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醫院的病房內，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梁棟扶著情緒激動的陶驪山坐回病床，目光沉沉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副省長、省公安廳廳長薛家誠。
漣安酒業鬧出的這樁惡性事件，他此前忙於公開選拔，暫時按下沒有深究，本想等局勢稍緩再抽絲剝繭，徹查企業內部貪腐與利益勾結。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膽子大到這種地步，僅僅因為一次實名舉報，就敢設局栽贓，動手傷人，把一位年過七旬的老人，還是他們的老領導打成了重傷。
不管對方心裡是怎麼想的，這件事放在外人眼中，就是在公然打臉梁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企業內部糾紛，是對梁棟的赤裸裸挑釁。
梁棟若是這次選擇退讓，往後整個千嶂省的風氣都會跟著跑偏，那些盤踞一方的利益集團，只會更加有恃無恐。
「薛省長，你過來。」梁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薛家誠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腳步遲疑了片刻，還是走上前。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制服，手握全省公安系統的大權，氣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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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站在梁棟面前，後背卻隱隱有些發緊。
梁棟伸手指向病床上面色慘白的陶驪山，板著臉道：
「這位是漣安酒業前董事長陶驪山同志。他前腳剛向我實名舉報現任董事長李國平挪用公款、掏空企業，轉頭就被對方誘騙到辦公室，先是惡意設局栽贓，後又指使手下保安暴力毆打。老人命懸一線，如今重傷殘疾，可家屬接連報案申訴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這裡，梁棟抬眼直視薛家誠，眼神銳利如刀：
「我就想問一問薛省長，朗朗乾坤，難道就任由惡人橫行，好人蒙冤告狀無門嗎？省公安廳執掌一省治安與執法，轄區內發生這樣的惡性案件，你們就是這麼履職盡責的？」
一連串質問砸下來，薛家誠額頭悄然冒出細汗。
這件事他早有耳聞，漣安市局的人第一時間就向他透了底，也說明了背後牽扯的人脈關係，所以他一直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他本以為一個退休老人掀不起什麼風浪，最後只能自認倒霉。
誰能想到陶曄一路輾轉，竟然通過梁棟的新任秘書林子冬，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梁棟這裡。
事到如今，裝傻充愣已是唯一的選擇。
薛家誠臉上擠出幾分錯愕，連連搖頭，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樣：
「梁省長，實在抱歉，這件事我真的一無所知。下面市縣的案子那麼多，層層上報難免有疏漏。再說了，我也不可能所有案子都去了解的。我現在立刻聯繫漣安市公安局，核實一下具體情況。」
話音落下，他當即掏出手機，當著梁棟的面，撥通了漣安市公安局局長仝世喜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薛家誠刻意提高了音量，語氣帶著幾分嚴厲：
「仝局長，我問你，漣安酒業是不是發生了一起傷人案件，涉及前任董事長陶驪山？梁省長就在現場，你如實匯報情況！」
手機聽筒里很快傳來仝世喜故作茫然的聲音，語氣和薛家誠如出一轍：
「薛廳長？這件事我這邊沒有接到正式報案啊，下面也沒人向我匯報，我馬上安排人去核查，查清之後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兩人一唱一和，演得滴水不漏，一口咬定消息閉塞、毫不知情。
梁棟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連連。
整個千嶂的利益鏈條盤根錯節，從地方企業到市縣公安，再到省級政法口，層層捆綁、互相庇護，難怪李國平等人敢如此肆無忌憚。
十幾分鐘的等待過後，薛家誠的手機再次響起。
正是仝世喜的回電。
他走到窗邊接起電話，簡單交談幾句，轉身走回病床前，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瞭然的神情。
「梁省長，情況基本查清楚了。」薛家誠清了清嗓子，按照事先串好的說辭，緩緩開口，「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據漣安酒業方面反饋，當日是犯罪嫌疑人主動進入董事長辦公室，對李國平的女秘書實施猥褻行為。李國平恰巧趕回撞見這一幕，一時氣憤，才讓在場保安出手制止，算是小懲大誡。」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李國平考慮到犯罪嫌疑人是企業前任領導，顧及往日情分，也不想把家醜外揚，影響企業正常運營，所以選擇私下處理，沒有報警立案，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正因如此，外界才傳出了不實謠言。」
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陶驪山的心口。
老人本就重傷未愈，精神狀態極差，聽到薛家誠一口一個「犯罪嫌疑人」，頓時血氣上涌，掙扎著想要撐起身軀，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
「你放屁！」陶驪山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悲憤與屈辱，「我都七十多歲的人了，一把老骨頭，怎麼可能做出這種齷齪勾當？李國平故意設下圈套，找人陷害我，動手毆打我，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反倒給惡人撐腰！還有什麼董事長辦公室？那是他故意把我騙進去，刻意布局！你們這些當官的，眼裡還有公道可言嗎？」
老人情緒激動，渾身不停顫抖，連病床的護欄都被晃得發出聲響。
薛家誠面色一沉，語氣變得不陰不陽，直接出言反駁：
「老同志，話可不能亂講。我從警數十年，經辦的治安、刑事案件不計其數，各類猥褻、性侵案件里，涉案人員年齡跨度極大，年齡大小，從來都不是判斷是否存在作案動機的標準。不能因為你年紀偏大，就想以此洗刷嫌疑。」
這番話看似依據辦案經驗，實則強詞奪理，直接把陶驪山釘在了「犯罪嫌疑人」的位置上。
陶驪山被他堵得啞口無言，一口氣憋在胸口，半天說不出一個字，眼眶通紅，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