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像一個巨大的火球炙烤著大地。
官道上塵土飛揚，連路邊的野草都被曬得蔫頭耷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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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都別裝死！太陽落山前必須趕到十里舖驛站！」
吳大勇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拿著水囊灌了一大口，愜意地抹了抹嘴。
他身後的犯人們，個個嘴唇乾裂，汗水在髒污的臉上沖刷出一道道泥溝。
沉重的木枷和腳鐐，在烈日下仿佛變成了烙鐵，每走一步都伴隨著痛苦的呻吟。
「官爺，行行好吧……給口水喝吧……」
紀松柏的一個小妾實在走不動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朝著吳大勇的方向哀求。
「給水？老子都還渴著呢！」
吳大勇走過去，不僅沒給水，反而抬起腳，毫不留情地踹在小妾的肩膀上。
「想喝水？行啊，拿銀子來買！一兩銀子一口水！」
此言一出，流放隊伍里頓時安靜如雞。
被抄家的時候，連底褲都被扒乾淨了，誰還有銀子？
紀伏苓推著木輪椅，走在隊伍的中間偏後位置。
她頭上頂著那塊破紅布改成的遮陽帽，儘量將自己和蕭濯隱藏在陰影里。
「嘎吱，嘎吱。」
笨重的輪椅在坑窪的土路上艱難前行。
紀伏苓表面上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一副快要虛脫的樣子。
心裡卻在一邊推車，一邊美滋滋地喝著空間裡剛兌好的冰鎮檸檬水。
[這破天氣，真是絕了。]
[還好我空間裡的冰塊管夠，不然非得熱出痱子來。]
[小瘸子，你再忍忍，等晚上紮營了，我給你弄碗冰鎮綠豆湯降降火。]
蕭濯坐在輪椅上，雙目微闔。
聽著腦海里那歡快的心聲，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此時的狀態確實不好。
原本就身中劇毒，雖然昨晚被那不知名的靈藥壓制住了心脈的毒素。
但這具身體終究虧空太久。
在烈日的暴曬下，他感覺到體內那一絲微弱的內力正在快速流失。
一種熟悉的眩暈感和胸悶感，正一陣陣地襲來。
就在這時，吳大勇倒提著鞭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他們身邊。
吳大勇的目光，貪婪地落在了蕭濯搭在輪椅扶手的右手上。
在那裡，有一枚極其醒目的墨玉扳指。
那是蕭濯曾經身為戰神的身份象徵，哪怕抄家，這枚象徵親王身份的扳指，一般人也不敢去動。
但在這荒郊野嶺的流放路上，吳大勇可管不了那麼多。
他停下腳步，冷笑一聲：「喲，九王爺，這天寒地凍的……哦不，這烈日炎炎的，您還戴著這麼個冰涼的物件，不嫌重得慌啊？」
吳大勇說著，伸手就要去抓蕭濯的手。
「啪！」
紀伏苓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吳大勇那隻粗糙的肥手上。
「官爺，您這是做什麼？王爺身體虛弱，受不得驚嚇。」
紀伏苓故意壓低聲音，眼眶泛紅，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蕭濯面前。
吳大勇被打了一巴掌，勃然大怒。
「賤人！你敢打老子？！」
他揚起手裡的鞭子，作勢就要抽下去。
一直隱匿在流放隊伍後方、偽裝成普通犯人的暗衛夜影，見狀立刻就要暴起發難。
紀伏苓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後方的殺氣，她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剛好擋住了夜影出手的角度。
[這蠢貨，現在動手，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
[這裡可是官道，隨時有驛站的官兵經過，動手就是公然拒捕，直接被射成篩子！]
紀伏苓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表面上卻更加柔弱可憐。
「官爺息怒！妾身不是故意的……只是這扳指乃是先皇御賜之物，若是弄丟了，妾身和王爺都擔待不起啊……」
她故意把「先皇御賜」四個字咬得很重。
吳大勇雖然是個混不吝，但聽到「先皇」二字，舉在半空的鞭子還是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忌憚地看了一眼那枚扳指，冷哼一聲，將鞭子收了回去。
「先皇御賜？到了老子手裡，就是一塊破石頭！」
吳大勇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既然你們這麼寶貝這破石頭，那今天的口糧和水，九王府就免了吧！」
「來人！發乾糧！」
吳大勇一聲令下，幾個解差提著幾個破竹筐走了過來。
竹筐里，裝著一個個發黑、發硬，甚至還長著綠色霉斑的窩窩頭。
空氣中頓時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這……這怎麼吃啊？」
「官爺，這都餿了啊！」
犯人們看著手裡那硬得能砸死狗的窩窩頭，紛紛哭喪著臉。
「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著！」
吳大勇一鞭子抽在地上，嚇得犯人們趕緊閉嘴，艱難地啃著手裡的發霉乾糧。
而走到九王府這邊時，解差故意繞了過去，連個發霉的窩窩頭都沒給他們留。
更別提水了。
「王爺……」
紀伏苓蹲在輪椅旁，看著蕭濯蒼白如紙的臉色，眉頭微微皺起。
作為末世軍醫，她一眼就看出了蕭濯的症狀。
嘴唇乾裂，呼吸急促，皮膚乾燥無汗。
這是典型的重度脫水，甚至已經出現了輕微熱射病的先兆。
如果再不補充水分和電解質，他撐不過今晚。
[這狗腿子，居然敢玩陰的。]
[行，你斷我的水，老娘今晚就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脫水到懷疑人生！]
紀伏苓在心裡已經給吳大勇判了死刑。
就在這時。
一直走在隊伍前方的紀白薇，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她趁著幾個解差在分發乾糧、場面混亂之際。
悄悄地挪到了吳大勇的身邊。
紀白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借著寬大袖子的掩護，從貼身的肚兜里，極其隱蔽地摸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紙包。
那是她還沒成為尚書府千金時私藏的小金庫，平時扔在床板下，僥倖沒被抄走。
沒想到，以前自己看不上的碎銀子，居然成了救命錢。
紀白薇將紙包塞進吳大勇的手裡，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和嬌媚。
「吳大人……小女身子實在弱得很，求大人行個方便……」
吳大勇捏了捏手裡的紙包，感受著那硬邦邦的重量，眼睛瞬間亮了。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立刻堆起了一個油膩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紀白薇幾眼。
雖然頭髮散亂，穿著單衣，但那張臉確實生得楚楚可憐，身段也還算玲瓏有致。
「好說，好說。」
吳大勇將碎銀子揣進懷裡，順手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又從另一個乾淨的布袋裡掏出兩個白面饅頭，塞給了紀白薇。
「還是紀大小姐懂規矩。拿著，慢點吃。」
吳大勇甚至還趁機在紀白薇的手背上摸了一把，這才轉身離開。
紀白薇強忍著心裡的噁心，將水囊和饅頭死死地抱在懷裡。
她沒有自己先吃。
而是轉過身，在一眾犯人饑渴嫉妒的目光中。
一步一步，走到了紀伏苓的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輪椅旁、顯得狼狽不堪的紀伏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扭曲、充滿惡意的冷笑。
紀白薇將水囊的塞子拔掉，仰頭喝了一口。
清澈、甘甜的井水。
然後，舉起水囊， 緩緩地、一滴一滴地，倒在了紀伏苓面前那乾裂的黃土地上。
「滴答，滴答。」
水滴滲入泥土，瞬間被饑渴的大地吸收，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
紀白薇看著紀伏苓，聲音輕柔，卻透著徹骨的惡毒。
「好姐姐，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