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注意到,隊伍末尾那幾個看似虛弱的流民,眼神已經變得猶如餓狼般兇狠。
領頭的那個男人,手裡緊緊攥著兩根淬了毒的尖銳鐵刺。
他趁著解差吳大勇在前面探路,眾人視線受阻,猛地一個箭步上前。
沒有任何猶豫。
他將手裡的鐵刺,狠狠地、齊根扎進了拉載物資的那匹劣馬的臀部!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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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馬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嘶鳴聲。
劇痛讓它瞬間喪失了理智,雙眼充血,它瘋狂地揚起前蹄,猛地掙脫了原本就有些鬆動的韁繩,向前方衝去。
「怎麼回事!快拉住它!」旁邊的小解差嚇得連連後退,根本不敢上前。
但已經晚了。
驚馬猶如一頭徹底發狂的蠻牛,拖著身後那輛裝滿重物的木板車,在狹窄的泥濘山道上橫衝直撞。
木板車在亂石和爛泥上劇烈顛簸,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它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因為下坡的慣性,速度越來越快!
而驚馬衝刺的正前方。
正是推著輪椅的紀伏苓和蕭濯!
「馬驚了!快跑啊!」
整個流放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犯人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兩邊的峭壁上貼。
可是這葫蘆口實在太窄了,根本無處可躲。
紀松柏嚇得老臉慘白,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的山窪里擠。
為了自己逃命,他甚至一把將身邊的老弱犯人,狠狠推到了路中間擋災。
紀白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癱倒在路旁。
但當她抬起頭,看到那匹發瘋的劣馬正筆直地沖向紀伏苓和蕭濯時。
極度的恐懼瞬間轉化成了扭曲的狂喜。
「撞死她!撞死那個賤人!」
紀白薇死死抓著地上的野草,在心裡瘋狂地尖叫祈禱。
把那個災星和那個死瘸子一起踩成肉泥!
只要他們死了,這流放隊伍里就再也沒有人能壓她一頭了!
面對如小山般衝過來的驚馬,紀伏苓也發出一聲「驚恐萬分」的尖叫。
「王爺小心啊!」
她那張白皙的臉上寫滿了絕望,眼淚瞬間飆了出來,仿佛已經被這陣勢嚇傻了。
周圍的人甚至都不忍心看接下來血肉模糊的畫面。
一個推著笨重木輪椅的弱女子,怎麼可能躲得開這猶如巨石滾落般的驚馬撞擊?
吳大勇在前面急得大吼,拼命往回跑,但根本來不及。
近了!
五丈!三丈!一丈!
驚馬噴出的腥臭粗氣,甚至已經撲到了紀伏苓的臉上。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們必死無疑的千鈞一髮之際。
紀伏苓那雙死死握住輪椅把手的小手,猛地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力量。
她那原本驚慌失措的雙眼深處。
透出只有在末世廢土戰場上,才有的絕對冷靜和極度瘋狂。
[好傢夥,敢跟老娘玩碰碰車?]
[你怕是不知道,老娘當年在末世,可是開著裝甲車溜過喪屍王的!]
紀伏苓雙手穩如泰山。
她左腳在泥地里猛地一蹬,藉助爆改後的現代高碳鋼軸承的極致絲滑,腰部驟然發力。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竟然推著蕭濯,在爛泥地里畫出了一個極其完美、不可思議的「S」型走位!
全地形減震橡膠胎在爛泥里急速摩擦,竟然沒有絲毫打滑。
輪椅就像是一尾靈活至極的游魚。
以一種完全違背了古代物理常識的角度,硬生生地貼著驚馬的脖子,擦了過去!
「轟——!」
發狂的劣馬帶著沉重的物資車,直接擦著輪椅的邊緣,狠狠地撞在了後方的崖壁上。
木板車瞬間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泥水和碎石濺了紀伏苓一身。
而坐在輪椅上的蕭濯。
他原本已經暗中凝聚了僅存的內力,準備拼死將這驚馬震碎。
但就在那一瞬間。
他感覺到身下的輪椅,爆發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平穩和速度。
沒有預想中骨頭散架的顛簸,沒有木頭髮出的艱澀摩擦聲。
甚至在那種極限的轉向下中,他坐在椅子上,連身體的重心都沒有發生太大的偏移!
這真的是昨晚那台重如千斤的破木頭輪椅?!
還沒等蕭濯從這極致的刺激中回過神來。
他的腦海里,準時響起了那個女人極其囂張、充滿技術含量的吐槽。
[左滿舵,回正!切彎完美!]
[就這破馬車,這點初級的物理慣性,也想撞我?]
[拜託,去修車廠回爐重造一下再來玩暗殺好嗎!]
[這全地形減震胎的抓地力,真不是蓋的,滿分!]
蕭濯聽著腦海里這極其得瑟的狂呼。
他深邃的黑眸里,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緊接著,又被一股極其濃郁的驚艷所取代。
物理慣性?左滿舵?減震胎?
雖然這些詞彙極其生僻古怪,但他完全能聽懂她話里的輕蔑和絕對自信。
這個女人,不僅在那短短一夜之間,把這台輪椅變成了一件神兵利器。
她竟然還有如此恐怖的反應速度和膽識。
剛才那種極限距離的躲避。
就算是軍中騎術最精湛的老兵,也絕對做不到如此精準和冷靜!
而她,表面上卻還在聲嘶力竭地假哭。
「嗚嗚嗚……王爺,妾身好怕啊……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紀伏苓死死抱著輪椅的扶手,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甚至害怕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如果不是能聽到她心裡的狂笑,蕭濯真的會被她這精湛的演技給騙過去。
他看著她沾了泥點的臉頰,他極其配合地伸出大掌,拍了拍她緊握扶手的手背,以示安撫。
「沒事了。」
蕭濯分明還帶著寵溺。
「多虧愛妃剛才腳底打滑,歪打正著躲開了這驚馬。」
紀伏苓心裡默默給蕭濯豎了個大拇指。
[這小瘸子真上道,連理由都給我找好了,歪打正著,這藉口完美。]
前方的吳大勇帶著解差終於跑了過來。
看到蕭濯和紀伏苓安然無恙,吳大勇嚇得腿都軟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謝天謝地,王爺!王妃!你們沒事太好了!」
吳大勇抹了把冷汗,轉頭看著那撞得稀巴爛的物資車,氣得破口大罵。
「這好端端的馬,怎麼突然就瘋了!真他娘的見鬼了!」
而在混亂的人群後方。
那個挑起事端的「流民」首領,死死地盯著安然無恙的蕭濯。
他眼中的凶光,再也掩飾不住。
他精心策劃的連環死局,利用地勢和驚馬,本該天衣無縫。
怎麼可能被一個推著破木輪椅的柔弱女人給躲開了?!
剛才那輪椅在泥地里轉彎的速度和角度。
簡直邪門到了極點!
細作首領咬了咬牙,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既然這種「意外事故」殺不死他,那就只能硬來了!
細作首領看了一眼周圍。
因為馬車撞毀,解差們和犯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過去。
蕭濯的身邊,此刻防守最為薄弱。
這是千載難逢的一擊必殺的機會!
絕對不能讓這個大淵戰神活著到達北地!
細作首領眼中爆射出極其嗜血的殺意。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不再有任何掩飾。
「撕啦——」一聲裂帛聲響起。
他一把扯碎了身上那件用來偽裝的破爛麻布衣裳。
衣服碎裂,直接露出了裡面緊貼著身體的、做工極其精良的北蠻軟甲!
那根本不是什麼逃荒的流民,而是武裝到頭的精銳死士!
周圍的犯人看到這一幕,嚇得四處逃竄。
細作首領根本不理會這些螻蟻。
他反手抽出藏在腰間的彎刀,雙腿猛地一蹬地面,猶如一隻大鵬展翅般凌空躍起。
夾帶著排山倒海的恐怖殺氣,他手裡的彎刀,直接朝著輪椅上蕭濯的頭頂,狠狠地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