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聲!
紀伏苓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炸立。
那呼吸聲極輕,輕到幾乎與窗外的夜風融為一體。若不是她擁有末世強化過的頂級五感,根本察覺不到。
不僅有人,而且是個絕頂高手!
更要命的是,伴隨著這道極其細微的呼吸聲,一股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殺意,正死死地鎖定在她的後腦勺上,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只要她手裡那個來歷不明的透明玻璃量杯,敢往九王爺嘴裡倒一滴液體……
樑上那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飛撲下來,扭斷她的脖子!
「大淵朝的皇家死士都在院子裡,樑上這個沒有立刻動手,只怕是這死瘸子自己的暗衛。」
紀伏苓大腦飛速運轉,在零點零一秒內就理清了利害關係。
這九王府果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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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副田地了,居然還有這種級別的高手死心塌地守在床榻上方。
電光火石之間。
紀伏苓原本伸向蕭濯下巴的左手,極其自然地順勢往上一滑,裝作是去痴情地撫摸他冰冷的臉頰。
「王爺,您受苦了……」她還極其配合地低聲嗚咽了一句。
而她的右手,則借著寬大嫁衣袖子的掩護,意念一閃。
那個突兀的、絕對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玻璃量杯,瞬間被收回了空間。
取而代之的,是她從床頭小几上,一把抓過的白瓷合卺酒壺。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連樑上緊盯她的暗衛都沒看出任何破綻。
紀伏苓寬大的衣袖垂落,剛好擋住了酒壺的壺嘴。
她一邊假裝在倒酒,一邊不動聲色地,將空間裡的高濃度治癒靈泉水,外加兩滴極其霸道的現代廣譜解毒血清,悄無聲息地兌進了交杯酒的杯子裡。
做完這一切,紀伏苓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瞬間紅透,眼淚說來就來。
「王爺……」
她淒淒切切地喚了一聲,聲音顫抖得仿佛風中飄零的落葉,我見猶憐。
「妾身知道,這門婚事是委屈了王爺,尚書府也對不起您。您若是不在了,妾身在這世上,也無依無靠了。」
「但妾身既已入府,那便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鬼!」
紀伏苓一邊聲淚俱下地飆著影后級演技,一邊端起那杯加了料的合卺酒,湊到了蕭濯發黑的唇邊。
樑上的暗衛夜影,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手裡的梅花鏢已經蓄勢待發。
這替嫁來的尚書府千金,在這哭什麼喪?
合卺酒?王爺現在連呼吸都快沒了,連最細的參湯都灌不進去,怎麼可能喝得下這種辛辣的酒水!
然而,下一秒,夜影就看到了讓他差點從橫樑上一頭栽下來的一幕。
只見那個柔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新王妃,哭得梨花帶雨,手上的動作卻極其殘暴!
「王爺,喝了這杯合卺酒,妾身黃泉路上陪你!」
紀伏苓嘴裡喊著深情款款的台詞,左手卻像鐵鉗一樣,一把死死捏住了蕭濯的下頜骨!
末世十年練就的指骨力量何其驚人。
這一捏,看似沒用力,卻精準地拿捏住了穴位,強行迫使蕭濯緊閉的牙關硬生生張開了一條縫。
紀伏苓右手端起酒杯,直接對準他的喉嚨。
「咕咚咕咚——」
簡單、粗暴、極其高效。
連酒帶靈泉,外加解毒血清,滴水不漏地全給她硬生生灌進了蕭濯的肚子裡。
「咳咳!」
因為灌得太猛,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蕭濯,喉結猛地上下滾動,本能地劇烈嗆咳了一下。
但也正是這一聲微弱卻真實的咳嗽,讓橫樑上的夜影生生止住了扔出飛鏢的衝動。
王爺……竟然有吞咽的反應了?!
要知道,從太醫斷言王爺活不過三天之後,王爺的喉管就像是封死了一樣,已經連著兩天無法吞咽任何水米了!
紀伏苓灌完藥,隨手將白瓷酒杯「當」的一聲扔在小几上。
她掏出一塊皺巴巴的舊帕子,假模假式地給蕭濯擦了擦嘴角漏出的一滴水漬,眼神極其「溫柔」。
「這就對了嘛,大郎,乖乖喝藥。」
她在心裡美滋滋地哼哼著,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蕭濯那張俊美無比的臉上來回掃視。
而此時。
處於彌留之際的蕭濯,正感覺自己的靈魂不斷地墜入無底的冰冷深淵。
四周是化不開的黑暗,耳邊是無數戰場上的慘烈廝殺,以及曾經最信任之人的惡毒嘲笑。
「蕭濯,你個廢人,去死吧!」
「九弟,這天下是朕的,你擋路了,就只能死!你放心,你的那些心腹,朕會一個個送下去陪你!」
他太累了。
經脈寸斷的痛苦,五毒噬心的折磨,日日夜夜撕扯著他的理智。
這具破敗不堪的身體,如同一個漏風的破麻袋,早就該解脫了。
他不想再掙扎,準備任由這無邊的黑暗與冰冷,徹底將自己吞噬。
就在他準備放棄抵抗,徹底沉入死寂時!
一股極其霸道、卻又帶著無盡生機與暖流的液體,突然從胃部轟然炸開!
這股暖流像是一柄燒紅的絕世利劍,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強行劈開了冰封他心脈的劇毒壁壘!
痛!
難以言喻的劇痛,伴隨著經脈和肌肉被強行重塑的酥麻感,瞬間席捲全身。
伴隨著這股強烈的生理刺激,蕭濯那死寂了半個月的腦海中,突然炸開了一個極其清脆、毫無防備的女人聲音!
[嘖嘖,這臉真是極品!]
這聲音大得像是在他耳邊敲鑼打鼓,語氣中充滿了狂野的興奮。
蕭濯的靈魂猛地一震。
是誰?!
哪個刺客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寬肩窄腰大長腿,這要是放在我那兒,妥妥的頂流男模啊!]
[就是不知道這幾味劇毒有沒有影響到那方面的功能?要是壞了,那這寡婦當得可太虧了!哎,實在不行,等他死了我還是拿著物資去江南包養八個男模吧!]
這聲音不僅粗鄙,而且狂放到了極點!
甚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遺憾?
男模是什麼東西?包養八個?!
蕭濯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應該因為中毒而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布滿了恐怖的血絲,猶如一頭被驚醒的嗜血修羅。
入目,是一張距離他極近、滿臉淚痕、看起來嬌弱無比的臉。
正是他那個被迫替嫁來的新王妃。
她明明緊緊閉著嘴,眼角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淚珠,正用帕子給他擦嘴,一副死了丈夫準備殉情的悲慘模樣。
可是,那腦海里粗鄙、狂野的言論,還在繼續!
[哎呀媽呀!睜眼了睜眼了!這睫毛精,絕了!]
那個清脆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里響起,這次離得更近了,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激動和看好戲的心態。
蕭濯只覺得頭痛欲裂,腦子裡嗡嗡作響。
幻覺?
還是敵人派來的某種會妖術的刺客?!
常年處於被背叛和算計中的神經,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致。
他下意識地認為,這是狗皇帝為了折磨他,派來的會讀心或者傳音入密妖術的毒婦!想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羞辱他!
蕭濯那原本應該已經肌肉萎縮、毫無知覺的手臂,竟然在極度的應激反應和靈泉的瞬間激發下,爆發出了一股極其可怕的力量。
「唰!」
骨節分明、蒼白如紙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猛地探出!
一把死死地掐住了紀伏苓纖細的脖子!
「唔!」
紀伏苓完全沒防備一個快死的人能有這麼快的速度,更沒防備他能抬起手!
她只覺得喉嚨一緊,呼吸瞬間被阻斷,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按得趴在了床沿上。
「你是……誰派來的?!」
蕭濯死死地盯著她,雙眼猩紅,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他的聲音因為長期沒有喝水、以及聲帶受損,沙啞得如同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透著徹骨的冰寒。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極其恐怖的威壓,仿佛下一秒就會徒手捏碎她的喉骨。
橫樑上的夜影大驚失色。
王爺不僅能吞咽,居然還能起身動手了?!
夜影激動得渾身發抖,正準備現身。
然而,就在蕭濯準備收緊手指,直接捏斷這個「刺客」脖子的時候。
那個清脆的聲音,再一次、極其突兀地在他腦海里炸響了,而且音量比之前大了十倍,震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臥槽!好強的握力!這病嬌感絕了!]
[老娘的靈泉水果然好用,垂死病中驚坐起啊!]
蕭濯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像見鬼一樣,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被他掐得面色漲紅、拼命搖頭落淚、一副柔弱不能自理模樣的女人。
她沒有張嘴。
甚至連喉嚨都沒有動一下。
但那個囂張至極、不但不害怕,反而還在誇他「病嬌感絕了」的聲音,卻是真真實實地、一字不落地砸進了他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