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奉像一頭失控的瘋牛,踩著滿地泥水衝進了後院。
「撲通!」 他狠狠跪在破柴房門前的碎石地上,泥水四濺。
「王爺!王妃!小人有眼無珠,小人罪該萬死啊!」 張奉一邊悽厲地哭嚎,一邊左右開弓,狠狠扇自己的巴掌。
「啪!啪!啪!」 這巴掌扇得極重,沒幾下,他那張肥臉就腫成了豬頭。
嘴角滲出血絲,配上他滿身的惡臭,看起來要多慘有多慘。
這一幕,把剛剛趕過來看熱鬧的解差們全驚呆了。
吳大勇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視線。
這還是昨天那個囂張跋扈、揚言要讓九王爺鑽褲襠的驛丞嗎? 怎麼睡了一覺,就變成這副搖尾乞憐的狗奴才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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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紀白薇也愣在原地。
她昨晚忍著噁心,在這老色鬼面前伏低做小,好不容易才哄得他答應去砸輪椅。
今天她特意起了個大早,就是想來看紀伏苓跪地求饒的慘狀。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張奉居然在給這兩個廢物磕頭?!
「吱呀——」 破柴房那扇搖搖欲墜的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紀伏苓打了個秀氣的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她揉了揉眼睛,滿臉都是無辜與驚訝。
「哎喲,驛丞大人,大清早的,您這是行什麼大禮啊?」 紀伏苓語氣極其溫柔,仿佛真的被嚇到了,「這豬圈又髒又臭,您怎麼跪在這兒了?」
聽到這溫柔的聲音,張奉卻渾身劇烈地打了個哆嗦。
他腦海里再次浮現出昨晚那恐怖的百鬼夜行,以及先皇那震耳欲聾的怒吼。
「小人該死!小人被豬油蒙了心!」 張奉手腳並用地爬上前,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紅木匣子,上面還放著一把黃銅鑰匙。
「王妃,這是驛站天字號上房的鑰匙,裡面已經收拾乾淨了。」 張奉雙手將匣子高高舉過頭頂,聲音里滿是恐懼的顫抖, 「這匣子裡,是小人這些年積攢的兩千兩白銀,權當是給王爺和王妃壓驚的茶水錢,求您二位收下吧!」
他現在只想破財消災,只要能送走這兩位活祖宗,別說兩千兩,就是傾家蕩產他也認了!
紀伏苓看著那個精緻的木匣子,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哇塞!兩千兩!]
[這死禿頭平時沒少搜刮民脂民膏啊,這可是一筆巨款!]
[不過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老娘就替天行道,幫你消耗消耗這些不義之財。]
紀伏苓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裝作為難的樣子。
「這怎麼好意思呢?大人,這錢,我們拿得太重了吧?」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個匣子。
「不重!一點都不重!」 張奉恨不得直接把匣子塞進她懷裡,「孝敬王爺和王妃,是小人前世修來的福氣!求王妃一定要收下,不然小人這心裡不安啊!」
紀白薇站在一旁,看著那整整兩千兩的銀票,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幾步衝上前去。
「大人!您這是瘋了嗎!」 紀白薇指著紀伏苓,尖聲叫道:「您昨晚明明答應過我,要狠狠教訓這個賤人的!您怎麼反倒給她送起錢來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死寂。
吳大勇和幾個解差看紀白薇的眼神,立刻變了樣。
張奉聽到紀白薇的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昨晚,就是這個賤婦在他耳邊吹風,讓他去砸九王爺的輪椅!
先皇顯靈,罵的就是他折辱九子! 都是這個掃把星害的!
張奉雙眼赤紅,猛地從地上竄起來,反手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直接將紀白薇扇飛了出去。
紀白薇慘叫一聲,重重摔在泥水裡,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嘴角溢出鮮血。
「你個喪門星!毒婦!」 張奉指著她破口大罵,恨不得生啖其肉。 「老子險些被你害死!來人啊!」
幾個驛卒立刻凶神惡煞地沖了過來。
「把這賤婦,還有紀家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全給我趕到豬圈去!」 張奉惡狠狠地下令,「不把豬圈裡的糞掏乾淨,今天誰也不許給他們一口水喝!」
紀松柏剛從柴房那邊過來,聽到這話,嚇得兩腿一軟:「大人開恩啊!這逆女做的事,與我們無關啊!」
可是根本沒人聽他辯解。
幾個驛卒如狼似虎地撲上去,連踢帶踹,將紀家人像趕牲口一樣趕進了臭氣熏天的豬圈。
紀白薇絕望地趴在豬糞里,看著紀伏苓推著蕭濯的輪椅,大搖大擺地走向天字號客房,她咬著牙,指甲深深地摳進泥里,恨得幾欲嘔血。
天字號客房內。
薰香裊裊,地龍燒得極暖。
紀伏苓關上房門,直接將那紅木匣子扔在寬大的拔步床上。
她毫不客氣地甩掉腳上的破鞋,撲倒在柔軟的錦被上。
「咔噠。」 匣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白花花的銀錠子,還有一沓大面額的銀票。
紀伏苓拿起一個銀錠,高高拋向半空,又穩穩接住。
她笑得眉眼彎彎,像極了一隻偷到腥的狡黠狐狸。
[發財了發財了!]
[這掙錢速度,比印鈔機還快啊!兩千兩,夠我在北地買上幾百畝良田了。]
[這流放哪是受罪,簡直就是致富之路嘛!]
蕭濯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看著在床上翻滾的女人。
聽著她心裡那歡快活潑的算帳聲,他那顆被仇恨和劇毒冰封的心,竟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女人貪財的樣子,非但不惹人厭,反而生機勃勃。
「王妃看到銀子,似乎比看到本王還要高興?」 蕭濯突然開口,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調侃。
紀伏苓抱著錢匣子坐起身,極其警惕地瞪著他:「王爺這話說得,銀子能買肉包子,能買厚棉衣,您現在可是個病號,只能看不能吃,哪有銀子實在?」
蕭濯也不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這錢,算是你昨晚裝神弄鬼的報酬?」
紀伏苓心裡一驚。
[這瘸子果然猜到了。]
[不過猜到又怎樣,他現在可是跟我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大方地承認了,衝著蕭濯挑了挑眉: 「王爺英明。我這叫憑本事劫富濟貧,順便替王爺出出氣。」
「過來。」蕭濯突然朝她招了招手。
紀伏苓狐疑地挪過去兩步,把錢匣子護在胸前:「幹嘛?這可是我的精神損失費,概不充公!」
蕭濯看著她護食的模樣,眼底泛起極淺的笑意。
他從袖中拿出一塊潔白的錦帕,遞了過去。
「銀子上全是泥灰,擦擦手,別髒了衣服。」
紀伏苓愣住了。
看著男人修長分明的手指,還有那塊乾淨的錦帕,她心裡莫名漏跳了一拍。
[這大反派,居然還會關心人?]
[別說,他安靜下來的樣子,真挺養眼的。]
紀伏苓乾咳了兩聲,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手。
房間裡的氣氛,不知不覺間多了幾分溫馨與輕鬆。
休整兩天後, 流放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吳大勇對紀伏苓的態度簡直恭敬到了極點。
不僅給他們安排了最好的乾糧,甚至還想找頭驢來拉輪椅,被紀伏苓婉拒了。
至於紀家眾人,滿身豬糞味,臭不可聞。
解差們極其嫌惡,直接用鞭子將他們趕到了隊伍的最末尾。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紀伏苓推著輪椅走在平坦的官道上,心情極佳,嘴裡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輕快小曲。
蕭濯閉目養神,聽著她心裡的碎碎念,覺得這漫長的流放之路,似乎也並非那麼難熬。
然而。
就在隊伍經過一片密林邊緣時。
紀伏苓的腦海深處,突然爆起一陣極其尖銳、刺耳的電子警報聲!
那是空間裡最高級別的醫療預警系統!
【滴!警告!警告!】
【檢測到高危傳染病源體正在快速靠近!】
【病源致死率極高,請宿主立即採取最高級別隔離措施!】
紀伏苓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猛地停下腳步,眼神變得冷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