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白薇捏著空了一半的水囊,眼底閃爍著報復的快意。
「怎麼?嫌地上的水不夠?」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累的蹲在輪椅旁的紀伏苓,嘴角咧出一個極其惡毒的弧度。
她故意晃了晃水囊,聽著裡面「嘩啦啦」的水聲,聲音拔高了幾分。
「沒關係,妹妹這裡還有。只要姐姐肯跪下來,像狗一樣把地上這灘濕泥舔乾淨,我就再賞你一口,如何?」
周圍那些渴得嗓子冒煙的犯人們,看著地上那灘水漬,眼睛都紅了。
但在吳大勇的皮鞭威懾下,誰也不敢上前,只能幹咽著唾沫。
紀伏苓低著頭,死死咬著乾裂的下唇,肩膀微微顫抖。
她伸出一隻手,似乎想要去抓那灘濕泥,卻又屈辱地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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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一副被欺負到極致、卻又敢怒不敢言的可憐模樣。
「白薇……你我好歹姐妹一場,你何必如此羞辱我?」
紀伏苓的聲音沙啞而淒楚,透著濃濃的絕望。
「姐妹?」紀白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拔高了音量。
「誰跟你是姐妹!你這個災星!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嫁入東宮當太子妃了!」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想抬腳去踹紀伏苓。
「你毀了我的一輩子,我現在只是讓你舔一口泥,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一旁的渣爹紀松柏,原本正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
見吳大勇等幾個解差正抱著膀子,一臉戲謔地看著這邊的鬧劇。
紀松柏眼珠一轉,立刻覺得這是個在解差面前表現、劃清界限的好機會。
他拖著沉重的腳鐐,幾步挪了過來,指著紀伏苓的鼻子就罵。
「逆女!你還有臉哭!」
「我們尚書府百年清譽,全毀在你這個不孝女身上!早知今日,你剛生下來老夫就該把你溺死!」
繼母也趕緊湊上前,對著吳大勇的方向諂媚地討好。
「官爺,您明鑑啊!這災星跟我們紀家早就沒關係了,她是九王府的人!」
「您要打要罰,儘管衝著她和那個殘廢去,可千萬別遷怒我們啊!」
為了活命,這對夫妻將人性中最自私、最醜陋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吳大勇聽著這番話,滿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哈哈大笑起來。
「好!紀大人果然是個識時務的!」
他用鞭子指了指紀伏苓和輪椅上的蕭濯,語氣充滿輕蔑。
「你們放心,只要你們乖乖聽話,老子自然不會虧待你們。至於這九王府的餘孽嘛……」
吳大勇冷笑一聲,眼神如同看兩頭待宰的豬玀。
「沒水沒糧,老子倒要看看他們能活過幾天!」
面對這群人的落井下石,紀伏苓表面上嚇得瑟瑟發抖,整個人幾乎要縮進輪椅的陰影里。
她緊緊抓著蕭濯的衣擺,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
然而。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腦海里卻正同步播放著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狂野畫面。
[笑吧。]
[盡情地笑吧,你們這群極品腦殘。]
那個清脆的女聲在他腦子裡冷冷地響起,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老娘不發威,真當我是林黛玉轉世呢?]
[不給我水喝?行,沒問題。]
[吳大勇是吧?紀白薇是吧?這就給你們安排末世最頂級的『噴射套餐』。]
[今天不讓你們拉得腸子都打結、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老娘這『毒醫』的名號就算白叫了!]
蕭濯微闔的雙眸下,眼波狠狠一震。
噴射套餐?
雖然這詞彙聽起來極其怪異,但他瞬間明白了這女人的意圖。
她要下毒!
而且是那種讓人一瀉千里的陰損招數!
蕭濯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前方。
解差們休息的地方,放著一口專門用來裝飲用水的大水缸。
那是他們一路上的命脈所在。
可是,距離這麼遠,中間還隔著好幾個虎視眈眈的解差,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深閨女子,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把藥下進去?
就算她真有藥,一旦被發現,那就是當場亂棍打死的下場!
就在蕭濯暗自猜測她要如何行動時。
紀伏苓動了。
她似乎是因為長時間的暴曬和缺水,加上極度的悲傷,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
「王爺……妾身頭好暈……」
紀伏苓虛弱地低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
她像是想要去抓什麼東西來穩住身體,結果一腳踩空,整個人朝著解差們休息的水缸方向,直直地撲了過去。
「哎喲!」
紀伏苓發出一聲驚呼,極其狼狽地摔在了距離大水缸不到兩米遠的地上。
揚起的塵土,瞬間糊了她一臉。
「幹什麼幹什麼!找死啊!」
守在水缸旁的一個解差嚇了一跳,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刀,凶神惡煞地指著地上的紀伏苓。
「滾遠點!想偷水喝是不是?老子劈了你!」
紀伏苓嚇得連連擺手,滿臉驚恐地往後縮。
「官爺息怒!妾身不敢!妾身只是……只是餓得頭暈眼花,沒站穩……」
她一邊哭著求饒,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退回了蕭濯的輪椅旁。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連那個拔刀的解差,也只是嫌惡地啐了一口,便把刀收了回去。
「算你跑得快!再敢靠近這水缸半步,打斷你的狗腿!」
紀伏苓唯唯諾諾地低著頭,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模樣。
然而。
輪椅上的蕭濯,深邃的瞳孔卻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
就在紀伏苓摔倒、揚起塵土的那一瞬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右手極其細微的動作。
作為曾經的大淵戰神,蕭濯精通各種暗器手法。
他看得清清楚楚,紀伏苓在驚慌失措的掩護下,拇指和中指極其隱蔽地扣在一起。
借著身體前傾的慣性,指尖微微一彈!
一顆比黃豆還要小、幾乎透明的凝膠顆粒,如同出膛的子彈,悄無聲息地划過空氣。
精準無比地落入了那口半敞開的大水缸里!
沒有激起一絲水花,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顆粒入水即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色,無味。
極其完美的手法,極其刁鑽的角度!
這根本不是一個深閨女子能擁有的身手,這是頂尖殺手才具備的近戰投擲技巧!
蕭濯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女人,竟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藥下進去了!
而且,她到底是從哪裡變出來的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紀伏苓蹲在輪椅旁,拍著身上的灰塵,腦海里的聲音卻已經笑得快要打跌了。
[末世高科技提純的十倍強效巴豆提取液,無色無味,見效極快。]
[一滴就能讓一頭變異大象在廁所里懷疑人生。我剛才可是彈了整整一顆進去。]
[諸位官爺,綠茶妹妹,渣爹後媽。]
[盡情享用你們的甘甜井水吧,好戲,馬上開場。]
蕭濯聽著這喪心病狂的解說詞,再看看遠處那些一無所知的解差和紀家人,眼底竟然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同情。
變異大象是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些人,馬上就要倒大霉了。
短暫的休息時間很快過去。
毒辣的太陽稍微偏西了一點,但地面的溫度依然燙得驚人。
「都給老子起來!裝什麼死!」
吳大勇站起身,煩躁地揮舞著手裡的鞭子,驅趕著地上橫七豎八的犯人。
「前面還有二十里路,天黑前必須趕到驛站,否則今晚全在野外餵狼!」
說罷,他走到那口大水缸前,拿起一個長柄水瓢,深深地舀了滿滿一大瓢井水。
「咕咚,咕咚……」
吳大勇仰起脖子,一口氣將甘甜清涼的井水灌進了肚子裡。
「哈——舒坦!」
他愜意地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水漬,感覺渾身的燥熱都消退了不少。
其他幾個解差見狀,也紛紛湊上來,你一瓢我一瓢,將剩下的水喝了個底朝天。
就連紀白薇,也趁著解差心情好,拿著自己那個空了一半的水囊,湊過去央求著又灌滿了一壺。
紀伏苓站在一旁,像個極其乖巧的觀眾,靜靜地欣賞著這一幕「和諧」的畫面。
她那雙隱藏在亂發下的眼裡,閃爍著極其期待的光芒。
「啟程!」
吳大勇大手一揮,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流放隊伍再次在官道上蠕動起來。
「嘎吱,嘎吱。」
紀伏苓推著輪椅,腳步輕快得仿佛不是在流放,而是在踏青。
一里地。
一切正常,隊伍在烈日下沉默地前行。
然而。
就在隊伍剛剛走出不到兩里地的時候。
走在最前面的吳大勇,突然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慘白一片。
緊接著。
一陣如雷鳴般巨大、沉悶的「咕嚕」聲,從他那圓滾滾的肚皮里,極其突兀地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