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蕭濯的聲音極低,帶著刺骨的冷意。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鎖著紀伏苓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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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伏苓心頭一跳,強行將視線從陸長安消失的方向收了回來。
「對不起,王爺,是妾身看錯了。」
她伸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找了個蹩腳的藉口。
「剛才戰場上那麼多死人,殘肢斷臂的,妾身從小在鄉下長大,實在嚇壞了,可能眼花了……」
說完,她還配合地縮了縮肩膀,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對,就是嚇壞了,我可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阿城的事情絕對不能說,就算說了,這古代人也聽不懂什麼叫喪屍,剛才一定是我眼花了。]
蕭濯聽著她心裡慌亂的掩飾,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騙子。
她以前殺人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現在跟他說怕死人?
不遠處,陸長安調轉馬頭,帶著一隊重甲騎兵,重新回到了流放隊伍的跟前。
他坐在高頭大馬上,目光銳利地掃過滿地焦黑的死士屍體。
吳大勇一看來人穿著正四品的銀色軟甲,身後還跟著幾百名煞氣騰騰的正規軍,嚇得趕緊把腰彎成了蝦米,連連作揖。
「這位官差大哥怎麼稱呼?」陸長安翻身下馬,客氣地問道。
「回將軍的話,小人吳大勇,是奉旨押送這些犯人前往北地的解差頭領。」
陸長安點了點頭,快步走到一具死士的屍體旁。
他用長槍挑開死士破碎的衣襟,看清了裡面特殊的軟甲材質,眼神微變。
「吳頭領,這死亡荒原兇險異常,剛才那批人雖然打著黑風寨的旗號,但身手絕非普通流寇,看這兵器和死士的刺青,倒像是京城裡出來的頂尖殺手。」
吳大勇抹著冷汗,頭搗如蒜。
「將軍明鑑啊!要不是將軍和眾位將士英勇神武,拼死抵抗,我們差點就全死在這兒了!」
陸長安微微一笑,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語氣不容置疑。
「本將乃西北大營游擊將軍陸長安,肅清荒原匪患,保護官道暢通,正是末將的軍職所在。」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吳大勇,隱蔽地看了一眼紀伏苓的方向。
「既然你們遭遇了頂尖死士的襲擊,單憑你們這幾個解差,恐怕很難活著走出荒原。」
陸長安的聲音清朗,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壓迫。
「為防賊人捲土重來,驚擾了流放隊伍,更是為了護衛九王爺的周全,本將決定,即刻起,西北駐軍與流放隊伍合併前行,由本將親自護送你們出荒原。」
吳大勇聽到這話,簡直像聽到了天籟之音!
在這鳥不拉屎、隨時會丟命的荒原里,能有一支正規軍當保鏢,那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多謝陸將軍!將軍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吳大勇激動得差點跪下磕頭。
他屁顛屁顛地跑到陸長安的戰馬前,滿臉堆笑地搶過韁繩,主動在前頭牽馬開路。
「將軍您慢點,這路坑窪不平,小人給您牽馬!」
隊伍重新整頓出發,浩浩蕩蕩。
有了幾百名重甲騎兵在四周護衛,犯人們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人群中,滿身污泥的紀白薇眼睛亮了。
她雖然被折騰得去了半條命,但那顆想要攀附權貴的心卻越發狂熱。
這陸將軍不僅手握重兵,長得更是英俊瀟灑,簡直比那個窩囊的太子還要氣派!
她偷偷撕開一點衣領,露出白皙的脖頸,故意瘸著腿往陸長安的馬前湊。
「哎呀——」
紀白薇嬌弱地驚呼一聲,身子一軟,剛好跌倒在陸長安的必經之路上。
她抬起沾著泥水的臉,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將軍救命,小女實在走不動了……」
陸長安騎在馬上,連正眼都沒看她。
對於這種毫無利用價值、只知道爭風吃醋的蠢女人,他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他輕輕一抖韁繩,黑色戰馬靈巧地繞過了地上的紀白薇。
連一片衣角都沒讓她碰到。
紀白薇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馬蹄揚塵,氣得咬牙切齒。
陸長安的視線,從頭到尾都落在推著輪椅的紀伏苓身上。
紀伏苓推著笨重的木輪椅,走得吃力。
可是,她的餘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馬背上的陸長安。
那張臉,哪怕只是看個側面,都和阿城一模一樣。
[阿城以前也是這樣,喜歡騎著那輛黑色的重型機車兜風,那種英姿颯爽也是如出一轍。]
[他是不是也穿越過來了?可是他為什麼不認識我了?]
紀伏苓的心裡亂成了一團亂麻,眼眶又開始微微發酸。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將她這些心聲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機車是什麼他不懂。
但他清楚地知道,這個叫阿城的男人,在紀伏苓心裡的分量極重。
重到讓她甚至忘記了現在的處境,忘記了她是他蕭濯的妻子!
蕭濯周圍的空氣,幾乎快要凝結成冰。
日頭越來越毒辣,隊伍停在一處背風的土坡旁短暫休息。
紀伏苓剛把輪椅停穩,正準備去拿水囊。
陸長安翻身下馬,手裡拿著一個牛皮水囊,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陽光溫和的笑意,那笑容仿佛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王妃推車辛苦了,喝口水吧。」
陸長安將水囊遞到紀伏苓面前,聲音清朗悅耳。
「這輪椅看著笨重,接下來的路,不如末將替你推一段?」
紀伏苓呆呆地看著他。
這神態,這語氣,甚至連遞水時微微傾身的動作,都和記憶中的阿城完美重合。
每次她在末世執行任務累得滿頭大汗時,阿城總是這樣笑著給她遞水。
[阿城……]
紀伏苓的防線再次潰敗,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
[連關心人的語調都這麼像……你真的把我忘了嗎?]
她下意識地鬆開了輪椅的把手,像是著了魔一樣,緩緩伸出手,準備去接陸長安遞過來的水囊。
蕭濯看著她伸出去的手,眼底的戾氣終於徹底爆發。
他絕對不允許!
不允許她的眼裡看著別的男人,更不允許她的心裡想著別的男人!
哪怕只是長得像也不行!
蕭濯搭在輪椅扶手上的右手,大拇指隱蔽地猛然一彈。
一股霸道、強悍的內力,瞬間順著指尖激射而出!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陸長安手裡那個牛皮水囊,竟然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
水花四濺。
四分五裂的牛皮碎片伴隨著清水,瞬間劈頭蓋臉地潑了陸長安一身。
他那身銀色的軟甲被澆得濕透,頭髮上也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看起來甚是狼狽。
紀伏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呆愣了一秒,迅速轉頭看向蕭濯。
「王爺!」
紀伏苓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你瘋了嗎?!」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個神經病!你體內五毒俱全,之前寒毒差點要了你的命!]
[我費了那麼大勁,嘴對嘴餵你靈泉水才把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你現在居然為了震碎一個水壺,強行催動內力?!你不要命了!]
蕭濯坐在輪椅上,眼神冷厲如刀,死死地盯著滿身是水的陸長安。
聽到紀伏苓的責問,他猛地轉過頭,眼睛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怎麼?」蕭濯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嘲弄,「本王打翻了他的水,王妃心疼了?」紀伏苓被他這句話氣笑了。
「人家陸將軍好心送水,王爺何必無理取鬧!」
她壓抑著怒火,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更何況,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體狀況?你再這樣亂用內力,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蕭濯聽著她的話,心裡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瘋狂。
她居然在幫那個男人說話!
她字字句句都在指責他無理取鬧!
「本王的生死,不用你管!你若捨不得他,大可現在就跟他走,本王絕不阻攔!」
紀伏苓徹底被激怒了。
在末世,她最恨的就是那種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人。
她拼了命救回來的病人,竟然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緣由,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好!算我多管閒事!」
紀伏苓氣得眼眶通紅,死死地捏著拳頭。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愛怎麼作踐就怎麼作踐!」
兩人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陸長安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
他看著正在激烈爭吵的兩人,不僅沒有發怒,嘴角反而勾起了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九王爺好深厚的內力,末將佩服。」
陸長安語氣輕快,眼神卻極具攻擊性地越過蕭濯,看向了氣得發抖的紀伏苓。
「只是,王妃一番好意,王爺何必如此傷人心呢?」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原本烈日當空的天色,突然詭異地暗了下來。
厚重的烏雲像是一塊巨大的黑布,瞬間遮蔽了太陽。
周圍的氣溫在短短几息之間,發生了恐怖的變化,直接驟降至冰點。
一陣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碴子,猛地席捲了整個營地。
「唔!」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剛才為了震碎水囊,他強行催動了被劇毒壓制的內力。
此刻,極寒的天氣瞬間再次引爆了他體內潛伏的寒毒。
一股觸目驚心的烏黑血液,順著蕭濯嘴角,緩慢地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