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伏苓替床上的男人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仿佛一個無可挑剔的賢妻。
她甚至還細心地用寬大的嫁衣袖口,輕輕擦了擦他額頭因為劇痛而滲出的冷汗。
但實際上,她此刻的大腦正像一台精密的超級計算機,瘋狂梳理著原主的記憶和眼前的死局。
明天一早,天剛亮。
宮裡的禁軍就會帶著抄家的聖旨,猶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餓狼一般衝進九王府。
抄家,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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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幾千里之外、終年積雪不化、被世人稱為人間煉獄的苦寒北地。
原主就是因為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活生生被嚇破了膽,逃跑不成,反而被親爹打死在了柴房,這才有了她的穿越。
「狗皇帝。」
紀伏苓在心裡冷冷地罵了一句。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生性多疑又怯懦無能的暴君。
他不僅毒害了為大淵朝立下赫赫戰功的親弟弟蕭濯,還要榨乾他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甚至連尚書府這個無辜的替罪羊,也是狗皇帝用來試探朝臣態度的棋子。
紀伏苓雖然擁有萬界商超空間,物資堆積如山,去北地流放對她來說,跟換個地方度個極寒假沒什麼區別。
但是!
她紀伏苓從來不是一個願意吃啞巴虧的人。
在末世,誰敢搶她一瓶水,她就能連夜端了對方整個營地!
[憑什麼我們要被抄家流放,去苦寒之地吃冰碴子,那狗皇帝卻能在皇宮裡摟著妃子吃香喝辣?]
紀伏苓坐在床沿,表面上低眉順眼、柔弱無依,腦海里的聲音卻囂張到了極點。
[不就是抄家嗎?行啊。]
[老娘走之前,非得去皇宮走一趟,把那狗皇帝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不可!]
[國庫?御膳房?甚至是他龍床上的金絲被套,老娘通通給他搬空!]
[讓他明天看著空蕩蕩的皇宮,哭都沒地方哭去!]
躺在床上的蕭濯,原本已經因為靈泉水而平穩下來的呼吸,突然狠狠滯了一下。
他那顆久浸在陰謀與背叛中、早已如同死水般枯寂的心臟,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心跳如鼓。
去搬空國庫?!
這個女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大淵朝的皇宮大內,不僅有三萬裝備精良的禁軍日夜巡邏,暗處更不知隱藏著多少大內高手。
更何況,國庫重地,金銀財寶堆積如山,重達數十萬斤!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深閨女子,沒有手下接應,連個推車都沒有,她拿什麼去「搬空」?!
蕭濯根本不知道「隨身空間」這種逆天的存在。
他只覺得,這個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蕭濯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層濃重的陰影,死死掩蓋著他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可是,聽著腦海里那個女人篤定且狂妄的計劃,他竟然覺得……
一絲病態的期待,正從他千瘡百孔的心底悄然滋生。
他恨透了這個腐朽的大淵朝,更恨透了那個高高在上、為了皇位不擇手段的虛偽皇兄。
如果這個女人真的能做到……
如果她真的能讓那個高不可攀的皇權顏面掃地……
蕭濯的嘴角,在陰影中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紀伏苓站起身,裝作坐累了,輕輕活動了一下纖細的腰肢。
她的目光,極其隨意地掃過頭頂那根粗壯的承塵房梁。
從剛進門,她早就知道那裡藏著一個人。
九王爺的貼身暗衛,夜影。
[我得去皇宮進貨,時間緊任務重。這暗衛雖然忠心,但太礙事了。]
[萬一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跳下來查探,不僅會暴露我的秘密,還會驚動門外那四個死士。]
[對不住了兄弟,只能先給你來一針物理睡眠,讓你安安穩穩地睡到明天早上了。]
聽到這句心聲,床上的蕭濯心頭猛地一跳!
物理睡眠?!
雖然他聽不懂這古怪的詞彙,但結合這毒婦的語氣,絕對是要對夜影下黑手!
夜影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頂級死忠,陪他出生入死,是九王府如今僅存的火種。
蕭濯眼神一冷,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忠心耿耿的屬下,折在這個底細不明的瘋女人手裡!
更何況,如果她在這裡動手,勢必會引來門外的皇家死士。
到時候,她那去皇宮端國庫的大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蠢女人。」
蕭濯在心裡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既然她想去給狗皇帝添堵,那他就順水推舟,在暗中送她一程。
就在紀伏苓的手悄然滑入寬大的嫁衣袖管,準備掏出微型麻醉槍的那一瞬間——
「咳咳咳——!」
一陣極其突兀、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聲,突然從蕭濯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猛地翻了個身,整個胸腔都在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一般,動靜大得驚人!
與此同時,他藏在錦被下的修長手指,極其隱蔽而迅速地摸到了床榻邊緣。
以一種特定的節奏,在木板上重重地敲擊了三下。
「篤、篤、篤。」
三短,在夜不收的暗語中,意味著:最高級別危機,立刻引開敵方主力!
「王爺?!」
紀伏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本能地一頓。
她狐疑地轉過頭,看著在床上咳得快要斷氣的蕭濯,清亮的眼裡閃過一絲極其敏銳的鋒芒。
[這病秧子怎麼突然咳得這麼厲害?]
前世作為頂尖特種兵的直覺,讓她大腦里的警報瞬間拉響。
[這麼巧?我剛準備動手清理障礙,他就咳起來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剛好的事?難道這死瘸子在裝死,他知道我想幹什麼?]
紀伏苓當然不知道蕭濯會讀心術,更不知道剛才那三聲極其細微的敲擊。
但她絕不相信這種完美的巧合。
她懷疑的目光像X光一樣,在蕭濯劇烈起伏的背影上掃來掃去。
但僅僅是一秒鐘後。
紀伏苓眼底的狐疑,就被一種極其狂野的興奮給取代了。
[管他是不是巧合!管他是不是在給我打掩護!]
[比起研究這小瘸子肚子裡的花花腸子,狗皇帝國庫里那閃閃發光的金條才更香好嗎!]
在絕對的財富誘惑面前,任何懷疑都要靠邊站。
紀伏苓的實用主義精神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既然老天爺(或者是這小瘸子)把這麼完美的掩護送到了嘴邊,她當然要順勢而為!
蕭濯這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瞬間打破了喜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的四個皇家死士瞬間警覺,領頭的一把推在門板上。
「王爺?!裡面什麼情況?!」
死士冷硬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帶著濃濃的試探,注意力被徹底吸引。
而房樑上的夜影,在聽到那三聲極其細微的敲擊後,渾身劇烈一震。
主子醒了!
而且下達了誘敵的死命令!
夜影沒有任何猶豫,作為頂尖暗衛,他執行命令如同機器般精準。
緊接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身形,如同一頭敏捷的黑豹,從房樑上猛撲而下!
「轟」的一聲巨響!
夜影直接撞破了喜房側面的花窗!
木屑橫飛中,夜影在落地的一瞬間,反手甩出三枚飛鏢,直逼門外的皇家死士。
然後他借力一蹬,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九王府防守最薄弱的西院狂奔而去!
「有刺客!追!」
門外的皇家死士大驚失色。
比起一個隨時會咽氣的廢王,抓捕王府里隱藏的刺客顯然更重要。
四名死士毫不猶豫地拔出長刀,循著夜影逃離的方向,如狼似虎地追了出去。
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主院,瞬間空了。
紀伏苓站在空蕩蕩、甚至連窗戶都破了一個大洞的喜房裡,聽著外面的動靜徹底平息。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床上因為「劇烈咳嗽」而重新癱軟、虛弱喘息的蕭濯。
「謝了,不管你有意還是無意,這人情我記下了。」
紀伏苓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張揚的冷笑。
話音未落,她一把扯下身上繁瑣的嫁衣,露出裡面早已在空間換好的黑色緊身夜行衣。
她輕巧地翻上被夜影撞破的窗台,宛如一滴落入水中的墨,瞬間融入了京城濃重的夜色之中。
……
凌晨子時。
防衛森嚴、燈火通明的皇宮太極殿後方,國庫重地。
四個帶刀侍衛正在交叉巡邏。
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數丈高的琉璃瓦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