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阿芙連夜給林叔家裡送去一條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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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嬸嬸知道她的來意,面上的笑意愈發深了,阿芙見此更是懂了禮尚往來的重要性。
他人的幫助並不是無償不求回報,若一味只是貪圖他人的便宜,得到的是他人厭棄,或是以後想求人家一個幫助,只會得來推脫。
在人情世故這一方面上,阿芙遠遠不及壽全哥哥。
林家的幾個娃正在喝著糙米粥,桌上擺著一碟鹹菜,份量不多。阿芙趕緊提出離開,林嬸子還要留下她吃個便飯,阿芙只得道回去給弟弟們做飯。
林嬸私心裡不太想阿芙留下來吃飯,她的粥煮得並不多隻得剛剛夠他們一家食用,若阿芙留下來恐怕她的娃兒們都吃不飽。她見她目光瞥了一眼桌上,想必她也是了解的。
「甄老大養了一個好女兒。」她長嘆了一口氣,是真養了一個好女兒啊!若不是阿芙小小年紀挑起了照顧幼弟的責任,恐怕那幾個小的早就挨餓死了。
「可不是,這孩子越發的精明了。無論是做事利落還是待人接物上都挑不出刺來。」
阿芙出來時,灶台上熬著粥。離開林家,阿芙小跑著回家,兩個幼弟在院子裡玩鬧,阿芙沒管他們趕緊進入廚房。
冷不丁地看到灶台旁的少年,拿著鏟子攪弄著鐵鍋里的粥,看見她便對她笑著說:「快過來,這粥快要好了,你還要做什麼嗎?」
阿芙接過他手裡的鏟子,將粥舀到碗裡,又將蘿蔔切成絲拌著吃。
壽全在旁邊看著她利落的動作,蘿蔔被她切的均勻的薄薄一片,半年前她還不是這樣的,切個片兒都切的厚薄不均。那時,他生怕她切到自個兒的手。
阿芙將蘿蔔絲拌好,又將在地里摘的白菜切成絲,放了肉片翻炒均勻。
壽全看到她放的鹽量,眉頭輕輕一皺,很快又被抹平。
甄榮聞到菜香急急忙忙過來,迫不及待的端上桌。將幾人的飯盛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坐在桌上,以求這樣能讓長姐快快上桌,一起吃飯。
阿芙過來時,看到弟弟們乖乖地坐著,等她上桌這才動筷子。
阿芙的心裡說不出的愉悅,她知他們這麼乖還是壽全哥哥的功勞,娘親和爹爹還在時,他們像個潑猴似的,飯菜還未全上桌,屁股粘在凳子上,腦袋埋進飯碗裡,圈牢里的豬都比他們有吃相。
阿榮吃得很快,嘴巴不停地嚼動著,但看著還有點賞心悅目。壽全哥哥真是厲害,連調教人也是頗有心得,他的腦海里想法似乎永遠不會枯竭,總是會有令人驚訝且讚賞的奇思妙想。
三弟阿莫皺著眉,雙目緊緊地盯著那肉絲,阿芙想起壽全哥哥當時看自己的眼神,即使他轉變得很快,別以為她不知曉。
她大概知曉是什麼緣由,板著臉問:「阿莫,這是怎麼了?」
阿榮飛快地看了一眼,隨即埋頭喝粥,喝得滋滋響。阿芙皺眉,冷哼一聲,那吵人的聲音瞬間消失。
阿莫並未接收到傳遞給自己的信息,苦巴巴地望著碗裡的肉,實在是太咸了。
「姐,你下次能少放點鹽嗎?太咸了,齁死人了。」
阿芙嘗了一口,是有點咸,但也不至於太咸,她道:「覺得咸?下次阿莫自己做。」
阿莫小臉頓時一垮,望向哥哥祈求他能幫自己說兩句話。
阿榮低頭埋頭苦吃,弟弟真傻,一口肉一口粥,哪裡還會咸。
阿莫求助無門,哀哀地嘆了口氣,他的模樣實在作怪,壽全不經意笑出聲。
阿莫眼睛一亮,「壽全哥哥。」
「阿芙」
阿芙板著的臉瞬間被笑意盈盈取代,「壽全哥哥,你也覺得咸嗎?」語氣隱透出幾分的委屈。
在阿芙與阿莫之間,一時難以選擇。情感上,壽全很想偏向阿芙,理智上……罷了,為了健康著想。
壽全溫柔地道:「阿芙。」他未說話,只是輕輕喚了她一聲,阿芙心裡一軟,她本就沒打算真的欺負他們。
「有你們的壽全哥哥發話,這次就算了,若是下次」她冷哼一聲,未盡之意滿含威脅。
「我知,阿芙最是體貼不過,阿芙可知,飲食清淡對身體更有好處。」
「比如……」
「比如說……能讓身體不易生病,更讓女子更加的肌膚細膩。」
肌膚細膩?
阿芙想起娘親,她聽很多人說自家最初的時候是個頂頂漂亮的玉人兒,清麗無雙的容顏,賽雪的肌膚,比如今這般自是不一樣。
爹爹常常覺得虧欠,因為他的無能無法給母親僕婦成群的生活。
那時,阿芙大約懂得,珍愛一個人便是常常覺得虧欠。
阿芙也想讓自己白白的,聽到壽全哥哥的話,她的眼睛一亮,心裡已經著計著如何去實施。
這一年,父母不在身邊,別人家是鞭炮聲徹徹,歡聲不斷。他們則是圍坐在桌前,吃著比以往略微豐富的飯菜。
桌上不再有從前那般的歡聲笑語。
阿芙夾起一塊紅燒肉,淺淺地咬了一口,和曾經吃的完全不一樣。哪怕她是在壽全哥哥的指導下做的,哪怕每一道步驟都沒漏,佐料的分量也沒少,可總是少了一點東西。
她做的,沒法和母親相比。
兩個弟弟異常的沉默,炕上的幼弟咿咿呀呀,他不曾記得娘親,所以不會思念,便不曾有煩惱。
若往日阿芙會催促他們,不趕緊吃飯菜涼了。可今日她沒心情,她望著門外,大雪紛飛,爹爹點著鞭炮,兩個弟弟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後,探頭探腦的往前看,待鞭炮觸到火星,發出滋滋的響聲,兩個弟弟雙手緊緊地捂著耳朵,哇哇大叫著,一邊回頭看,一邊朝屋裡跑。
恍惚中,阿芙待在娘親的身邊,她燒著柴火,娘親炒著菜,對她說:「阿芙,快看,阿榮那個皮猴子摔倒了。」
阿芙一笑,弟弟被雪堆絆倒,摔進雪地里。
她拉扯著旁邊少年的衣袖,「壽全哥哥,你看阿榮又摔倒了,你猜爹爹會不會打她啊。」
安靜。
異常的安靜。
阿芙猶如站在夢境交界處,一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躲在回憶中。
「阿芙,菜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