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毒血滴落在地,觸目驚心。
紀伏苓嚇了一跳,腦子裡的胡思亂想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趕緊掏出帕子,手忙腳亂地去擦他嘴角的血跡。
「你瘋了是不是!不要命了!」 紀伏苓壓低怒吼,手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猛地打了個寒顫。
太冷了。
氣溫降得十分邪門,就像是突然掉進了冰窟窿里。
眨眼間的功夫,蕭濯的眉毛和髮絲上就結出了一層白白的冰霜。
他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牙關咬得死緊,連呼吸都帶著白色的冰霧。
吳大勇見勢不妙,趕緊指揮手下搬來一筐木炭, 這可是他們在平城驛站高價買來的救命物資。
「快!快給王爺生火!」 就在吳大勇剛把那筐木炭放下,準備點火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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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安身後的一個親兵,突然腳底一滑。
「哎喲!」
親兵驚呼一聲,身體猛地往前一撲,他手裡提著的一大桶用來餵馬的水,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那筐木炭上。
「滋啦」一聲。
原本剛有火苗的木炭瞬間被水澆透,變成了一筐毫無用處的黑泥。
「你幹什麼吃的!」 陸長安臉色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
他果斷地抽出手裡的馬鞭,「啪!啪!」 抽在那個親兵的背上,親兵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求饒。
陸長安收起鞭子,滿臉愧疚地走到紀伏苓面前。
「王妃恕罪,是末將治軍不嚴。」
他語氣誠懇,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滿是自責和愧疚。
「這荒原路滑,手下人毛手毛腳壞了王爺的救命木炭,末將這就親自帶人去周圍尋找乾柴,絕不讓你們受凍。」
看著陸長安那張滿是歉意的臉, 紀伏苓心中升騰起的憤怒瞬間潰敗。
[阿城還是這麼有擔當,做事非分明,從不包庇手下的過錯。]
[這荒原連日下雨,滿地爛泥,那小兵摔倒潑了水,分明就是個意外。] [他不僅沒推脫,還要大晚上親自帶人去找柴火,阿城真的太好了……]
紀伏苓甚至有些心疼地看著陸長安:「陸將軍別自責,這路確實難走,意外在所難免,將軍出去可千萬要小心。」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將這番心聲一字不落地聽得清清楚楚。
極度的寒冷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生機,五臟六腑仿佛被無數把冰刀割裂。
但他心裡的酸楚、嫉妒和絕望,卻遠遠蓋過了肉體的劇痛。
她被那張臉迷住了。
她不僅沒有半點懷疑,竟然還在心裡替那個男人找藉口!甚至還在關心那個男人的安危!
哪怕他現在快要被活活凍死了,她心裡念著的,居然還是那個叫「阿城」的死人。
她寧願相信一個剛認識的將領,也不肯分出一絲理智來看看眼前的局勢。
蕭濯死死咬著牙,嘴唇已經被他自己咬出了鮮血。
他沒有發出一聲求救,更沒有表現出任何軟弱。
他只是用一種悲涼到了極點、透著死氣的眼神,靜靜地看著紀伏苓。
紀伏苓低下頭,正好撞進蕭濯那雙毫無生氣、布滿絕望的眼睛裡。
他嘴唇烏紫,渾身冰冷得像一塊石頭,連睫毛上的冰霜都在發顫。
哪怕痛到極致,他寧願自己生生咬破嘴唇,也不肯向她開口求助。
那種眼神,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狼,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死寂。
紀伏苓的心臟像是被鋼針狠狠扎了一下, 猛地痛得她無法呼吸。
大腦里那些粉紅色的泡泡和濾鏡,在看到蕭濯鮮血淋漓的嘴唇時,瞬間被炸得粉碎!
[天啊,我是怎麼了?]
[現在木炭沒了,蕭濯馬上就要凍死了!我居然還在替一個外人著想!]
[我是瘋了麼,現在最重要蕭濯的命啊!]
但是,這樣的清醒的心聲,蕭濯已經聽不到了,寒冷的空氣再次激發了體內的寒毒,他已經昏迷了過去。
「用不著陸將軍費心!」 紀伏苓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甩下一句話。
她把昏迷的蕭濯推到避風處,為了不暴露空間,她必須就地取材。
荒原上沒有乾柴,但有別的東西!
她快步衝到旁邊的碎石堆里,快速地翻找著。
很快,她挑出了一堆泛著白色的石頭, 這是生石灰原礦。
荒原上這種礦石隨處可見,白天被太陽暴曬,水分極少。 她又扯了一大把乾枯的駱駝刺,堆在石頭旁邊。
「吳大勇,把你們隨身帶的烈酒給我拿來!」 吳大勇被她這氣勢震住,趕緊解下腰間的半壺燒刀子遞了過去。
紀伏苓將白色石頭砸碎,堆在蕭濯的輪椅旁邊, 乾枯的駱駝刺墊在石頭底下。
陸長安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這番古怪的操作,微微挑眉。
石頭怎麼可能生火?這女人怕是急瘋了。
紀伏苓根本不理會別人的目光,她拿起剛才裝木炭的破筐底剩下的半碗清水,直接潑在碎石上。
「滋滋滋——」 生石灰遇水,瞬間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 大量的熱氣和白煙瘋狂地冒了出來。
石頭竟然像沸騰了一樣,散發出驚人的高溫。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眼,紛紛往後退。
紀伏苓毫不猶豫地將烈酒灑在枯草和發熱的石頭上,「轟」的一聲! 一團灼熱的無煙火,瞬間在蕭濯面前燃起。
周圍刺骨的冷空氣,被這股熱浪逼退。
紀伏苓不顧火焰的高溫灼燒,將蕭濯緊緊抱進懷裡。
她讓火堆的熱量最大程度地烤著他們兩人。
「別怕,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緊緊貼著他冰冷的身體,聲音堅定不移。
蕭濯靠在她溫暖的懷裡,感受著那股真真切切的生機。
逐漸有意識的他,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
只要她的心回到了他這裡,哪怕再毒發十次,他也甘之如飴。
而這化學反應產生的高溫,伴隨著原礦里刺鼻的硫化物氣體,正好順著荒原上的風,全吹進了陸長安那幾個親兵剛剛搭好的帳篷里!
「咳咳咳!」 帳篷里瞬間傳出劇烈的咳嗽聲, 陸長安的幾個手下被熏得眼淚狂飆,狼狽地衝出帳篷。
他們滿臉黑灰,連眼睛都睜不開。
陸長安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透過煙霧,看向火堆旁的紀伏苓。
他眼底沒有憤怒,反而燃燒起瘋狂的驚喜和賞識。
這女人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簡直前所未見!
若是能將她收歸己用,大淵朝的天下,還有誰能阻擋他的腳步?
風沙聲掩蓋了周圍細微的動靜。
就在這時,旁邊的岩石縫隙里,傳來輕微的「嘶嘶」異響。
一條被熱量逼出洞穴的荒原赤練蛇,正悄無聲息地盤起身子,探頭探腦的看著眼前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