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下了一連串命令,調動附近州府的人手前來支援,開官倉,徵調大量所需藥材,調動駐軍護送物資,守住各大收容處的秩序。
沒有這份敕文前,他只能挪動私有財物來救濟,效果有限。
有了手上的敕文,就跟有了道聖旨一樣,什麼都能調遣。
這場屬於平城的風波,吹不到京城,城內各處熱鬧依舊,大多數人都還不知道平城發生了什麼事。
只有乾清宮內,一片死寂。
八百里加急的帖子遞到陛下手中後,他那臉色陰沉的能吃人。
李公公注意到,他在看信箋的過程中將擱在一旁的狼毫掰彎了。
李公公不明所以,想起最近的事,試探著問:「是平城那邊的來信嗎?」
蕭寰看完信一刻不曾猶豫,起身留下一句:「速去準備,去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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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城出發,乘寶馬良駒白日趕路夜裡歇息需要七八日,若日夜不停,中途換馬,累到極限休整一番,則需要四五日。
方知硯並不知道蕭寰在看了自己的信後日夜兼程在來的路上,他將一切事宜安排的妥當。
城內瘟疫首先被控制住,糧食也不再是問題。
城外連夜搭起無數簡舍,不出兩日,所有露宿在外的百姓都暫時有了棲身之所。
溫飽也已經解決,只等疫病過去,來日在官府的幫助下重建屋舍。
而經過許多醫者郎中的鑽研,反覆試藥,此次疫病終於有了良藥可解。
等蕭寰趕到時,平城的危機已經基本解決。
緩過勁後,李修堯第一時間設下宴席,請方知硯三人上座,舉杯高聲:
「此番平城能快速渡過劫難,宸君與二位公子功不可沒,便是稱一句我平城數萬百姓的再生恩人也不為過,下官便再次代全城百姓敬過各位。」
其下官員紛紛附和。
要說誰沒聽過懷宸君的名字啊,一個男子,竟引得陛下為他遣散後宮,獨寵他一人,說一句禍水也不為過。
人人都好奇,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卻聽聞他名聲不顯,只是個生意人,無顯赫背景與功名在身。
如今見了,才知自己有多淺薄狹隘。
懷宸君這樣心懷百姓,臨危不懼敢擔千斤重的君子,誰又能忍住不將他高高捧起呢。
事情差不多解決完,方知硯也要啟程回宮,就當這是餞行宴了,多喝了幾杯。
夜裡回到住處,推開門便察覺到不對,不等他有反應,便被一把拽進了屋子,撞入熟悉的懷抱。
「陛下,你怎麼來了?」
屋內亮起燭光,視野開闊,蕭寰一雙眼眸一瞬不瞬盯著他,抱著他的的力度也無意識的加重。
方知硯被他箍的骨頭疼,掙扎了一下。
蕭寰沒有鬆開半分,將下頜抵在他的肩頭,連日奔波不覺得累,此刻人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他才後知後覺感到一陣眩暈無力。
方知硯察覺到他的身形有些不穩,連忙扶著他去了榻邊,讓他坐下:「陛下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心一沉,有點應激了,這段時間只要一聽誰不舒服,准沒好消息。
但他能察覺到蕭寰的風塵僕僕,肯定跟疫病無關。
蕭寰緩了一會兒,指腹划過他的臉,力道有些重:「你是要嚇死我才好,這樣危險的事也敢一聲不吭就辦了,方知硯,你信不信我真敢把你永遠關在宮裡面。」
方知硯這次沒有嬉笑,反而抓住他要滑下去手掌,繼續貼在自己臉上,望著他的眼睛:
「叫你擔心了,我向你賠不是,你知道那日見到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時,我在想什麼嗎?」
蕭寰依舊眉眼低沉,薄唇緊抿著,隨時處在爆發的邊緣。
「我第一時間想的是,這些都是陛下的子民,如果換做是陛下,定也會在能保證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儘可能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其二是因為,過去十七年,我本來也是一名普通百姓,見到他們處境艱難,真的很難做到坐視不理。」
「今日事情解決,我也安然無恙,皆大歡喜,只是獨獨要對陛下道聲歉意,因為我知道陛下會擔心我。」
他這樣坦誠又認真,蕭寰再大的怒氣也不能對著他,對視良久,只吐出一句:
「以後切莫再像這次一樣衝動,你可知我收到信後是怎樣的滋味。」
方知硯順勢在他身側坐下,眨眨眼:「我知道,陛下待我最好了。」
他從袖中拿出那枚一直帶在身上的瑪瑙扳指,拿過蕭寰的手,給他戴上,又舉起來對著光晃動:
「好看吧,我親自挑選的玉石,叫師傅打造的。」
蕭寰認真瞧了一眼,嗯了一聲:「你眼光好。」
兩人洗去一身疲憊,身著寢衣相擁而眠。
夜裡蕭寰猛然驚醒,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人。
方知硯被勒了一下,嘟嘟囔囔說了些什麼,又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稀疏,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懷裡人安靜的睡顏上。
蕭寰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下一些,他最終只是低頭吻了吻方知硯的額頭。
很輕很淺,萬分珍視的模樣。
陛下親臨,李修堯領著幕僚下屬在李公公的帶領下,站在正院外等候。
誰也不曾想到,陛下竟悄無聲息的來了,這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看來這次的事都不用以文書的形式送到京城,陛下直接辦案。
方知硯好些日子沒有睡的這般好,賴在蕭寰懷裡不想動。
也不准他起來。
蕭寰等到外頭天光大亮,才不得不將人從懷裡推開:「我要見一見知府等人,你繼續睡。」
方知硯反應了幾息,從鼻腔里發出兩聲回應。
蕭寰來到正院,李修堯帶著眾人行禮。
李公公在一旁提示:「李大人,將此次洪災的前因後果都說說吧。」
李修堯走至院中,緩緩跪下,從頭說來。
「糧食短缺,幾個鎮的百姓湧向平城,臣下令封城門,卻在這時懷宸君帶著二位公子出現,開了私庫送來許多物資,並叫我在城外設粥棚……」
「欽差大人企圖草菅人命,懷宸君收了他的敕文,統管全局,臨危不亂,這才助我平城渡過難關。」
蕭寰靜靜聽完,目光在李修堯的面上落了一秒:「既如此,你該知道怎麼做。」
李修堯何等聰明,連忙作揖:「臣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