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狗咬狗一嘴毛,綠茶千金夢碎

  初春的清晨,寒風刺骨。

  京城門外的流放集合點,一片肅殺。

  紀伏苓推著那輛極其笨重的木製輪椅,艱難地走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吱呀,吱呀——」

  老舊的車輪發出難聽的抗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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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伏苓表面上低著頭,一副逆來順受的乖巧小媳婦模樣。

  心裡卻已經把這破輪椅罵了八百遍。

  [這破木頭車起碼有兩百斤重吧!推著它去流放,沒被累死也得被顛死!]

  [等脫離了這群禁軍的視線,老娘非得從空間裡弄一套減震越野輪胎給它換上!]

  [再裝個連發弩,誰敢惹我,直接突突了他!]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原本正閉目養神。

  聽到腦海里這極其彪悍的心聲,他那蒼白毫無血色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越野輪胎?連發弩?

  這女人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不過,聽著她中氣十足的吐槽,蕭濯的心底竟然生出一絲詭異的安定感。

  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皇宮大洗劫」,他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從今早那些禁軍統領交頭接耳的震驚中,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據說,狗皇帝今早是被生生凍醒的。

  因為他龍床上的金絲楠木被套,連同墊底的玉席,全都不翼而飛了!

  更慘的是,狗皇帝光著腳衝進私庫,發現裡面空曠得能跑馬。

  只剩下一面白牆上,畫著一個巨大且奇怪的笑臉。

  仿佛在嘲笑自己的無能!

  笑臉的下方,端端正正地擺著兵部尚書紀松柏貪贓枉法、私吞軍餉的鐵證帳本!

  狗皇帝氣得當場狂噴出三口黑血,直接昏死過去。

  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以「監守自盜、大逆謀反」的罪名,立刻查抄尚書府,全家流放北地充軍!

  蕭濯微微睜開眼,餘光瞥了一眼身後正費力推著輪椅的紀伏苓。

  這女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僅全身而退,還兵不血刃地將尚書府連根拔起,替他出了一口惡氣。

  她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快點!都別磨蹭!磨磨蹭蹭的等死嗎!」

  遠處傳來官差粗暴的呵斥聲,伴隨著沉重的鐵鏈碰撞聲,打破了蕭濯的思緒。

  紀伏苓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只見一隊官差,正推搡著十幾個披頭散髮、戴著沉重木枷和鐵鏈的犯人走過來。

  正是昨日還風光無限、高高在上的尚書府一家。

  此刻的渣爹紀松柏,哪裡還有半點朝廷大員的威風?

  他頭髮散亂,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上布滿了青紫的巴掌印,顯然是剛被抓捕時反抗挨了揍。

  他佝僂著背,被沉重的木枷壓得喘不過氣來,嘴裡還在絕望地喃喃自語:「不可能……皇上怎麼會抄我的家……我的庫房早就空了啊……」

  跟在他身後的繼母,更是哭得連路都走不穩,全靠兩個差役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往前走。

  而走在最後面的,是曾經名滿京城的假千金,紀白薇。

  紀伏苓看到紀白薇的瞬間,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也太慘了吧!

  紀白薇昨日還在做著十里紅妝嫁給太子的春秋大夢。

  結果今早還在睡夢中,就被如狼似虎的禁軍直接從硬木床板上拖了下來。

  因為紀伏苓昨晚的「扒皮抽筋式」零元購,紀白薇連件外套都沒有。

  此刻,她身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色棉布裡衣。

  在初春刺骨的寒風中,紀白薇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止不住地打擺子。

  她光著腳,腳底已經被路上的石子磨出了血泡,原本梳得精緻的髮髻也散亂成了一團雞窩。

  「哎喲喂,這不是咱們大淵朝未來的太子妃娘娘嗎?」

  紀伏苓在心裡瘋狂吹起了嘲諷的口哨。

  [嘖嘖嘖,這造型,這氣質,簡直比城南天橋底下的叫花子還要清新脫俗啊!]

  [一百二十抬嫁妝飛了,太子妃的鳳冠碎了。綠茶妹妹,昨晚的硬木床板睡得還習慣嗎?]

  蕭濯聽著腦海里那幸災樂禍的笑聲,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這女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紀、伏、苓!」

  就在這時,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紀白薇,突然猛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站在輪椅旁,雖然穿著破舊嫁衣,但依然乾淨整潔的紀伏苓時。

  紀白薇眼中的紅血絲瞬間炸裂,巨大的落差感和扭曲的嫉妒心,徹底沖毀了她的理智。

  「是你!一定是你這個賤人!」

  紀白薇像個瘋婆子一樣,拖著沉重的腳鐐,不顧一切地朝著紀伏苓撲了過來。

  「是你這個掃把星克了我們家!如果不是你一回來就霉運當頭,我怎麼會被抄家!」

  「我的嫁妝!你把我的嫁妝還給我!我要當太子妃!我要當皇后!」

  紀白薇聲嘶力竭地尖叫著,伸出長著尖利指甲的雙手,直奔紀伏苓的臉抓去。

  她要把這張跟自己搶奪一切的臉撕爛!

  [喲呵,還敢動手?真當老娘是吃素的?]

  紀伏苓眼底寒芒一閃。

  在末世,這種級別的撲擊,她閉著眼睛都能把對方的胳膊給卸了。

  但現在,大庭廣眾之下,她可是個「柔弱無依」的替嫁小可憐。

  紀伏苓腳下一個極其巧妙的錯步,身體靈活地一閃。

  「哎呀!」

  她驚呼一聲,裝作被紀白薇嚇到的樣子,腳下一個「踉蹌」,極其自然地跌倒在蕭濯的輪椅旁邊。

  「砰!」

  紀白薇用力過猛,直接撲了個空。

  失去重心的她,狠狠地摔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摔了個狗啃泥。

  兩顆門牙磕在石頭上,瞬間磕出了血。

  「妹妹,你這是做什麼呀!」

  紀伏苓順勢伏在蕭濯的輪椅扶手上,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她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用極其委屈、且聲音足夠讓所有官差都聽見的聲音哭訴:

  「妹妹慎言!抄家可是陛下的聖旨,是陛下親自下的決斷!」

  「難道……難道妹妹是在怪罪陛下不公?在質疑當今聖上嗎?!」

  此話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死寂。

  正在看戲的官差們臉色大變。

  這可是大不敬的殺頭之罪!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紀松柏,聽到這話,嚇得魂飛魄散。

  「逆女!住口!」

  紀松柏拖著枷鎖衝上來,狠狠一巴掌抽在紀白薇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直接把紀白薇打得偏過頭去。

  「你想害死全家嗎!還不趕緊閉嘴!」紀松柏怒吼著,轉頭又狠狠瞪向地上的紀伏苓。

  「你這個孽障!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東西!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把你接回……」

  紀松柏的咒罵聲還沒落下。

  坐在輪椅上、一直仿佛透明人一般的蕭濯,突然緩緩掀開了眼皮。

  他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轉動身體。

  只是那雙布滿血絲的深邃黑眸,冷冷地、猶如看待死物一般,掃向了叫囂的紀松柏和地上的紀白薇。

  轟!

  一股排山倒海般恐怖的冷冽殺氣,瞬間從那個殘廢的男人身上爆發出來!

  仿佛屍山血海的修羅場在眼前降臨。

  這股殺氣太重,重得讓人呼吸困難。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紀松柏,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雙腿不受控制地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而紀白薇更是被這道眼神嚇得連哭都忘了。

  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大腦一片空白,褲襠里甚至隱隱傳出一股溫熱的騷臭味。

  她竟然被蕭濯的一個眼神,直接嚇尿了!

  [臥槽!帥啊!]

  地上的紀伏苓在心裡瘋狂地給蕭濯搖旗吶喊。

  [這眼神殺,絕了!小瘸子,你不去演反派男主真是可惜了這身氣場!]

  [幹得漂亮!以後你負責眼神殺人,我負責在一旁鼓掌收錢,咱們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聽著腦海里這沒心沒肺的歡呼聲,蕭濯眼底的冰冷殺氣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正趴在自己輪椅旁、表面上還在「嚶嚶嚶」假哭的女人。

  這女人,膽子是真的大。

  別人都被他嚇得跪地求饒,她卻在心裡點評他的氣場?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極其清脆、震耳欲聾的響鞭,在官道上空炸響!

  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官差頭領,倒提著一根帶血的牛皮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正是負責此次押送任務的解差頭領,吳大勇。

  吳大勇掃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尚書府眾人,又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九王爺。

  他將手裡的響鞭狠狠地抽在旁邊的石碑上,濺起一溜火星。

  「都給老子老實點!別在老子面前擺什麼大員和王爺的譜!」

  吳大勇眼神狠厲,粗獷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

  「告訴你們!到了我吳大勇的手裡,管你以前是尚書還是王爺!」

  「是龍,你得給老子盤著!」

  「是虎,你得給老子臥著!」

  「在這條流放路上,老子就是天!誰敢找麻煩,老子的鞭子可不認人!」

  吳大勇一把將鞭子別在腰間,大手一揮,如同驅趕牲口一般。

  「時辰已到!全體起行!」

  寒風呼嘯。

  沉重的腳鐐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大淵朝曾經最顯赫的親王,與權傾朝野的尚書府一家,在解差的推搡咒罵中。

  在無比肅殺淒涼的氣氛中。

  正式踏上了這條九死一生的三千里流放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