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狼女認親,跨越物種的極致共情

  阿蘭衝出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她在距離那頭巨大的白狼不足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下了腳步。

  沒有想像中的血肉橫飛,也沒有悽厲的慘叫。

  阿蘭竟然毫不畏懼地迎著頭狼鋒利的獠牙,直接四肢著地,趴伏在乾枯的河床上。

  「嗚……嚕嚕……」

  一陣奇怪的高低起伏的嘶吼聲,從阿蘭瘦弱的喉嚨里發了出來。

  這聲音粗糲、野性,完全不屬於人類的語言,反而像極了狼群內部的交流。

  「這……這丫頭是被嚇瘋了嗎?她在幹什麼?」

  吳大勇瞪大了眼睛,握著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王妃,咱們要不要放箭掩護她退回來?」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閉嘴,別亂動!」

  紀伏苓壓低聲音呵斥了一句,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她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腦海里猛地蹦出一個念頭。

  就在阿蘭發出嘶吼的下一秒。

  那頭原本凶相畢露的白毛頭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它那雙冰冷的幽綠色眼睛裡,竟然閃過人性化的錯愕。

  它收起了鋒利的獠牙,不僅沒有攻擊阿蘭,反而緩緩地趴伏在了地上。

  巨大的狼頭湊近阿蘭,嘴裡發出了類似於家犬般嗚嗚的輕咽聲。

  緊接著,狼群後方發生了一陣騷動。

  一隻體型稍小、左眼有一道深深傷疤的瞎眼母狼,像發了瘋一樣從狼群中沖了出來。

  瞎眼母狼不顧一切地撲向阿蘭。

  一人一狼,就在這劍拔弩張、充滿殺機的戰場中央,毫無顧忌地滾在了一起。

  阿蘭死死抱住母狼的脖子,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污瘋狂往下掉。

  母狼發出哀傷的嗚咽,伸出溫熱的舌頭,不斷地舔舐著阿蘭臉上和手臂上那些被鐵鞭抽打出來的新舊傷痕。

  「王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夜影握著長劍,看傻了眼,連警惕都忘了。

  「那些畜生怎麼不吃她,反而跟她親熱起來了?」

  「因為那是她的家人。」

  紀伏苓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無比的酸澀和心疼。

  前世作為特種軍醫,她曾接觸過各種極端的生存案例。

  這一刻,她瞬間明白了一切。

  「阿蘭不是普通的流浪兒,她是個被荒原狼群撫養長大的狼孩。」

  紀伏苓轉頭,對著身邊的蕭濯輕聲解釋。

  「難怪她不會說話,難怪她護食、充滿攻擊性,她一直把自己當成一隻狼。」

  「風門客棧的老闆娘不知用了什麼卑劣的手段,把她從狼群里偷了出來,像鬥獸一樣囚禁虐打。」

  紀伏苓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那群人,真是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聽著她心裡那股強烈的心疼,眼眸深沉。

  他看著那個與狼群相擁的少女,又看了看身邊滿臉憤慨的紀伏苓。

  這女人,居然對一隻素昧平生的「幼狼」都能如此共情。

  就在這時,阿蘭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伸手安撫了一下焦躁的瞎眼母狼,然後轉身,指向了不遠處的紀伏苓。

  「嗷嗚……嗚嚕嚕……」

  阿蘭手舞足蹈,嘴裡發出急促的嘶吼。

  她似乎在拼命地向狼王和母狼講述,是紀伏苓把她從地窖里救出來的。

  白毛頭狼順著阿蘭的手指,將目光投向了被眾人護在中間的紀伏苓。

  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竟然奇蹟般地褪去了所有敵意。

  它緩緩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雪白的皮毛。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這頭荒原上絕對的霸主,竟然朝著紀伏苓的方向,前腿彎曲。

  它無比鄭重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這是狼族最高級別的感恩禮。

  「天吶……狼王給咱們王妃磕頭了!」

  吳大勇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營地另一側的陸長安,同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眼底的狂熱幾乎要燃燒起來。

  能讓野獸臣服,這等氣運和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阿城真是沉得住氣,若是他剛才貿然下令放箭,惹怒了狼群,今天必定兩敗俱傷。]

  紀伏苓看了眼遠處按兵不動的陸長安,心裡默默給他點了個贊。

  [他不僅武功高強,這臨危不亂的指揮能力,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

  蕭濯的臉色本來還算平靜,聽到這番心聲,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

  又是阿城!又是那個該死的替身!

  那傢伙明明是想坐山觀虎鬥,這蠢女人竟然還覺得他指揮有方?

  「嗷嗚——!」

  狼王行完禮後,仰天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洪亮的狼嚎。

  隨著這聲號令,上百隻荒原狼猶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轉身朝著黑暗的荒原深處奔去。

  狼群退去了。

  營地里死裡逃生的眾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可是,那隻瞎眼母狼卻沒走。

  它在不遠處的風蝕岩石上徘徊著,不肯離去。

  母狼衝著阿蘭的方向,發出一聲聲悽厲而哀婉的嚎叫,似乎在呼喚自己的孩子回家。

  阿蘭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她轉過頭,看著孤零零站在風裡的母狼,又回過頭,看了看站在火光下的紀伏苓。

  少女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痛苦和掙扎。

  一邊是撫養她長大的狼群母親。

  一邊是將她從地獄裡救出來、給了她第一頓飽飯的人類恩人。

  她不知道該怎麼選。

  紀伏苓看著阿蘭無助的樣子,心口一陣抽痛。

  她沒有像那些馴獸師一樣,用繩子去拴住阿蘭。

  她推開擋在前面的夜影,一步步走出了安全的防禦圈。

  「紀伏苓!」

  蕭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拉她,卻抓了個空。

  紀伏苓走到阿蘭面前,慢慢地蹲下身,與她平視。

  火光映照在紀伏苓清麗的臉上,她的眼神無比溫柔,卻又透著令人安心的堅定。

  「阿蘭,別怕。」

  紀伏苓伸出手,輕輕擦去阿蘭臉上的眼淚和血水。

  「你是自由的。」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母狼,又指了指自己。

  「你願意跟我走,還是回到你的家人身邊?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無論你選什麼,我都會支持你,保護你。」

  阿蘭呆呆地看著紀伏苓。

  她能感受到,這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利用和強迫,只有滿滿的尊重。

  阿蘭的眼淚瞬間決堤,奪眶而出。

  她突然轉身,面向那隻瞎眼母狼。

  「嗷嗚——!嗷嗚——!」

  阿蘭趴在地上,朝著母狼的方向,無比悽厲地嚎叫了三聲。

  每一聲,都透著撕心裂肺的訣別。

  母狼似乎聽懂了她的意思。

  它在岩石上悲鳴了一聲,最後深深地看了阿蘭一眼,轉身躍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阿蘭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走到紀伏苓面前。

  她猶如一隻找到了歸宿的幼狼,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了紀伏苓的腿。

  她把臉埋在紀伏苓的衣袖裡,無聲地痛哭起來。

  紀伏苓鬆了一口氣,心疼地揉著她的頭髮。

  這丫頭,以後就是她罩著的人了。

  「啪、啪、啪。」

  就在這感人至深的時刻,一陣緩慢而突兀的鼓掌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陸長安翻身下馬,從不遠處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看向紀伏苓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克制和偽裝。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想要徹底占有的狂熱與欣賞。

  「王妃這手御獸之術,真是讓末將大開眼界,佩服至極。」

  陸長安一邊說著,一邊邁開長腿,徑直朝著紀伏苓的方向走來。

  「嘎吱——!」

  就在陸長安靠近的瞬間,一聲木材斷裂聲驟然響起!

  紀伏苓驚訝地回過頭。

  只見蕭濯端坐在輪椅上,修長有力的手指正死死捏著紫檀木扶手。

  堅硬的木料,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可怕的裂紋。

  他根本沒有看抱著紀伏苓的阿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帶著恐怖殺氣,死死鎖定了走過來的陸長安。

  戰神領地,外犬敢伸爪,必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