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內,火盆里的木柴燒得噼啪作響。
雷破天聽完紀伏苓那句壓低聲音的提醒,銅鈴般的眼睛猛地一瞪。
在荒原上刀口舔血的漢子,最恨的就是每年秋天來打草谷、燒殺搶掠的北蠻子!
「哐當!」 雷破天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酒桌,九環大刀瞬間出鞘。
「關寨門!今天誰也別想出去!」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吼。
角落那桌的幾個「流民」臉色大變。
他們瞬間明白自己已經暴露,常年訓練的殺手本能讓他們當機立斷: 「既然被識破了,那就先殺了大淵朝的戰神!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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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細作厲喝一聲, 幾人同時從破爛的靴筒里抽出北蠻彎刀,猶如餓狼般,踩著桌子直接朝著蕭濯的方向瘋狂撲去!
「找死!」 雷破天怒髮衝冠,「 在老子的地盤上,還想動老子的救命恩人?!」
根本不需要蕭濯和紀伏苓動手。
雷破天那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躍起,九環大刀帶著恐怖的破風聲,迎頭劈下!
「噗嗤」一聲悶響,沖在最前面的那個細作頭目,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他舉著彎刀的整條右臂,連帶著半個肩膀,被雷破天一刀生生劈了下來!
鮮血瞬間猶如噴泉般濺射在聚義廳的石柱上。
「啊——!」細作頭目倒在血泊中,發出悽厲的慘叫。
剩下的幾個細作還沒衝到跟前,就被上百個如狼似虎的悍匪死死按在了地上。
「大當家,怎麼處置這幾個北蠻狗?!」 手下的嘍囉們滿臉獰笑,手裡的剔骨刀已經閃著冷光。
雷破天看了一眼端坐在椅子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紀伏苓,心底越發敬畏。
這神醫娘娘,不僅醫術通神,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膽識,更讓人折服!
「想暗殺我妹子和九王爺?直接殺了太便宜他們了!」 雷破天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嗜血而殘忍, 「去,把後山地牢里刮骨的鐵刷子拿來!給老子把他們身上的皮,一寸一寸地刷下來!別讓他們死得太快,剩下的碎肉,全都丟到後山餵野狼!」
「不!殺了我們!直接殺了我們!」 幾個細作聽到這種毛骨悚然的酷刑,嚇得肝膽俱裂,拼命掙扎著想要咬舌自盡, 但悍匪們根本不給他們機會,直接卸了他們的下巴,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大廳。
門外,很快傳來了剝皮抽筋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這慘叫聲在黑風寨上空迴蕩,猶如人間地獄。
這,就是雷破天給紀伏苓交上的最血腥、最忠誠的投名狀!
紀伏苓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水。
她前世在末世見慣了喪屍吃人的煉獄,對這種對付敵人的殘酷手段,內心毫無波瀾:「多謝雷大哥出手相助,這幾顆人頭,回頭拿去邊關,還能換不少賞金呢。」
蕭濯靜靜地坐在輪椅上, 他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紀伏苓那張清麗卻冷酷的臉龐。
聽著外面撕心裂肺的慘叫,這女人不僅沒有絲毫懼怕,反而端著茶杯鎮定自若地談笑風生。
沒有深閨婦人的悲天憫人,只有斬草除根的殺伐果斷, 蕭濯眼底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濃烈欣賞。
這才是配得上他修羅戰神的女人!
她天生就該和他並肩站在屍山血海之巔,俯瞰眾生, 他的心跳,因為這股遇到同類般的靈魂共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入夜,黑風寨的客房內,紀伏苓安頓好蕭濯,卻沒有立刻休息。
她轉身去了後山的鐵匠鋪,藉口要打造一些防身暗器,把閒雜人等都趕了出去。
[荒原的路太難走,那木頭輪椅根本避不開顛簸。]
[蕭濯本來就經脈斷裂,天天這麼震,就算找到了藥引,神仙也受不了。]
紀伏苓意念一閃,從空間裡調出了一套現代越野級的高級避震器, 還有加厚的防滑橡膠履帶,以及幾塊輕便堅硬的航空級鈦合金鋼板, 她掄起鐵錘,就著火爐的高溫,開始乒桌球乓地對那輛破輪椅進行全面爆改。
[他現在沒有內力,遇到危險連個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必須加點硬貨。] 紀伏苓咬著牙,將黑風寨庫房裡找來的三架精鋼連弩拆解, 她極其巧妙地,將連弩的核心機括,鑲嵌在了輪椅兩側的紫檀木扶手下方。
三十六枚淬了現代神經毒素和麻藥的精鋼透骨釘,被她小心翼翼地壓進彈倉。
只要大拇指按下扶手隱藏的機關,這三十六枚毒針就會瞬間暴雨般射出,絕對能把敢靠近的敵人射成馬蜂窩!
足足忙活了大半宿, 一輛外表看似還是木製,底盤和武裝卻已經被徹底現代工業化武裝的「越野戰車」,完美出爐。
第二天清晨, 當蕭濯重新坐上這輛輪椅時,深邃的眼中閃過濃濃的驚詫, 原本咯吱作響的木架變得穩如泰山,無論經過多麼坑窪的石板路,竟然都感覺不到一絲顛簸!
他的手掌習慣性地搭在扶手上,指腹瞬間摸到了底下一個隱秘的凸起。 戰神的直覺讓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麼, 那是能要人命的連發機括!
他抬起頭,看著紀伏苓眼底淡淡的烏青,還有她手指上包紮的傷布, 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溫熱的棉花,酸軟得一塌糊塗。
這女人,不僅熬夜給他減輕痛苦,還把他的身家性命都護得死死的。
隊伍在寨子門口集結,準備向荒原腹地進發。
阿蘭像個小尾巴一樣,緊緊攥著紀伏苓的衣角,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嗚咽聲。
「阿蘭,聽話。」 紀伏苓蹲下身,揉了揉少女亂糟糟的頭髮,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我們要去的地方叫冰火兩儀眼,那裡到處都是毒氣和極端的嚴寒酷暑,你沒有內力護體,去了就是送死,乖乖留在黑風寨等我回來。」
阿蘭拼命搖頭,死死咬住嘴唇,眼底全是不舍和抗拒, 她怕自己再次被丟下。
「大姐大放心!」 雷破天拍著胸脯走上前來,大聲保證。 「這丫頭既然是您的妹子,那就是我黑風寨的小祖宗!我留下一半兄弟守寨子,絕對好吃好喝供著她,少一根頭髮,您拿我的腦袋當夜壺!」
紀伏苓點點頭,強行掰開阿蘭的手: 「看好家,我一定回來接你。」
阿蘭看著紀伏苓決絕的背影,眼眶通紅,像只被留守的幼狼般發出一聲悽厲的低嚎。
安頓好後方,流放隊伍在雷破天等精銳悍匪的護衛下,繼續向荒原腹地進發。
越往前走,空氣里的味道越發古怪。
一陣狂風颳過,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嗆得人連連咳嗽。 可是下一陣風,卻又帶著能把人血液凍僵的刺骨嚴寒。
「妹子,前面就是這荒原上最邪門的地方,叫『冰火兩儀眼』。」 雷破天走在最前面,恭恭敬敬地給紀伏苓引路, 「那懸崖邊上風大得很,你可千萬當心,別被刮下去了。」
隊伍穿過一片風化嚴重的魔鬼城怪石林, 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一個令人嘆為觀止的恐怖絕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深淵深不見底,仿佛大地被一柄巨斧劈開了一道駭人的裂縫。
左半邊是晶瑩剔透卻散發著致命寒氣的巨大冰川, 右半邊,則是不斷冒著滾滾濃煙、隱約可見暗紅色岩漿的熾熱火山。
極致的冷與極致的熱在這裡交匯,形成了一股狂暴而混亂的氣流漩渦。
「我的天老爺啊……」 吳大勇探頭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深淵,嚇得腿都軟了,直接癱坐在地上。 「這要是掉下去,連個全屍都找不著啊!」
紀伏苓沒有理會吳大勇的哀嚎, 她頂著狂風,眯起眼睛,仔細地在對面的懸崖峭壁上搜尋著。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
在對面那座覆蓋著萬年冰雪的峭壁縫隙里, 一朵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幽藍光芒的冰川雪蓮,正迎風綻放。
那就是治好蕭濯雙腿、重塑他斷裂經脈的關鍵藥引!
「王爺,我看到了!雪蓮就在對面!」 紀伏苓激動地轉過頭,用力握了握蕭濯冰冷的手, 「只要拿到它,你的腿就有救了!」
蕭濯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心底泛起一陣暖流,他反手握住她,剛想開口。
狂風呼嘯,一陣金屬摩擦聲打斷了這片刻的溫情。
「嘎吱——嘎吱——」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頭皮陣陣發麻。
連接兩邊懸崖的,只有一條年久失修、橫跨在深淵上方的鐵索橋。
橋面上鋪著的幾塊爛木板早就不知所蹤,剩下的粗大鐵索上結滿了厚厚的堅冰。
在狂風的吹打下,鐵索橋劇烈地搖晃著,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面對如此天險,普通解差和犯人早就嚇破了膽。
雷破天為了在新認的大姐大面前表現,主動請纓: 「妹子別急!大哥帶幾個身手好的兄弟先過去探路,把安全繩索固定死!」
就在幾個悍匪解下麻繩準備玩命時, 「且慢。」 一道清朗溫潤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陸長安帶著兩個心腹親兵,大步走了過來, 他一身銀色軟甲,臉上的表情大義凜然: 「雷寨主是江湖豪傑,這種探路送命的差事,怎能讓寨主去涉險?」
陸長安語氣誠懇,把姿態擺得很足: 「末將身為朝廷軍人,理應身先士卒。況且,駐軍中多有輕功好手,走這鐵索橋也更穩妥些。」
說著,陸長安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紀伏苓, 那張酷似阿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溫柔且讓人分外安心的笑容: 「姑娘放心,有末將在,定為你取回那雪蓮。」
紀伏苓愣在了原地, 看著陸長安的背影,她心底的防線再次不可控制地鬆動了。
[阿城還是老樣子,在末世的時候,遇到危險他也是這樣,總是把別人護在身後,自己去干最危險的活。]
[他雖然有野心,但在保護我這件事上,他從來沒有變過。]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手指猛地攥緊了蓋在腿上的毛毯, 他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濃濃的暴躁和殺機。
這蠢女人!又被那張臉給騙了!
那姓陸的不過是裝裝樣子,隨便幾句場面話,就把她感動得一塌糊塗!
「別看了。」 蕭濯冷冷地開口,聲音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透著濃濃的酸味,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那姓陸的絕對沒安好心。」
紀伏苓回過神,白了他一眼。
「王爺這飛醋吃得未免也太沒道理了,人家陸將軍好心替我們去涉險,你還在這裡說風涼話。」 她壓低聲音嘟囔。 「要不是他去,難不成真讓雷大哥去送命啊?」
蕭濯被她懟得胸口發堵,卻無法反駁。
但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長安的背影。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陸長安轉身走向鐵索橋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毒辣算計。
這個偽君子,絕對憋著壞水!
深淵邊緣,寒風猶如刀割。
陸長安帶著兩名心腹親兵,身輕如燕地踏上了鐵索橋。
「嘎吱……嘎吱……」 剛走上去十幾步,結滿堅冰的鐵索就開始瘋狂地搖晃起來。
冰渣子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淵,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他們頂著狂風,艱難地向前推進。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鐵索橋的最中央, 這裡是風口,氣流最狂暴的地方,鐵索晃動得幾乎讓人無法站立。
就在這時, 陸長安不僅沒有繼續往前走,反而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給了身後那名心腹一個眼神。
那名心腹立刻會意,他突然蹲下身,從靴筒里拔出了一把削鐵如泥的鋒利匕首,他沒有去固定什麼繩索,而是將匕首,對準了腳下那根早已被風雪侵蝕得脆弱不堪的主鐵索!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毫不猶豫地割了下去!
「錚——!」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崩裂聲,在深淵上方轟然炸開!
鐵索橋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