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陶曄看得目眥欲裂,爺爺一生清白,受人敬重,如今重傷在床還要被如此污衊,他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踏出一步,直面薛家誠,鏗鏘有力地回擊道:
「薛廳長,您是千嶂省公安廳一把手,執掌全省執法工作,難道您連最基本的辦案程序都不知道嗎?」
「按照公安執法規範,在沒有開展調查、沒有固定證據、沒有正式立案之前,任何人都只是涉案相關人員,絕對不能直接定性為犯罪嫌疑人。您現在張口閉口都稱呼我爺爺是犯罪嫌疑人,豈不等於是提前給他定罪?」陶曄思路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懷疑,您早就知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因為和李國平存在利益勾結,所以刻意歪曲事實、偏袒行兇者?」
一番詰問條理分明,邏輯嚴密,當場讓薛家誠陷入窘境。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後輩竟然如此伶牙俐齒,還深諳執法流程,幾句話就抓住了自己言語裡的漏洞。
梁棟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陶曄。
這個年輕人臨危不亂,面對省部級高官敢於據理力爭,僅此一點就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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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在梁棟的注視下,他不敢動用權勢威壓對方,只能硬著頭皮辯解道:
「年輕人,不要隨意揣測、亂扣帽子。李國平一方陳述了事發經過,當事人也指認了情況,結合現有說法,我只是客觀表述情況。我承認,稱呼上略有不妥,但這並不代表事實存在偏差。即便沒有立案,相關行為事實擺在那裡。」
說到這裡,他語氣陡然加重,帶上了明顯的威脅意味:
「我不妨跟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識。猥褻他人,情節較輕的,屬於治安違法行為,依法可處以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行政拘留。情節嚴重、造成惡劣影響的,已經觸犯刑法,要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無論屬於哪一種情況,行政機關或者公安機關,都有法定職責立案查處。」
他擺出一副普法的姿態,實則想借著法律條文施壓,逼迫陶曄祖孫二人就此作罷。
可陶曄依舊鎮定自若,不但沒有被威脅到,反而步步緊逼道:
「薛廳長說得沒錯,公安機關確實有查處違法行為的法定職責。那我倒想問問,我們祖孫二人多次前往漣安市公安局、轄區派出所報案,提交了人證線索、傷情報告,為什麼所有部門全都置之不理,拒不立案、拒不調查?執法部門有案不查、有警不接,這難道不是典型的瀆職失職嗎?」
這個問題再次直擊要害,薛家誠頓時語塞。
他心裡清楚,下面壓下案件,與他暗中授意也有莫大關係。
如今,這些勾當被陶曄當面點破,他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進行反擊。
病房內的氣氛越發緊張,薛家誠左右為難。
梁棟就在現場,他不敢明目張胆地繼續歪曲事實。
可李國平背後之人他又斷然不能得罪。
思來想去,他決定把所有矛盾和責任全部推回漣安當地,自己先抽身事外再說。
「這件事發生在漣安屬地,具體情況還是要由當地公安負責核查處置。」薛家誠避開陶曄的目光,轉頭看向梁棟,態度放低,「梁省長,是我監管不力,下面基層執法出現了問題。我現在就明確要求漣安市局,立刻成立專項小組,全面徹查這起案件,查清所有細節,依法依規處理,絕不姑息。」
梁棟看穿了他想要脫身的心思,便開口道:
「薛省長,話既然說到這裡,那我就把醜話說在前頭。這起案件性質惡劣,牽扯到實名舉報、惡意報復、人身傷害、誣告陷害多項問題,影響極壞。我不管背後有什麼人情往來、利益牽扯,三天之內,必須拿出完整的調查結果,給出公正處理方案。這件事,我會全程跟進,一查到底。」
「請梁省長放心,我一定督辦到位。」薛家誠不敢再有半點推諉,連忙應聲。
又簡單安撫了幾句病床上的陶驪山,薛家誠一刻也不願多待,匆匆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大樓,坐進車裡的瞬間,他臉上的偽裝徹底卸下。
回到自己辦公室,薛家誠第一時間撥通了漣安市公安局局長仝世喜的電話,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對著聽筒一頓痛罵:
「仝世喜,你辦的好事!我再三叮囑,讓你們低調處置,結果現在事情捅到梁省長面前,害我今天在醫院被他當面質問!梁省長已經盯上這件事,還說要全程監督,你自己惹出來的爛攤子,自己想辦法收拾,別指望我再幫你遮掩,更別想讓我替你們擦屁股!」
電話那頭的仝世喜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事情已經到了無法矇混過關的地步,連連應聲:
「薛廳長,我知道事態嚴重,馬上就去處理,一定儘快拿出解決方案。」
掛斷電話,仝世喜坐在辦公室里,後背冷汗直流。
他心裡清楚,梁棟手段強硬,如今親自督辦此案,想要繼續瞞天過海已是不可能。
權衡再三,他立刻讓人通知李國平,讓對方馬上來自己的辦公室商議對策。
沒過多久,漣安酒業董事長李國平急匆匆趕到市局。
此人身材微胖,眉眼間帶著一股市儈與狠戾。
進門之後,李國平一臉忐忑地問:
「仝局長,是不是上面追查下來了?」
「何止是追查,梁省長親自盯著這件事,薛廳長也被牽連其中,現在整個案子已經捂不住了。」仝世喜面色凝重,開門見山,「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合適的人出來頂罪,把整件事定性為私人報復,和你、和企業徹底切割,才能把影響降到最低。」
李國平下意識地連連擺手,臉上滿是抗拒: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動手毆打陶驪山的那兩個保安,一個是我親侄子,一個是我親外甥,都是自家人,我怎麼能讓他們去頂罪坐牢?這絕對行不通!」
仝世喜被他氣得哭笑不得,沉下臉說道:
「老李,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及親戚情面?梁棟鐵了心要查案,你以為還能像之前那樣矇混過關?不讓人頂罪,難道你打算親自去投案,把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要是你願意,那事情反倒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