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讚頌吾神，冥河主宰
陰影魔物還打算再裝一裝。
記憶不全的人，無論做什麼選擇，都應該沒什麼底氣吧？
說不定多蠱惑兩句，他們就會忐忑地推翻自己之前的推測，老老實實二選一————
可惜，一旦接受挑戰的外來者有了防備，再想動他們的腦子，更改感官，就沒那麼容易了，起碼要花費的現實時間不會太短。
幻境中的時間流速沒有太多規律，黎恩分析出大坑之後，就感覺身體的活力似乎慢慢回來了，他正打算推開房門，以全新的視角去看一看這片他「生活」了這麼多年的村莊，忽然，一大片畫面在他腦中閃回。
半小時過去了，認知矇騙的Debuff消失，所有被他遺忘的真實記憶瞬間回籠，而那些被植入的虛假記憶也像泡沫一樣煙消雲散。
黎恩：！
瞬間，像是坐過山車一樣，他的心態從一個生死看淡的老者回歸到了二十出頭的青年人，大腦的轉動速度一起，他金色的瞳孔驟縮。
啊，我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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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能被那種漏洞百出的幻覺蒙蔽半個小時之久！
在幻境裡，他天天整點上班整點下班，這可能嗎？更別提「那麼多年」，他就沒發現整村的人包括他自己，就沒有一個人需要吃飯嗎！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黑色的混沌陰影魔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這隻陰影魔物從來沒有嘗過人類的飯菜，所以才在幻境中扭曲認知。讓人忽略掉了吃飯這個舉動的存在感————
被黎恩用這樣的目光看著，陰影魔物帶著憤恨承認了他的挑戰成功。
它挽尊一般地重新發出咯咯笑聲，渾身籠罩在混沌中：「正如挑戰開始之前，我的主人送給你們的邀請函上所書寫的一樣」」
「你完成了挑戰，外來者。」
「現在，你有資格前往第六層了。」混沌的陰影面部露出一張邪笑的嘴巴，它向後退了一步，瞬間就與房間內原本固化的陰影融為一體，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前進吧，揭穿了死亡詭計的人————」
「你將有機會面見主人的遺骸，獲得他的饋贈————」
它口中的主人明顯就是墮落賢者，由於它是魔物，而非異教徒，所以對墮落賢者的稱呼也是主人，而不是使徒閣下。
屋中的陰影開始向窗外褪去，黎恩察覺到了對方離開的心思，他第一次遇見能在精神層面硬控別人那麼久的魔物，顧不上腦海里正在衝突打架的記憶們，立刻投出一個偵查，想看看這混沌的陰影是什麼等級。
【偵查檢定：成功15/70】
【名稱：混沌使魔】
【類別：魔物】
【種族：污染精神體】
【等級：4】
【特性：無實體、？？？】
【弱點：？？？】
【很幸運，你偵查出了這只比你高兩個等級的魔物的基本資料，你該慶幸這隻魔物是一隻純粹的精神體魔物，且攻擊性不強，否則，你大概已經沒辦法活著看到這些了。】
居然是四級魔物啊————
黎恩先是一驚，隨後又覺得能有這麼強的致幻能力一最重要的是在幻覺中壓制他們大腦思考的力量，也確實對得起這個等級。
在陰影徹底從房間裡消失之後，這座醫療站也恢復了最開始的破敗和雜亂。
黎恩在幻覺里體驗的放血療法以及藥劑製造當然都是假的，他沒有半點理論知識，幻境只是讓他自以為自己做出來了而已，因此，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散落在桌子與柜子里的器皿根本沒有被動過，一切都回歸到了最初的模樣。
唯一不同的，是房間的一面牆壁上，多出了一扇隱隱散發著死亡和腐朽氣息的門扉。
這扇特殊的門扉與正常房間的房門大小差不多，乍一看不甚起眼，卻在黎恩目光掃過去之後忽地自行打開，木頭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而門框中間，如遺蹟裂隙表面一般的紅光混雜著升騰的黑色濃霧，共同營造出了一種虛空似的不祥景象，黎恩剛看過去，就見幾隻陰影凝結成的噁心手臂忽然從裡面伸出，那些手臂無限延伸，下一秒便抓住了黎恩。
黎恩還在適應現實，他的衣服和法術書其實從來沒有從他身上消失過，突生的變故使他精神一緊，立刻默誦出一個護盾術，那些手臂卻毫無阻礙的穿透了護盾，落在他身上。
這說明手臂不是攻擊。
亦或者，陰影手臂的主人在魔法造詣上過於強大，導致他的魔法直接無效化了。
黎恩來不及分析究竟是哪個，他身體一晃，被陰影手臂上傳來的巨大力道拉向門扉之中，孱弱的法師體格幾乎沒有抵抗能力，轉瞬間，半個身子就沒入了那不祥的虛無中。
腦海里，混沌陰影魔物悄悄留下的最後一句言在此時響起。
「通往第六層的入口是開給通過考驗之人的，只有你一個人能從這裡經過。」
「去接受主人的茶會邀請吧~你或許會是一個很優秀的客人。」
黎恩：「等等————」
他的手下意識扒住了門框，緩解了一下被拉入門中的速度。
也就是說，第六層入口特殊，每個通過考驗的人都會在自己附近發現一個入口？
那如果在同一個時間節點進入第六層，比如他和萊納斯，他們還有在第六層匯合的機會嗎？
眼下這個入口明顯是不打算讓人反應過來，以陰影手臂的方式強迫別人立刻進入，連商討的機會都不給。
黎恩目光瞥了眼緊閉的房門，大喊道：「萊納斯！嫣朵拉！」
醫療站外應該有嫣朵拉在，但黎恩不確定萊納斯現在怎麼樣了，對方應該也在接受幻覺的挑戰，他並不擔心這位聰明的遊俠先生會在挑戰中失利，但不知道對方有沒有遇到和他一樣的情況，現在還在不在第五層。
他的臂力也只夠他喊出這麼一嗓子，下一秒，黎恩沒拗過陰影手臂，被徹底拉入了門中。
「————黎恩？」
緊接著，醫療站的門就被一隻纖細柔弱的手猛得推開。
聽到動靜的紅髮牧師探進腦袋，鬢角滲出一層薄薄的汗，她手裡拿著剛從另一個民居里撿到的留言紙條，有些緊張地看向醫療站內部。
空空如也————黎恩也不見了。
嫣朵拉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緊張，她看不見牆上稍顯詭異的第六層入口，只知道在短短几分鐘內，兩個進行挑戰的、記憶有所扭曲的隊友幾乎同時憑空消失了。
在萊納斯消失的民居中，她找到了一張看起來是倉促寫就的紙條，字體很熟悉，雖然有點龍飛鳳舞，但她能確定是萊納斯本人寫的。
紙條上的內容是：「挑戰成功才能看到第六層入口，但入口開啟時會將人強制拉入。挑戰不難，告知其他人，速來。」
在兩個隊友接受挑戰時都幫了些忙的嫣朵拉有些躊躇。
她了解萊納斯的實力，但還不夠了解黎恩，但此刻黎恩和萊納斯一樣失蹤了，應該也意味著挑戰成功了吧？
唔————一個兩個突然不告而別，留下她一個脆弱的牧師，真令人難辦啊。
紅髮的牧師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她只能祈禱這兩個先一步前往第六層的隊友一切順利了，希望二位不會在第六層遇到更加複雜的考驗————哈，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當務之急是等待裘德找回雪莉，然後他們互通一下兩邊的信息，之後立刻開始挑戰，去往第六層。
「最少也有四十分鐘的時間差呀————」
牧師的手插在腰上，有些苦惱地想。
她照例伸出手，用飽含著溫暖與聖潔的輝光探查了一遍空蕩蕩的醫療站，確定裡面短時間內沒有過死亡的痕跡，在光芒充斥整個建築內部時，她緋紅的眼珠微微一轉，落向了將黎恩拖入第六層的那扇門的位置。
嫣朵拉感受到了一絲微妙的氣息差別，她緩緩向那一處靠近，而後伸手摸向了門框中的虛無。
嗯————
什麼都沒有。
嫣朵拉的視角中，儘管氣息微弱，但面前的確是一堵嚴嚴實實的石牆，觸碰上去也一樣，她知道自己沒辦法取巧了，興致缺缺地收回手，扭頭離開了醫療站。
牧師老老實實地坐在小路邊一塊較大的石頭上原地等待裘德和雪莉歸來，就在這時，不遠處有一道強烈的光束自下而上地衝破了黑暗！
「嗯？是集合信號。」
嫣朵拉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持續發光的信號源，有些意外。
按道理講，裘德找到雪莉之後，將雪莉帶回來就好了，不論雪莉發現了什麼，都應該回來提供信息的。
可這束光源卻是他們治安局和教堂內部約定俗成的集合信號，意思是讓看到信號的人迅速前往信號發射地點。
難道裘德和雪莉那邊出現了計劃之外的情況？
嫣朵拉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不管對面是在求援還是單純的請求集合，她也沒有拒絕的選項，總歸這邊也只剩下她一個了。
牧師認命地揉了一把隱隱發沉的腦袋：「真是的，最討厭跑來跑去了。
大約二十分鐘前。
裘德確定萊納斯和黎恩參加挑戰後沒有立刻出現危險，便將兩位隊友的安危交給了牧師，而他自己加快了腳步，去尋找落單的雪莉。
他從空間裝備里取出提燈，銀白色的光替他照亮了前方小範圍的路。
按照手繪地圖上所標示，雪莉負責搜索的那片區域在村莊的西北角，建築不多，無論第五層內部的空間如何轉換，大部分空間都仍舊是荒蕪。
他沿著土路一直走，很快便進入了雪莉所在的區域，他路過幾棟黑漆漆的房子，沒有停留。
又走了一段，路的右側出現了一口井。
裘德似有所感，停了下來。
井沿周圍長滿了雜草，有的已經枯了，倒伏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井口不大，軲轆上的繩子斷了一截，垂在井壁外面。
這裡有人為駐足過的痕跡。
應該是雪莉吧？
他走到井沿邊，探身往裡看了一眼，井水在很深的地方，水面是黑的，看不清深淺，井壁內側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泛著墨綠色的光。
他把提燈舉高了一些，光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暗黃色的波紋。
嗯，井裡沒有活人的氣息，可以排除雪莉從井中發現了暗道並且鑽了下去的可能性。
裘德垂眸，很快在井壁上發現了暗紅色的血跡，也看到了地上淺淺的腳印。
腳印朝井右邊的一條窄路延伸，不知通向何處。
他一路跟隨，由於能見度太低，周圍的房子只有在他靠近到一定程度時才能被光照出，裘德一直留心感應—
儘管劍士的敏銳程度沒辦法和遊俠相比，但感應氣息是每個三級以上職業者的必修課，他隱約能捕捉到雪莉留下來的殘影，跟隨了半天，大約走出了上百米，一直到突破了手繪地圖繪製的範圍。
前方是一片薄霧，在整片空間施加的黑暗規則下，幾乎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裘德沉默兩秒，深深感覺到雪莉能徑直找到這麼一條路，實在是天賦異稟。
他將提燈換到左手，右手則握緊了從空間裝備里取出的單手劍，時刻準備應對未知的危險。
提燈的光帶著他幽幽而行。
邁入霧中之後，方向感難以為繼，很容易迷失，裘德也無法再感應到雪莉的氣息了，他打起精神，嘗試自己在霧中繞行。
沒過多久，他的前方出現了一棟民居。
這棟民居比地圖範圍內的其他民居大了一圈，石頭砌得更規整，門是深褐色的木板，在木板靠上方的位置，嵌著一個人類的骷髏頭骨。
看到這一幕，裘德面容嚴肅。
之前的村莊裡從來沒有過這種東西。
他湊近查看，只見那頭骨不知是什麼年代的，已經發黃了，表面有細密的裂紋，眼窩裡塞著兩團黑乎乎的東西，看不出是什麼。
骷髏頭的額骨上刻著一個符號，線條歪歪扭扭，像是用很鈍的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裘德在門口停了一下，推門而入。
門沒有鎖，門軸發出一聲悶響，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寂靜的霧中應該能傳出很遠。
他將提燈往裡探。
光照之下，房間裡是空的，他看到裡面的情況，眉頭一緊。
沒有床，沒有灶台，屋子裡毫無生活痕跡，牆上卻畫滿了詭異的符號。
從地面到天花板，每一寸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有的是用墨水寫的，有的是用炭筆，還有的是用利器直接在石頭上刻的，筆畫壓著筆畫，寫出來的也不是大陸通用語，很難看清內容。
好在身為治安官，裘德涉獵過很多語言，儘管沒有局裡特聘的那些歷史學家和語言學家懂，但也起碼能翻譯出幾個詞彙。
他隨意挑了一面牆靠近，將提燈舉高了一些。
詭異的符號衝擊著眼球，裘德強忍著某種被污染的不適感，從那些詞彙和符號中尋找著自己認識的。
「冥————牽引————」
「復生————」
他口中無聲呢喃，而後，目光在一個詞彙上落定。
「讚頌————吾神————「冥河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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