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8章 又是一年年關至(三)

  農曆臘月二十九,梁棟和周鵬回到燕京。

  開車來高鐵站接他們的是何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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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葭身邊還站著她兒子周遲。

  周遲眉眼輪廓簡直就是周鵬的翻版,性格也跟周鵬一樣,有些靦腆。

  梁棟拎著行李箱走上前,笑著伸手想揉一揉小傢伙的頭頂,可周遲下意識往何葭身後縮,半個身子躲在母親臂彎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偷偷打量他,怎麼都不肯靠近。

  何葭無奈地拽了拽兒子的胳膊,指著梁棟對他道:

  「這是姨父,快喊姨父。」

  周遲抿著唇遲疑幾秒,細若蚊蚋地吐出兩個字:

  「姨父。」

  話音剛落,又埋頭貼緊何葭的衣袖。

  直到周鵬上前一把將周遲抱進懷裡,小傢伙兒才慢慢舒展了眉眼。

  「這孩子,有點隨我。」周鵬抱著兒子,笑著解釋道。

  何葭接過行李放進後備箱,幾人依次上車,轎車平穩穿過車流,朝著老四合院的方向駛去。

  半個鐘頭後,轎車停在四合院朱紅大門外。

  寒風卷著碎雪沫子迎面撲來,梁棟抬眼,心頭驟然一軟。

  蘇菲、岳菲都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領著一眾孩子靜靜立在門外等候,都凍得鼻尖通紅,卻沒有一人進屋避風。

  算下來,梁棟遠赴千嶂已近半年,中途一次都不曾回京。

  梁棟快步走上前,目光先落在長子何一言身上,言言的身高几乎快要追上自己了。

  而且他一張嘴,就傳來了少年人特有的公鴨嗓:

  「爸爸。」

  「言言都變聲了。」梁棟抬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髮,語氣滿是感慨。

  蘇菲走上前,輕輕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言言都上七年級了,個頭躥得飛快,變聲有什麼稀奇?你常年守在千嶂,家裡孩子一年到頭見不到你幾回,連孩子們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了吧?」

  梁棟一時語塞,心底湧上幾分愧疚,連忙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兒諾諾。

  從前還只會跟在身後撒嬌的小姑娘,如今身形修長,眉眼溫婉,已然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安靜站在一旁。

  一旁的蘇朗戴著厚重黑框眼鏡,身形清瘦,明明還是少年,眉宇間卻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老成,安靜垂手立在人群中,不動如松。

  八歲的小露珠也褪去了幼時那無法無天的頑劣性子,規規矩矩站在諾諾身側,不再到處瘋跑。

  最小的小鴻濤沒了姐姐帶著鬧騰,也安安靜靜地攥著蘇菲衣角,沒有像從前那樣撲過來黏著梁棟。

  挨個和孩子們打過招呼,一行人踏過門檻走進院內。

  堂屋裡暖意融融,三個老頭子並排坐在輪椅上,目不轉睛盯著電視。

  梁棟駐足原地,視線緩緩掃過堂屋,心底漫開一層難以驅散的空落。

  這座承載著家的溫情的四合院,終究少了兩個至關重要的人。

  何葉遠在米國,還歸國團聚的機會。

  可母親齊紅梅,早已長眠地下,天人永隔……

  一家人都默契地避開了與齊紅梅有關的所有話題,生怕觸碰到梁棟心底的傷疤。

  岳菲、蘇菲連同家裡的張姐轉身扎進後廚,張羅起了年夜飯,梁棟則留下陪著三個老頭子看電視。

  沒過多久,院門接連傳來動靜。

  梁優一家、周鵬一家、何義秋一家陸續登門。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何蕤也一手牽著一個孩子,走了進來。

  跟在何蕤身後的,還有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身影。

  梁棟定睛一看,頗為意外,來人竟是杜成鈞。

  杜成鈞以前是鍾紀委第十二調查審查室主任,因為工作成績突出,不久前才提拔為鍾紀委辦公廳主任。

  鍾紀委辦公廳建制為正廳級,但辦公廳主任明確高配副部級。

  而且這個位置整日貼身服務中紀委領導班子,手握大量核心線索與人事信息,仕途上升空間極其廣闊。

  頃刻間,堂屋裡人頭攢動,竟然顯得有些擁擠。

  蘇菲當即安排何一言帶著孩子們去往西廂房玩耍,又招呼女眷齊聚廚房,一邊搭手準備年夜飯,一邊閒談家長里短。

  偌大的廚房空間充足,幾個女人擠在裡面,絲毫不見擁擠。

  堂屋則留給男人們閒談品茶。

  唯獨岳菲沒有跟著女人們去廚房,她安靜地坐在了梁棟身邊。

  堂屋內幾人,梁棟身為千嶂省省長,正部級;杜成鈞是鍾紀委辦公廳主任,副部級;巫子時是冀北省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同為副部級;何義秋新晉南崗市副市長,副廳級。

  唯有周鵬沒有政務實職,身份略顯尷尬。

  男人們閒談的話題,無非國家大事和各自的工作。

  岳菲看似安靜旁聽,每當眾人討論陷入分歧、思路出現偏頗時,總能輕描淡寫插上一兩句話,一針見血點透問題本質。

  大局觀、政治洞察力遠超常人,在場之人無不暗自佩服。

  窗外天色徹底沉下,漫天暮色籠罩四合院,豐盛年夜飯端上桌,滿桌葷素佳肴、酒水果品,闔家老小圍坐一桌,說說笑笑,沖淡了幾分梁棟心底因母親離世而生的落寞。

  宴席散去,孩子們結伴玩耍,女眷收拾碗筷,梁棟單獨將杜成鈞請到東側僻靜書房。

  二人分坐茶桌兩側,梁棟率先提起杜成鈞與何蕤的婚事:

  「杜主任,我今天把你叫過來,就是想單獨問你一句,你跟何蕤,有什麼打算?」

  杜成鈞神色坦然地回答說:

  「梁省長放心,我對何蕤是真心的。往後我一定會全心全意善待她,兩個孩子也會視如己出,絕不會讓她們母子受半點委屈。」

  梁棟微微頷首,隨即又問:

  「宮家那邊,你打算如何應付?」

  杜成鈞嘴角掠過一抹淡笑,底氣十足地說:

  「宮世烈年紀到線,明年就要退居二線。宮麒雋難堪大任,撐不起整個宮家……」

  梁棟見杜成鈞胸有成竹,卻還是提醒道:

  「宮世烈你可以不用擔心,但他老婆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要是她撒潑打滾兒,堵著門跟你們鬧,你還真就不好收場。」

  杜成鈞笑道:

  「宮世烈也是從鍾紀委走出去的,我相信他會管好他的家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