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鐵鉗收緊,紀伏苓感受到了極其真實的窒息感。
這死瘸子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骨因為用力而泛著駭人的冷白,那是真真切切想要擰斷她脖子的殺意!
換做常人,這會兒估計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但紀伏苓可是末世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她太清楚對付這種多疑的病嬌反派,硬剛只有死路一條。
眼淚,才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咳咳……王爺……」
紀伏苓眼尾瞬間逼出一抹絕艷的猩紅,大顆大顆的淚珠宛如斷了線的珍珠,砸在蕭濯冰冷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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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掙扎,反而用一雙因為窒息而水光瀲灩的眸子,淒楚無比地看著他。
「妾身……是尚書府的紀伏苓,是您的……妻啊!」
她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字字泣血:「妾身願與王爺……同生共死!」
這演技,這破碎感,簡直可以說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然而,蕭濯的眼底卻沒有任何波動,殺意依舊如寒冰般凜冽。
直到——
那個清脆、狂野,且極其破壞氣氛的聲音,再次毫無防備地撞進他的腦海里!
[同生共死個屁啊!]
[老娘空間裡物資千千萬,大好年華還沒享受呢,誰要跟你個隨時會嘎的死瘸子同生共死!]
[你最好趕緊撒手!等你兩腿一蹬,老娘馬上就換個身份詐死逃到江南!]
[到時候買個大宅子,包養八個一米九的肌肉男模!兩個給我扇扇子,兩個給我剝葡萄,剩下的給我捏腳捶腿!]
[你要是現在掐死我,這神仙日子誰去過啊!你個短命鬼趕緊給我鬆手!]
蕭濯:「……」
如果眼神能殺人,紀伏苓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蕭濯活了二十多年,十五歲橫掃北蠻,十八歲封王,見過無數陰險狡詐的政敵,也見過無數口蜜腹劍的蛇蠍美人。
但他發誓,他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表里不一的瘋女人!
表面上哭得像一朵隨時會凋零的嬌花,張口閉口「同生共死」。
內心裡居然盤算著等他死了,去包養什麼「八個肌肉男模」?!
還扇扇子、剝葡萄、捏腳捶腿?!
荒謬!不知廉恥!蕩婦!
蕭濯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殺氣瞬間化作了狂暴的怒火。
既然這毒婦如此不知死活,那他現在就成全她!
蕭濯眼神一狠,正準備催動丹田內最後的一絲內力,直接震斷這個女人的心脈。
可是,就在他調動內力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不對勁。
他體內那股肆虐了半個月、幾乎將他五臟六腑凍結成冰的極寒之毒,竟然退潮了!
不僅如此,那些糾纏在心脈附近的劇毒,仿佛遇到了一股極其溫和卻又霸道無比的暖流。
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毒素竟然被奇蹟般地壓制在了雙腿和丹田的角落裡。
而他原本已經徹底枯竭、如同死水一般的丹田裡,竟然緩緩生出了一絲極其精純的內力!
蕭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猩紅的雙眼。
他雖然雙腿依舊沒有知覺,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條原本已經踏進鬼門關的命,被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是剛才那杯酒!
蕭濯的目光死死地鎖住眼前這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大腦飛速運轉。
狗皇帝絕對不可能大發慈悲給他解藥。
尚書府那群趨炎附勢的軟骨頭,更不可能有這種起死回生的神藥。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自稱是他「妻子」的女人,剛才極其粗暴地灌進他嘴裡的那杯「合卺酒」!
而且,自己能聽到這種詭異的心聲,絕對與她剛才灌下的那杯東西脫不了干係!
蕭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他沒有鬆手,但原本鐵鉗般的力道,卻在無聲無息中卸去了大半。
「尚書府的千金?」
蕭濯故意發出一聲冷笑,沙啞的聲音里透著嘲諷和試探。
「據本王所知,尚書府最受寵的,是那個號稱京城第一才女的紀白薇吧?」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紀伏苓脆弱的頸動脈,語氣危險:「紀白薇那個賤人為何不嫁?你不過是他們推出來送死的棄子,也配跟本王談同生共死?」
紀伏苓敏銳地察覺到了脖子上的力道變小了。
她知道,第一關算過了。這死瘸子不僅沒死,腦子還挺好使。
「王爺明鑑……」
紀伏苓順勢伏在床榻邊,哭得更加悽慘,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妹妹確實比妾身更受父母寵愛,但……但妾身仰慕王爺威名已久!」
她抬起頭,用一種極其深情、仿佛看神明一樣的目光注視著蕭濯:「能伺候王爺,是妾身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妾身是心甘情願的!」
就在蕭濯差點被她這精湛的演技給噁心到的時候,那道熟悉的清脆心聲,再次準時上線。
[那是,當然是心甘情願的!不嫁給你,老娘怎麼名正言順地脫離那個火坑啊!]
[不過,那綠茶白蓮花這會兒,估計正對著光禿禿的房間哭爹喊娘呢吧!哈哈哈!]
[想踩著老娘的命去當太子妃?做你的春秋大夢!渣爹那一百二十抬嫁妝,連同他那些見不得光的房契地契,全都在老娘的空間裡墊桌角呢!]
[小瘸子,你就放心吧。只要你活著給我當擋箭牌,以後我罩著你!保證讓你頓頓吃香的喝辣的!]
蕭濯的呼吸,在聽到「房契地契墊桌角」這幾個字時,猛地一滯。
他雖然被困在這方寸之地,但他的暗網情報系統一直還在運作。
就在今天傍晚,潛伏在尚書府外的探子傳回密報,說尚書府清晨爆發出悽厲的哭喊,疑似遭了極其慘烈的洗劫,連尚書紀松柏都急怒攻心吐血昏迷了。
探子還說,整個尚書府亂成了一鍋粥,連個送親的隊伍都湊不齊。
蕭濯原本以為,是狗皇帝暗中派人去尚書府敲山震虎。
但現在……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角掛著淚珠、看起來柔弱得連一隻雞都不敢殺的女人。
將一切線索串聯起來,一個極其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成型。
是她?!
這個女人,在替嫁出府的前一天晚上,竟然憑一己之力,搬空了自己親生父親的家底?!甚至連紀白薇的嫁妝都一鍋端了?!
不僅如此,她還大言不慚地說,要在流放路上……罩著他?!
蕭濯看著紀伏苓那張還在努力維持深情人設的臉,冷酷防備的眼底,竟然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荒謬的興味。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原以為這趟黃泉路必定孤獨淒涼,沒想到,老天竟然在臨死前,給他送來了一個這麼大的變數。
不僅身懷奇藥,還手握尚書府的全部家當,最關鍵的是——她似乎是個為了活命,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瘋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更何況,這個女人的心聲,似乎永遠比她的嘴巴更誠實。
蕭濯緩緩地、一根一根地,鬆開了掐在紀伏苓脖子上的手指。
「既然你心甘情願……」
蕭濯脫力般地靠回了迎枕上,因為劇毒和剛才的用力,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但那雙深邃的眸子卻死死地盯著她。
「那你就祈禱,本王能活得久一點。否則,本王就算是死,也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耗盡了全部的力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需要休息,需要時間去消化體內那股神秘靈泉帶來的變化,更需要觀察,這個滿嘴謊言的瘋女人,接下來到底還會幹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紀伏苓捂著被掐出紅痕的脖子,猛地咳嗽了幾聲。
看著床上重新陷入「昏睡」的男人,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警報解除。
這肉盾,算是保住了。
紀伏苓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開始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起這間洞房。
破桌子,爛椅子,連個像樣的擺件都沒有。
剛才裝柔弱哭了半天,肚子都餓了。
她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拿點什麼東西出來吃,一邊目光四處踅摸。
而在床上閉目養神的蕭濯,呼吸已經漸漸平穩,丹田內那一絲微弱的內力正在緩慢遊走。
他放鬆了警惕,正準備凝神靜氣。
然而,就在這時!
他腦海里再次傳來了一句清脆響亮、讓他幾乎當場驚坐起來的心聲!
[嘖嘖,這九王府是真破產了啊,窮得連個值錢的汝窯花瓶都沒留下。]
[明天狗皇帝派人來抄家,估計連根毛都抄不到,也是白抄。]
[不行!老娘在這個世界,不能只出不進啊!]
[來都來了,反正今晚月黑風高,不如我換身夜行衣,去皇宮把狗皇帝的國庫給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