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紀白薇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泥水裡彈了起來。
「你讓我給你下跪?!你做夢!」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紀伏苓破口大罵:「我是尚書府嫡女!是京城第一才女!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受我的跪拜!」
她轉頭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紀松柏,語氣極其嘲諷:「尚書大人,您這好女兒可是連您的命都不顧了。」
「這些年,你們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把我扔在鄉下自生自滅,需要替死鬼了,才想起來把我接回來,塞進替嫁的花轎。」
紀伏苓毫不留情地撕開這家人虛偽的面具:「這等涼薄的門風,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今天,咱們就把這筆帳徹底算清楚。」
她從袖子裡掏出早就備好的紙筆,直接扔在紀松柏的臉旁。
「第一,立刻寫下斷絕關係書。從今往後,我紀伏苓與你們尚書府再無半點瓜葛!生死不復相見!」
紀伏苓可不想以後發達了,這群吸血鬼再跑來用什麼孝道噁心她,必須從宗族律法上,把這層關係斬得乾乾淨淨。
紀松柏現在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臉面和血脈,腸胃裡翻江倒海的絞痛,讓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去見閻王了。
「我寫……我寫!」 他哆嗦著手,抓起地上的毛筆,顫顫巍巍地在紙上寫下斷絕書,寫完後,他甚至迫不及待地咬破自己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一個血手印。
「伏苓……寫好了,藥……快給我藥……」 紀松柏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哀求。
紀伏苓彎腰撿起那張紙,吹乾上面的墨跡,滿意地疊好收進懷裡。
「別急啊,還有第二個條件呢。」 她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眯起,鋒利的目光直刺紀白薇。
「紀白薇,磕三個響頭,少一個,這藥我就倒進泥坑裡。」
紀白薇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紀伏苓,讓她當著這麼多低賤解差和犯人的面,給一個鄉下丫頭磕頭? 這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紀伏苓,你大逆不道!你也不怕天打雷劈!」紀白薇尖叫著連連後退。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驟然打斷了紀白薇的尖叫。
不是紀伏苓動的手, 而是趴在泥地里的紀松柏,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死死揪住紀白薇的頭髮。
「你這個畜生!你想害死你爹嗎!」 紀松柏雙眼赤紅,像一頭絕望發狂的野獸,又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紀白薇臉上。
「給我跪下!磕頭!」
這就是極品家庭的真實面目。
在生死關頭,所謂的父慈女孝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紀白薇被打得嘴角流血,腦袋嗡嗡作響。
她看著周圍人鄙夷、嘲諷的目光,感受著父親手上的狠厲,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泥水裡。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得又重又響,泥水濺了她滿臉。
屈辱的眼淚混合著泥沙,順著紀白薇的臉頰滑落。
她低下頭,死死咬著後槽牙,眼神像淬了劇毒的毒蛇,死死盯著紀伏苓的鞋尖。
總有一天,她要讓這個賤人生不如死!
[哎喲喂,這頭磕得真響,聽著就讓人神清氣爽。]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罰酒。]
紀伏苓在心裡愉快地吹了個口哨。
她言而有信,直接將注射器里的抗生素打進紀松柏的手臂,又塞給他一顆補液鹽。
「咽下去,不會死的。」 紀松柏如獲至寶,連滾帶爬地咽下藥丸,縮到一邊大口喘息去了。
危機解除,平城士兵見狀紛紛收起弓箭。
帶頭的統領正要帶兵撤回,紀伏苓卻突然出聲阻攔:「統領大人,且慢。」
統領勒住戰馬,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王妃還有何事?」
紀伏苓走到統領馬前,神色極其嚴肅:「這急性痢疾是由口腹而入,犯人是因為喝了這附近河道里的生水才染病的,平城的飲水源,可是也與這條河相通?」
統領臉色微變:「確實,城中不少井水都是引自這條河的分支水脈。」
「那就糟了。」紀伏苓眉頭緊鎖,「上游水源極可能已被污染,若是不加管制,平城百姓遲早也會大面積染病。」
她將手伸進衣袖,假裝掏摸,實則從空間裡取出了幾大包二氧化氯淨水片,以及幾百粒口服諾氟沙星膠囊,她把這堆藥片用紙包好,鄭重地遞給統領。
「這白色藥片是淨水神藥,扔進城中的大井裡,可保水源無虞。這些黑色藥丸是預防和治療的特效藥,若有百姓出現腹瀉,立刻給他們服下。」
統領徹底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身陷囹圄、被家族拋棄的流放王妃,竟然會擔憂平城百姓的安危。
他雙手接過沉甸甸的藥包,只覺得分量極重: 「王妃娘娘大義!下官代平城數萬百姓,謝過娘娘救命之恩!」 統領在馬上深深一揖,看紀伏苓的眼神滿是敬重。
[嘿嘿,舉手之勞,不過平城可是個交通要塞。]
[這叫提前投資,穩賺不賠!]
蕭濯坐在輪椅上,將她的心聲和舉動一字不落地收進眼底。
這女人,嘴上說著算計投資,做出來的事卻帶著最純粹的醫者仁心。
大軍緩緩撤去,吳大勇趕忙張羅著隊伍繼續前進。
紀伏苓拍了拍手,走到輪椅旁。
還沒等她伸手推車,手腕忽然被一隻冰涼的大手攥住了。
那手極有力量,指腹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輕輕擦過她嬌嫩的肌膚。
紀伏苓心跳加快,有些慌亂地掙了掙:「王爺,你幹嘛?」
蕭濯仰起頭看著她,深邃的眸子裡燃著細碎的光芒:「下次這種收拾人的差事,讓吳大勇去干就行,別髒了你的手。」
他緊緊握著她手腕,聲音低沉霸道: 「本王雖然現在站不起來,但還輪不到別人來欺負你。」
紀伏苓徹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美側臉,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溫度。
[臥槽!這男人的低音炮也太犯規了吧!]
[老娘的少女心都要蹦出來了!]
[冷靜!紀伏苓!你是個特種兵!不能被美色沖昏頭腦!]
紀伏苓在心裡瘋狂默念清心咒。
她乾咳了兩聲,用力把手抽了回來,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咳,多謝王爺關心,我心裡有數。」 她別過頭,不敢再看蕭濯的眼睛。
聽著她心裡那慌亂又可愛的狡辯,蕭濯眼底浮現幾分濃濃的笑意。
逗這隻小狐狸,比他想像的還要有趣。
夕陽西下,流放隊伍在官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紀白薇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面,雙眼死死盯著紀伏苓的背影,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把人生吞活剝。
然而,正沉浸在羞惱和心動交織中的紀伏苓,並沒有注意到危險的降臨。
官道邊的半人高雜草叢中,幾個黑影如同蟄伏的毒蛇。
他們死死盯著蕭濯和紀伏苓的背影,確認了目標後,互相打了個隱秘的手勢,悄無聲息地退入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