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爛泥深一腳淺一腳,隊伍走得異常艱難。
跟在隊伍末尾推車的那幾個「流民」,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們低著頭,看似在賣力推車。
但每隔一段時間,幾人之間就會交換一個隱蔽的眼神。
蕭濯坐在輪椅上,雙目微闔,仿佛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但他那超乎常人的聽力,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風中飄來的幾句低語。
那發音極其含糊,帶著濃重的捲舌音。
大淵朝的百姓絕對不會這麼說話。
這是北蠻精銳死士獨有的方言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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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對方覺得現在官道開闊,並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他們在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死局。
紀伏苓推著笨重的木輪椅,累得氣喘吁吁。
她一邊擦汗,一邊在心裡翻著白眼瘋狂吐槽。
[這幾個北蠻大兄弟是不是對自己的演技有什麼誤解?]
[那滿身的血腥味和殺氣,收都收不住,真當這流放隊伍里的人全是瞎子呢?]
[要不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老娘現在就掏出電棍給你們挨個做個電療!]
蕭濯聽著腦海里這清晰的吐槽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北蠻大兄弟?
王妃竟然也看出了他們的底細。
而且聽她這語氣,不僅沒把這些頂尖死士放在眼裡,甚至還想反殺。
蕭濯嘴角里閃過一絲笑意。
入夜,隊伍在荒野的一處破廟旁紮營。
紀伏苓藉口輪椅太難推,拉著蕭濯去了破廟最偏僻的角落。
「王爺,這木頭輪子陷在泥里,簡直要人命。」
紀伏苓蹲下身,敲了敲那笨重的實木車輪。
「妾身小時候在鄉下,偶然翻看過一本墨家機關術的殘卷。」
她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瞎編。
「今晚妾身把這輪椅拆了改改,明兒保准讓王爺坐得舒坦。」
蕭濯看著她滿嘴跑馬車的樣子,沒有拆穿。
「夜深露重,別累壞了自己。」他聲音低沉,透著關心。
「王爺心疼妾身啦?放心吧,很快的。」
紀伏苓笑眯眯地應了一聲,將蕭濯扶到鋪著乾草的乾淨角落休息。
等蕭濯「閉上眼睛」睡熟後。
紀伏苓立刻在輪椅四周布下了一個簡單的警戒線。
她意念一閃,意識直接連接到了「萬界商超空間」。
[先換輪胎!這破木頭軲轆,顛得人胃結石都要出來了!]
紀伏苓從空間的汽配區,直接調出了兩個全地形減震橡膠胎。
為了配套,她甚至拿了一組頂級的現代高碳鋼軸承。
在這古代,直接把橡膠輪胎裝上去絕對會引起恐慌。
紀伏苓拿出一把刻刀,將橡膠胎的表面進行了複雜的做舊處理。
接著,她用空間裡的原木貼皮和黑漆,一層層地糊在輪胎和軸承外面。
不過半個時辰。
一套蘊含著現代科技的減震輪胎,就被完美偽裝成了黑鐵木的古樸質感。
這還沒完。
紀伏苓的目光落在了輪椅的兩個實木扶手上。
[既然有刺客,那就得給小瘸子配點自衛武器。]
她將扶手從中間掏空,從空間的武器庫里拿出兩把微型高壓連發弩。
這玩意兒體積小巧,卻能瞬間連發十支淬了麻藥的鋼針,威力驚人。
她將連發弩完美地嵌入扶手內部,只在前端留下一個極其隱蔽的小孔。
開關則被她設計成了一個木製的暗扣,只要大拇指輕輕一按,就能瞬間發射。
最後。
紀伏苓在輪椅的底盤正下方,加裝了一個大功率的高壓電擊器模塊。
幾根導電的細鐵絲順著輪椅腿延伸到地面。
只要按下右邊扶手的另一個開關。
瞬間釋放出的高壓電流,能把靠近輪椅的三米範圍內的敵人全部電翻在地!
折騰了一整夜。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這台外表看似普通,實則武裝到牙齒的「戰爭機器」終於大功告成。
「哈欠——」
紀伏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臉上沾了幾道黑色的油漆印子,看起來像個花臉貓。
蕭濯其實也一夜沒睡。
他聽了一整夜關於「橡膠」、「軸承」、「高壓電」的奇奇怪怪的詞彙。
雖然聽不懂,但他知道,她一整晚都在為他忙碌。
「王爺,快來試試!」
聽到動靜,蕭濯睜開眼。
紀伏苓興奮地將改裝好的輪椅推到他面前。
蕭濯雙手撐著地,剛想借力挪上輪椅。
紀伏苓卻極其自然地彎下腰,雙手穿過他的腋下,穩穩地將他扶了起來。
兩人靠得極近。
她身上帶著清晨的露水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香氣,直往蕭濯的鼻子裡鑽。
蕭濯身體微微一僵。
除了暗衛,他極度排斥任何人的觸碰。
但這個女人的手,卻讓他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感。
蕭濯順勢坐在了輪椅上。
剛一坐下,他的眼神就變了。
原本硬邦邦的座位底下,竟然有了極其輕微的彈性和緩衝。
紀伏苓推著輪椅把手,在破廟坑窪的地面上往前走了兩步。
蕭濯心底滿是震撼。
沒有了以前那種骨頭都要散架的顛簸感,這輪椅輕便如燕,推行起來,簡直如履平地,甚至連一點刺耳的摩擦聲都沒有了。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王爺,您摸摸這扶手。」
紀伏苓蹲下身,仰著頭看他。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握住蕭濯的大手,引著他的拇指按在左邊扶手的一個暗扣上。
「遇到危險,按下這個,裡面有連發弩。」
接著,她又拉著他的手,摸到右邊的另一個凸起。
「按下這個,周圍三尺內的人,都會瞬間渾身麻痹,動彈不得。」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蕭濯垂眸看著她。
她臉上沾著黑漆,眼底還帶著熬夜的紅血絲,但那眼睛卻如星辰般閃爍。
從來沒有一個人為了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蕭濯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從懷中取出帕子,極其輕柔地擦過她臉頰上的黑漆印子。
「辛苦你了。」
他目光深沉,眼神溫柔的仿佛讓人陷進去。
紀伏苓被他這深情的樣子看得心怦怦亂跳,臉頰瞬間泛起紅暈。
但下一秒。
她腦海里那得意忘形的歡呼聲,直接打破了所有的旖旎。
[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小瘸子,本姑娘這波爆改是不是帥炸了?]
[這減震,這推背感,這絲滑的靜音軸承!]
[別說是古代的破馬車了,就是現代的勞斯萊斯來了,都得管這輪椅叫一聲大哥!]
[帶著這台戰車去流放,簡直拉風到沒朋友!]
蕭濯聽著這狂野的心聲,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勞斯萊斯是個什麼東西他不清楚。
但她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確實很招人喜歡。
「時辰到了!都給老子起來趕路!」
吳大勇的吆喝聲在破廟外響起。
犯人們哀嚎著從地上爬起來。
紀白薇頂著紅腫的臉,狠狠地瞪了一眼推著蕭濯出來的紀伏苓。
那笨重的輪椅,今天在紀伏苓手裡竟然像沒有重量一樣,在爛泥地上推得飛快。
隊伍重新出發,繼續向北。
日上三竿時。
前方的地形突然變得極其險峻。
兩邊的山峰像利劍一樣直插雲霄,中間只有一條極其狹窄的泥濘小道。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葫蘆口。
紀伏苓推著輪椅,目光掃過兩邊的峭壁,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裡,可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隊伍末尾。
那幾個推著物資車的「流民」,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眼中閃過嗜血的凶光。
趁著解差們都在前面探路。
他們悄悄伸手入懷,摸出了幾根極其尖銳的鐵刺。
借著推車的動作掩護,他們像毒蛇一樣。
慢慢地、無聲無息地靠近了拉載物資的那幾匹疲憊不堪的劣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