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歲

  小弟終於有了名字。

  甄茂。

  壽全哥哥說希望他可以健康成長,有著超人的生命力。

  阿芙很喜歡,她希望小弟能如他的名字般生命茂盛,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為了慶祝小弟有了名字,阿芙將夕食做的很豐富,三菜一湯加一碟蘿蔔鹹菜,一端上桌兩個小弟埋頭苦吃,就連平時吃不了多少東西的壽全哥哥都多添了一碗飯。

  阿芙想,她如果將飯菜做得更加美味一點,壽全哥哥會不會再多吃一點,這樣長此以往他的身體會不會更好一些。本著這樣的心思,在飯菜上花的功夫更多,甄家兩個小弟發現姐姐的廚藝越發精進了。

  秋收後,交了稅糧,家裡的糧食少了很多,但好在能讓他們度過寒冷的嚴冬。

  閒暇時,壽全將小弟放在炕上,讓他自個兒玩鬧。他則拿著樹枝教阿芙寫字,阿芙心裡很想寫字,渴望成為壽全哥哥那般的人物。她的壽全哥哥,十三歲便成了陳家村年歲最輕的秀才。

  在阿芙的心中,壽全哥哥是最有學識和教養的男子,阿芙這半年來的生存技能全是出自壽全哥哥,聽游僧說過壽全哥哥是宿慧之人,生而知之,定當不凡。

  阿芙在心裡很是贊同這番話,可是每次說到這樣的話,壽全哥哥並不是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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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能安靜的練字,阿芙讓二弟去看著小弟,她則借著這好不容易得來的閒暇時光用來寫字。

  壽全在地上緩慢地寫下兩個名字,阿芙照著仿下來。

  只是……

  春蚓秋蛇,慘不忍睹。

  阿芙睃了一眼旁邊的字,咬咬牙又重新拿起樹枝默默寫了起來。

  壽全眼帶滿意的看著她,她有一股誓不服輸的勇氣,以這股氣她想要的終究能憑藉她的心性得到。

  她默默較著勁兒,已經能看出字體時。

  他捉住她的手,輕聲道:「阿芙不必緊張,心神跟著樹枝而動,不要分神。」他捉著她的手,一筆一划的寫著字。

  將最後一筆收尾,阿芙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字,真是令人賞心悅目。即便這字比起她的春蚓秋蛇也好不到哪裡去。

  淡漠的夾著少年的氣音在她耳邊響起,阿芙覺得耳朵有點癢。

  「阿芙可識得這兩字?」

  「前面這個字讀阿,後面這個是什麼?」

  「阿芙猜一下。」

  「難道是我的名字嗎?」阿芙眨眨眼睛望著他道:「阿芙。」

  少年一笑,眸光柔軟,溫柔四溢。

  阿芙被迷了眼,她的壽全哥哥真是天下頂頂好看的男子,便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不可及。

  「阿芙」

  她輕聲念著自己的名字,只覺得格外的好聽。

  壽全將字體抹掉,阿芙驚得來不及反應。他將沙礫抹平,以樹枝作筆,寥寥幾筆勾勒出一朵盛開的花。

  即便是沙礫作出的花,那也是異常的美。

  「阿芙,這是芙蓉花。你的名字取自芙蓉花,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什麼意思?」阿芙不懂,壽全哥哥怎麼突然念詩了。

  壽全給她解釋了意思,阿芙恍然大悟,「那我就是在雜草叢生里盛開的花,唔是芙蓉花。」雖然她並沒有真切的見識到芙蓉花,可不影響她想像它的美麗。

  「阿芙為何這般說?」

  「你看。咱們房子的周圍都是枯萎的乾草,可不就是雜草嗎?」

  壽全認真的看著她,忽地咧出一抹微笑。

  一個月的時間,阿芙已經將三字經和百家姓全部識完。字已經會寫,雖寫得潦潦草草,不可見人,可她仍是很開心。

  待到用沙礫能把字寫得有幾分像模像樣時,壽全便教她用毛筆。第一次使用毛筆,壽全手把手教她著筆,教她下筆……阿芙信心滿滿,落完最後一筆收尾時,阿芙看看自己的,軟軟趴趴的像一條蟲,而壽全哥哥的字則像飛龍在天。

  阿芙自顧自地說:「等我以後多練幾次,我也可以。」

  過年時,寒冬降臨。茅草屋被寒風吹的獵獵作響,仿佛要把最底層的茅草都給吹翻才肯罷休。

  阿芙抱著幼弟,因著擔心壽全哥哥會感染風寒,阿芙將小弟抱到自己的屋裡。現在的小弟不再像剛出生時,只會嗷嗷大哭,他現在會跟著學說話,咿咿呀呀的聽不明白,可每次聽到他說話,阿芙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或許這便是壽全哥哥所說的欣慰吧。

  過年時,阿芙搭著林叔家的驢車跟著進城裡置辦年貨。壽全哥哥坐在一旁,阿芙望著他寧靜蒼白的臉,心裡有一絲懊惱,她不該同意讓壽全哥哥跟著出來,可他又架不住他看著那雙溫柔包容萬物的眼睛。

  她只得將他裹厚一點,再厚一點。如翠竹的身姿被她裹成了臃腫肥胖的大熊。

  到了城裡,阿芙買了布,又買了一些小兒吃的零嘴。這才帶著壽全前往他常問診的藥鋪去拿藥。

  因著是過節,集市里幾乎是人挨著人,肉貼著肉。背上的背簍擠得幾乎要將人分開。阿芙緊緊抓著他的手,側身貼著人,將那些快要擠著他的人狠狠的擠開。

  她的狼狽與他的清爽形成鮮明對比,哪怕是嚴寒的季節,阿芙也擠出一身的汗。

  通過擁擠的街道,到藥鋪這邊的人只是堪堪少了一些。阿芙找到熟悉的藥童從他那裡取了藥,這才拉著壽全離開。

  路過一家糕點鋪子之時,壽全停了下來,買了一份糕點提在手上。阿芙沒管,壽全哥哥想要買什麼,阿芙都沒有任何意見。比起他花錢,阿芙更擔心他過於節儉,不肯對自己好個半分。她買了幾個包子放進背簍里,給她家小弟們嘗嘗,又去肉市買了幾斤肉離開。

  林叔正好賣完野物,阿芙再次搭乘他們驢車回家。

  夜色蒙蒙亮,只隱隱可看見路,天上漸漸下起了大雪,隨著驢車的步伐,大雪越來越大。

  壽全的衣領上已是沾上不少雪,阿芙伸手給他撣掉。

  他抬頭望著天空飄下的雪,阿芙也跟著抬頭,她不知道這雪有什麼好看的?

  他的睫毛上落下一抹雪花,阿芙的手痒痒,控制不住想要去給他抹掉。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他忽然開口念道。

  阿芙第一次聽這句詩,她很喜歡。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真好聽啊!」他的頭頂沾上了白雪,阿芙第一次不再擔心,冰冷的白雪會令他著涼,她恍惚看到他白髮蒼蒼,精神抖擻的模樣。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他們這也算是白頭嗎?

  她的壽全哥哥一定會白頭到老,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