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安停下腳步,看著蕭濯手下那道深深的裂紋,溫潤的臉龐閃過一絲錯愕。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嘴角勾起挑釁的笑意。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目光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無形的殺氣瞬間讓周圍的溫度降至冰點。
紀伏苓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趕緊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蕭濯和陸長安中間。
「陸將軍,多謝誇獎。」
紀伏苓語氣平穩,帶著幾分疏離。
「不過眼下風沙剛停,我們在此地耽擱太久了。趕路要緊,有什麼話,還是等出了這片荒原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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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死瘸子,身體還沒好利索,瞎逞什麼能?]
[阿城可是帶著正規軍的,萬一真動起手來,吃虧的還不是他自己!]
紀伏苓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握住了蕭濯那隻滿是青筋的手,輕輕捏了捏以作安撫。
蕭濯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熱,他冷哼一聲,勉為其難的別過臉去。
算她識相,知道護著他。
陸長安看著紀伏苓主動牽起蕭濯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適可而止。
「王妃說得是,趕路要緊,末將這就去整頓兵馬。」
一場差點爆發的修羅場,就這樣被紀伏苓以大局為重給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隊伍連夜拔營,趁著風沙停歇,繼續向北進發。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隊伍的最後方,幾個衣衫襤褸、推著破木車的「流民」,正用陰冷的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蕭濯。
這幾個人,是昨夜風門客棧發生粉塵爆炸、場面極度混亂時,混進流放隊伍的。
但這幾人根本不是什麼可憐的流民,他們是北蠻派來的精銳細作。
原本,他們是奉命提前趕往黑風寨,準備聯合土匪在那裡設下死局伏擊蕭濯。
但昨夜客棧的動靜太大,他們暗中觀察,發現九王府戰力驚人,硬拼怕是會失手。
於是,為首的細作當機立斷,趁亂偽裝成流民混入隊伍,準備在抵達黑風寨時,給蕭濯致命一擊!
清晨的荒原,風中帶著刺骨的涼意。
經過一夜的趕路,眾人臉上都帶著疲憊。
唯獨阿蘭,精神抖擻得像一隻巡視領地的小野獸。
她自從認定了紀伏苓之後,就徹底把紀伏苓視作了「新頭狼」兼「母親」。
這丫頭展現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護主本能。
隊伍停下生火做飯。
吳大勇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粗糧粥,滿臉堆笑地湊過來。
「王妃,您趁熱喝點……」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竄到了他面前。
阿蘭四肢著地,像護食的狼犬一樣死死擋在紀伏苓身前。
她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兇狠低吼,呲著尖銳的牙齒,不准吳大勇靠近三尺以內。
「哎呦我的媽呀!」
吳大勇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碗摔在地上。
他連連後退,欲哭無淚:「王妃,這小姑奶奶也太兇了,小人就是送碗粥啊!」
紀伏苓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阿蘭亂糟糟的頭髮。
「阿蘭,別鬧,他是自己人。」
奇蹟般的,阿蘭在紀伏苓的安撫下瞬間收起了獠牙,乖巧地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然而,最先在這個「護主狂魔」手裡吃苦頭的,並不是外人。
而是堂堂大淵朝的修羅戰神,蕭濯。
隊伍準備再次啟程。
蕭濯坐在輪椅上,看著不遠處正在收拾水壺的紀伏苓,習慣性地開口。
「伏苓,過來,推本王上路。」
紀伏苓剛準備走過去。
「嗖」的一聲。
阿蘭像個小炮彈一樣,直直地擋在了輪椅前面!
她雙臂張開,死死護著身後的紀伏苓。
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毫不畏懼地瞪著蕭濯,仿佛在宣告領地主權:
「別碰我的新媽媽,你這個坐椅子的兩腳獸!」
蕭濯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額頭上的青筋突兀地跳了兩下。
「讓開。」
他聲音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可阿蘭吃狼奶長大,根本不懂什麼是戰神威嚴。
她非但沒讓,反而仰起脖子,衝著蕭濯無比挑釁地「嗷嗚」了一聲。
「你……」
蕭濯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死死捏著扶手。
要不是看在紀伏苓的面子上,他真想把這小狼崽子直接扔出去。
一旁的夜影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趕緊上前一步。
「王爺息怒,屬下……屬下來推您!」
隊伍在顛簸的道路上繼續前行,日頭逐漸毒辣。
蕭濯拿起掛在輪椅旁的水囊,遞向走在一旁的紀伏苓。
「喝口水,潤潤嗓子。」
紀伏苓剛伸出手。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阿蘭一把搶過水囊,動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她抱著水囊,湊到鼻尖仔仔細細地嗅了半天。
確認裡面沒有毒藥或者迷藥的味道後,她才不情不願地遞給紀伏苓。
遞過去的同時,還不忘給蕭濯飛去一個防備的白眼。
蕭濯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堂堂戰神,給自己的王妃遞口水,居然還要看一個黃毛丫頭臉色?!
這還不算完。
路面出現一個大坑,紀伏苓走得腳下一個踉蹌。
蕭濯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手想要去牽她。
眼看兩人的手指就要碰到一起。
「嗖!」
阿蘭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蕭濯和紀伏苓中間的空地上!
她盤著腿,雙手抱胸,直勾勾地盯著蕭濯。
那姿態,簡直像是在巡視領地的母老虎,嚴防死守任何靠近她幼崽的危險分子。
蕭濯看著兩人中間這道跨不過去的「鴻溝」,終於忍無可忍。
「紀伏苓,管好你的寵物。」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紀伏苓捂著嘴,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她趕緊把阿蘭拉起來,強裝嚴肅地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
「阿蘭乖,去前面幫吳大勇探探路。」
打發走阿蘭,紀伏苓看著蕭濯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俊臉。
她在心裡瘋狂打滾,簡直樂開了花。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堂堂九王爺,居然被一個十三四歲的狼崽子搞得頭大如斗!]
[不過,這大傻子吃醋又拼命忍著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還真是該死的性感啊!]
蕭濯微微一愣。
性感?這是何意?
結合她心裡那股甜絲絲的情緒,他立刻明白了這是在誇他。
蕭濯原本滿是陰霾的心情,瞬間猶如撥雲見日。
他嘴唇緊抿,努力壓制著瘋狂上揚的嘴角,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幾分微紅。
算這女人有眼光。
看在這句話的份上,他就不跟那個小狼崽子一般見識了。
而在隊伍這般看似輕鬆的氛圍下。
隊伍末尾的那幾個北蠻細作,卻在暗中冷笑連連。
「頭兒,這九王府的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一個細作一邊假裝推車,一邊用手語向同伴交流。
「馬上就要進黑風峽谷了,他們居然還有閒心逗孩子玩?」
為首的細作目光陰鷙,手上動作飛快。
「他們這是被那個小狼崽子分了心,放鬆了警惕!」
「一旦進了峽谷,立刻發出信號,聯繫黑風寨的人收網!」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地勢開始變得越來越險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堆滿了厚重的烏雲。
「轟隆——!」
一聲沉悶的春雷在雲層中炸響,狂風驟起。
隊伍轉過一個陡峭的山彎,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險峻異常、易守難攻的巨大山寨,猶如一頭蟄伏的黑色巨獸,赫然出現在陰沉的天空下。
山寨依山而建,城樓上,一面黑底白字的巨大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上面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黑風寨!
吳大勇抬頭看著那面迎風招展的土匪大旗。
他只覺得雙腿一軟,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樹葉。
「王爺……王妃……」
「我們、我們真到土匪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