頭的那個身影等船停穩,才不緊不慢地邁了下來。
「久等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它有著一副青年男性的嗓音,語調古典而優雅。
發光的沙土映亮了它的臉。
那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的面孔。
顴骨的高度和下頜的線條都長得很漂亮,面色慘白,毫無氣色,能看見太陽穴下面細如髮絲的青色血管,膚色則泛著死人一樣的青。
它的五官很瘦,臉頰幾乎沒什麼肉,顴骨下方的陰影很深,讓整張臉看起來像一具裹了一層薄皮的骷髏,嘴唇發灰,鼻樑很高,眼眶深陷,眼窩的陰影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格外大,也格外空。
這個明顯不是活人的年輕人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外套,十分古典,雖然只見了第一面,但黎恩卻好似看到了他舉手投足中的貴氣和優雅。
它微微欠身,動作流暢地行了一個貴族禮節,直起身的時候,嘴角乾癟的肌肉往上牽了一下。
「你是————墮落賢者?」黎恩並沒有回貴族禮,因為他不會。他捧著自己的法術書,防備心十足地明知故問。
那古典的年輕人卻說:「普遍意義上來說,我不是。」
「你可以把我當做一具亡靈傀儡,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它的目光落在黎恩臉上,語氣帶著笑,甚至聽不出半點善意或是惡意。
「你的世界?」黎恩問。
亡靈傀儡的嘴角又往上牽了一下。
「準確地說,」它偏了一下頭,目光從黎恩臉上移開,落在灘涂盡頭那條黑色的河上,「這裡是神國的縮影,也是進入神國的入口之一。」
「當然,能否接入真正的神國,是吾主的考量,無論是我,亦或者這座陵墓真正的主人,都沒有鑰匙。」
它的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黎恩臉上,灰藍色的瞳孔里霧蒙蒙的,沒有感情,但有一種很專注的、像在觀察標本一樣的認真。
「你要逛一逛嗎?」
「好。」黎恩同意了。
反正他就算不同意,也沒有辦法離開這裡。
亡靈傀儡轉過身,宛如一個引導者,在黎恩前方半個身位處引路,沿著灘涂往前走。
它步子不快,但很穩,靴底在灰白色的沙礫上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
黎恩跟了上去,也試著保持一個平常的心態,去觀察周圍的環境。
起碼這片冥灘暫時沒有對他展現出惡意,也沒有扣他的SAN值。
腳下的沙礫隨著每一步的落下發出極其細碎的聲響,黎恩經過了一個又一個安靜的靈魂,法師強大的感知能力讓他從那些靈魂周圍感受到了一絲哀傷與彷徨。
說起來,這個自稱亡靈傀儡的東西要帶他去哪裡呢?
兩個身影一同走了約莫三分鐘,亡靈傀儡開了口,語調不緊不慢:「您真是個沉默的人。」
黎恩沒想到對方會來這麼一句,禮貌地回應:「這麼說您很健談?」
亡靈傀儡:
它同樣優雅而不失禮貌地微笑起來:「我在此地多年,還從來沒有和人聊過天,難免會產生這樣的期望。」
黎恩拉長音哦了一聲。
「那麼,我陪你聊天,您想聊點兒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