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送走最後一撥親友,整個院子徹底歸於沉寂。
冬日的夜晚本就靜謐,加之風雪漸起,整座老院子被一層清冷的夜色包裹。
蘇菲和岳菲默契分工,細心安頓好三位老爺子休息,又逐一叮囑幾個孩子洗漱就寢。
把家裡老老小小一一安頓妥當,她們才一起回到堂屋。
屋裡暖氣融融,窗外寒風呼嘯。
只見梁棟獨自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靜靜望著窗外出神,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孤寂。
不用說,他這是想起故去的母親了。
蘇菲與岳菲對視一眼,皆看懂了彼此眼中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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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出聲打擾,放輕腳步緩緩上前,一左一右分立梁棟身側,溫柔地將手掌搭在他的肩頭。
沒有言語勸慰,沒有多餘安撫,只是安靜陪伴。
最懂他的人,從不需要刻意的寬慰。
看似無堅不摧的人,心底也難免會藏著不為人知的疲憊。
無聲的陪伴,勝過千言萬語。
時間靜靜流淌,窗外的風雪愈發洶湧。
起初只是零星碎雪,此時已然演變成了漫天鵝毛大雪,密密匝匝,鋪天蓋地。
不過短短一頓飯的光景,青磚黛瓦的屋頂、古樸雅致的庭院地面,院外的街巷小路,盡數被皚皚白雪覆蓋。
天地一白,澄澈靜謐。
燕京久違的大雪,洗去了城市一整年的塵埃,也暫時沖淡了屋內人心底的鬱結。
良久,蘇菲望著窗外無垠雪景,柔聲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好多年沒見這麼大的雪了。」
岳菲也輕輕點頭附和:
「是啊,好多年沒下這麼大雪了。」
梁棟沒有回頭,心中一股暖流流過。
奔波半生,步步前行,雖有遺憾,雖有疲憊,但身邊始終有人相守,家中始終有燈火等候,便是最大的底氣。
「雪落兆豐年。」梁棟輕聲開口,「來年,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三人靜靜地看著大雪漫落庭院,聽風雪輕叩窗欞,屋內暖意融融,歲月安然無聲。
這片刻的鬆弛與安寧,是梁棟忙碌一年,最難得的溫柔慰藉。
一夜風雪簌簌,轉眼天光破曉。
次日清晨,大雪初歇,旭日東升。
陽光灑在皚皚白雪之上,天地澄澈透亮,整個燕京老城銀裝素裹,煥然一新。
一家人早早起床,用完早餐。
不多時,院外傳來汽車引擎低鳴的聲音。
周鵬開著一輛黑色四驅越野,穩穩停在四合院朱紅大門外。
雪地路滑,四驅車穩性更強,方便今日各處登門拜年。
早在梁棟回京之前,蘇菲與岳菲便早已精心備好各類拜年禮品。
這幾年,無論梁棟崗位如何變動,回燕京的慣例從未改變。
每年他都會登門拜訪一眾提攜過自己的老領導。
尊師重道,不忘來路。
他和岳菲二人雖早已辦理離婚手續,名義上再無夫妻名分,但在外人眼中,他們仍舊還是一對兒。
因此岳菲陪梁棟一同登門拜訪,出入各位老領導府邸,所有人都覺得很正常。
岳菲心思通透,深諳體制內人情世故,接人待物得體大方,場面話術滴水不漏。
有她隨行周旋,總能巧妙化解尷尬,緩和氣氛,能幫梁棟省去很多麻煩。
簡單收拾妥當,兩人與家人道別,提著禮品乘車出發,開啟新春拜年之行。
第一站是佟部長家。
佟部長組織系統的老領導,早年對梁棟多有提攜關照。
老人心性通透,唯一的執念,便是一直有意撮合梁棟與兒媳周婷。
他曾數次暗中為二人創造相處機會,只可惜始終未能如願。
車子穩穩停在家屬院樓下,梁、岳二人並肩提禮登門。
開門見到並肩而立的梁棟與岳菲,佟部長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望,輕輕嘆了口氣。
多年心思終究落空,他心中難免唏噓。
反觀一旁的周婷,卻落落大方,沒有半分尷尬。
她笑著上前,坦然與梁棟握手問好,隨即又親昵地挽住岳菲的胳膊,笑道:
「岳菲姐,好久不見,快來我房間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岳菲順勢點頭,溫柔隨行,兩個女人默契避開長輩的心思,給足了彼此體面。
客廳之內,只剩下佟部長與梁棟二人。
老人無奈搖頭一笑,抬手示意梁棟落座。
「千嶂的事,我都看在眼裡。」佟部長開門見山,語氣滿是讚許,「你敢闖敢幹、思路清晰,以幹部公開選拔為突破口,撕開了千嶂固化圈子的口子,這一步走得極穩、極漂亮。千嶂積弊數十年,利益盤根錯節,硬碰硬只會頭破血流,你從選人用人的源頭破局,找准了病根、掐住了關鍵。」
梁棟坐姿端正,態度謙遜地回應道:
「都是老領導當初教導有方,我只是順勢而為,盡力做好分內之事。目前只是初步破冰,後續整頓吏治、淨化風氣、發展經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難題依舊不少。」
佟部長微微頷首,目光長遠,緩緩提點道:
「破冰只是開始,穩住才是根本。接下來切記穩中求進,不可急於求成。千嶂派系根深、人心複雜,改革切忌大刀闊斧、盲目冒進,要循序漸進、步步為營。既要破局除弊,也要團結大多數幹部,穩住大局、凝聚人心,方能行穩致遠。」
一番點撥,精準通透,直指核心利弊。
梁棟認真記下,並虛心請教後續工作思路。
一老一少,圍繞千嶂吏治整頓、幹部隊伍建設、基層風氣治理等核心工作,深入交談許久。
倆人說完,周婷與岳菲也說笑著從裡面出來了。
稍作片刻停留,梁棟與岳菲起身告辭,奔赴下一站——吳天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