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勇握緊了腰間的佩刀,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在這荒山野嶺,突然遇到這麼一支裝備精良的車隊,換誰都會心裡發毛。
「前面是什麼人?」吳大勇大喝一聲,聲音在夜色中迴蕩。
篝火旁,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富貴的綢緞長袍,滿臉堆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活像一尊彌勒佛。
他快步迎了上來,熱絡地拱手行禮。
「哎喲,各位差爺別誤會!草民姓張,是往來南北做藥材生意的商人。」
張掌柜指了指身後的馬車,嘆了口氣。
「這不,前兩日下了大暴雨,山道泥濘難行,幾輛馬車陷在泥里壞了軸承。」
「我們這也是沒辦法,只能在這廢棄茶棚暫時紮營,等天亮了修好車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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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勇狐疑地打量著他,又看了看那些安靜坐在篝火旁的壯漢。
「你們這些夥計,看著可不像是普通的搬運工啊。」
張掌柜哈哈一笑,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
「差爺好眼力!這年頭世道不太平,草民運的又是貴重藥材,自然得花重金請些練家子當護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極其自然地塞進吳大勇手裡。
「相請不如偶遇,各位差爺押送犯人辛苦了。」
張掌柜指著旁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羊,還有幾個拍開泥封的酒罈子。
「草民這裡備了些薄酒烤肉,差爺們要是不嫌棄,就帶兄弟們過來暖暖身子!」
吳大勇顛了顛手裡的銀子,又聞到那股極其霸道的烤肉香,喉結忍不住瘋狂滾動。
他們這群人啃了幾天乾糧,嘴裡早就淡出鳥了。
「既然張掌柜這麼客氣,那兄弟們就不客氣了!」吳大勇大笑一聲,收起佩刀。
流放隊伍的犯人們聽到有肉吃,眼睛瞬間爆射出餓狼般的綠光。
張掌柜果然大方,不僅招呼解差,還讓手下切了大塊大塊的烤肉,分發給犯人。
「吃吧吃吧,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張掌柜笑得一臉慈悲。
紀松柏和紀白薇一家早就餓瘋了。
他們顧不上什麼形象,搶過烤肉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滿嘴流油。
紀白薇一邊大口嚼著羊肉,一邊用極其挑釁的眼神看向不遠處的紀伏苓。
紀伏苓正靜靜地推著蕭濯的輪椅,停在一處遠離人群的樹下,並沒有去領肉。
「怎麼?姐姐這是嫌棄商人的東西髒,下不去口嗎?」
紀白薇故意走近幾步,滿臉得意地炫耀。
「也是,姐姐現在可是九王妃,自然要端著架子,可惜啊,這荒郊野嶺的,端著架子可是要餓肚子的。」
紀伏苓看著紀白薇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妹妹多吃點。」紀伏苓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畢竟這世上的飯,吃一頓少一頓,誰知道哪頓就是斷頭飯呢。」
紀白薇臉色一僵,狠狠啐了一口。
「呸!你個烏鴉嘴!自己餓肚子還要詛咒我!」
她氣呼呼地轉過身,繼續去搶剩下的羊腿去了。
張掌柜此時端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幾串烤焦香酥脆的羊肉,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九王爺,王妃娘娘,草民這廂有禮了。」
他將木盤遞到紀伏苓面前,態度很是恭敬。
「這幾串是特意挑選的最嫩的羊腿肉,還請王爺和娘娘賞臉嘗嘗。」
紀伏苓笑靨如花地接了過來。
「張掌柜真是太客氣了,這肉聞著就香,有心了。」
「娘娘喜歡就好,草民就不打擾王爺歇息了。」張掌柜識趣地退了下去。
他轉過身去和吳大勇套近乎。
但他的餘光,卻像一條潛伏的毒蛇,死死地盯著蕭濯的方向。
紀伏苓端著木盤,走到輪椅旁蹲下。
她背對著火光,借著寬大袖袍的完美掩護,意念飛速閃動。
一根極其細小的多功能毒素檢測針,瞬間從空間裡出現在她指尖。
她將針尖輕輕刺入那塊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中。
只一秒。
銀白色的針尖瞬間變得烏黑如墨!
紀伏苓嘴角的笑容徹底冷了下來。
[好傢夥,真是大手筆。]
[這肉里竟然摻了西域極其罕見的『醉仙散』。]
[這玩意兒無色無味,吃下去不會立刻暴斃,而是會讓人慢慢陷入深睡,最後在睡夢中心力衰竭而死。]
[這老狐狸,是不想動刀槍引起騷亂,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咱們全給毒死啊!]
蕭濯坐在輪椅上,將這些心聲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里。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正和解差稱兄道弟的張掌柜,雙手極其自然地交叉放在膝蓋上。
皇兄的手段,真是越來越下作了。
為了殺他,甚至不惜搭上這一整隊解差和犯人的性命。
「王爺。」
紀伏苓突然湊近了些。
她溫軟的身體微微靠著他的膝蓋,一股極淡的清香鑽進蕭濯的鼻腔。
她仰起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著滿天星光。
「這肉太油膩了,你的胃受不了,咱們不吃好不好?」
她沒有直接說有毒,而是用一種極其親昵、像是妻子在哄丈夫的語氣,輕聲軟語地勸著。
蕭濯垂下眼睫,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心和保護欲。
她明明自己也餓著肚子,卻在發現危險的第一時間,想的是怎麼巧妙地護著他。
這種被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的感覺,讓蕭濯的心尖狠狠顫動了一下。
「好,都聽你的。」
他抬起手,極其自然地將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嬌嫩的臉頰,帶起一陣輕微的酥麻感。
紀伏苓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要命了!這男人幹嘛突然這麼撩!]
[這眼神,這嗓音,簡直是在犯罪啊!老娘的定力都要被他瓦解了!]
[不行不行,現在是干正事的時候,不能犯花痴!]
蕭濯聽著她心裡慌亂的小鹿亂撞,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丫頭,表面上裝得沉穩老練,心裡卻可愛得緊。
兩人在樹下旁若無人地親昵互動。
遠處的張掌柜卻漸漸有些坐不住了。
他眼角的餘光一直留意著這邊。
眼看著那些解差和紀家人都把烤肉吃得乾乾淨淨,烈酒也喝了好幾壇。
藥效很快就會發作。
可偏偏他最想毒死的九王爺,卻一口都沒碰那盤的肉!
張掌柜焦躁的站起身,隨手提起一壇未開封的好酒,拿了兩個乾淨的酒杯。
他可是接了皇上的死命令,這趟差事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只能主動出擊了!
他滿臉堆笑,邁著四方步,大步流星地朝著蕭濯走來。
「九王爺!」
張掌柜離得老遠就熱情地喊了一聲,打破了樹下的寧靜。
紀伏苓立刻收起臉上的羞澀,站起身,警惕地擋在蕭濯身前。
「張掌柜還有事嗎?」紀伏苓淡淡地問。
張掌柜哈哈一笑,將酒罈放在旁邊的木墩上,親自倒了兩杯酒。
「王妃娘娘莫怪,草民是個粗人,不懂什麼規矩。」
「草民走南闖北,早就仰慕大淵戰神的威名,當年若不是王爺在北疆浴血奮戰,哪有我們這些商人太平做生意的日子?」
張掌柜說得聲情並茂,臉上露出一副極其敬仰的神情,眼眶甚至都微微泛紅。
「草民得知王爺今日會路過此地,激動得整夜未眠,特意準備了這壇珍藏了三十年的女兒紅……」
他親自端起其中一杯酒,雙手奉到蕭濯面前。
火光映照下。
張掌柜的眼中泛著感激的淚光。
「九王爺,這杯酒,草民敬您。」
就在這杯毒酒即將送到蕭濯手邊的瞬間。
紀伏苓卻突然嬌笑著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接過了那杯酒。
「我家王爺身子弱,這杯酒,我替他喝。」
紀伏苓笑得像一朵盛開的帶刺玫瑰。
「順便……給掌柜的回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