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6章 變現保護

  眾人離去之後,茶室徹底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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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寅鍾端坐在椅子裡,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紫砂杯壁,眼底的深沉陰霾久久沒有散去。

  剛剛送走一眾心腹,看似穩住了派系大局,可他心裡清楚,今日的抱團阻擊只是權宜之計,梁棟那套溫水煮青蛙的打法,遠比正面硬剛更加難纏。

  就在這時,茶室內側緊閉的實木套間房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

  一道佝僂的身影,顫顫巍巍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老者年近七十,頭髮花白稀疏,面色帶著久病未愈的蠟黃,呼吸略顯虛弱,可一雙眼眸卻深邃銳利,藏著數十年官場沉浮的陰鷙與城府,哪怕身形衰敗,依舊自帶一股懾人的壓迫感。

  正是那久未露面,早已淡出公眾視野的竇江。

  曾經權傾一方的封疆大吏,最終黯然落幕,半生基業毀於一旦,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梁棟。

  竇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當下唯一的執念,就是把梁棟給拉下馬!

  他緩步走到茶室中央的客座坐下,目光掃過門外空曠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自嘲。

  「老饒,你手底下這些人,看起來兵強馬壯,實則各懷心思。」

  他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久病的虛弱,卻字字精準、一針見血:

  「尤其是金皓和秦舫,二人看似今日統一戰線、聯手阻擊梁棟,可暗底下的較勁,根本藏不住。這倆人明顯積怨已久,若是被梁棟得知,稍加挑撥離間,你的整個派系防線,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饒寅鍾抬眼看向他,神色無奈,長長嘆了口氣。

  他自然知曉金皓與秦舫的矛盾,這也是他多年來最頭疼的問題。

  「你說得一點沒錯,他倆的恩怨,積攢好久了。」饒寅鍾緩緩開口,道出了內里隱情,「金皓深耕千嶂多年,資歷最老、根基最深,一直自認是我的第一接班人,篤定能穩穩接住省里的大旗,問鼎省長之位。可我這些年刻意壓制他,遲遲不給他騰位置,反而著力培養秦舫,就是看中秦舫年輕、敢闖敢拼,沒有那麼多老油條的世故,也更好掌控。」

  「久而久之,金皓心裡積滿怨氣,認定我偏心,於是便處處針對秦舫。秦舫年輕氣盛,自然也不甘示弱,仗著我的扶持,屢屢和金皓分庭抗禮。兩人明面上維持同僚和睦,暗地裡早已勢同水火,爭鬥從未停歇。」

  竇江聞言,眼底冷意更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所以我才提醒你,梁棟此人,最擅長的就是拿捏人性弱點、挑撥對手內鬥,逐個擊破、分而治之。他在嶺西崛起的一路,就是靠著這套手段,瓦解一個個派系、扳倒一個個對手,我的竇家基業,就是毀在他這一手離間計上!」

  提起過往,竇江胸口微微起伏,壓抑多年的恨意再也掩飾不住。

  旁人只知竇家在嶺西轟然倒塌,卻不知這盤棋局的收尾,全是梁棟一手操盤。

  他深耕多年的人脈網絡、利益鏈條、家族根基,被梁棟層層拆解,連根拔起,一眾子弟,包括他兒子竇一圃,要麼落馬被查,要麼仕途盡毀,數十年心血付之東流。

  「我現在已經沒有幾天日子了,醫生早已下了定論,撐不過半年光景。」竇江坦言,「人之將死,本應萬事皆休、塵埃落定,可我這一輩子心血,全都毀在梁棟手裡,我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把他拉下馬,哪怕付出一切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饒寅鍾看著他近乎偏執的模樣,心中瞭然。

  他早前便知曉竇江的遭遇,也清楚梁棟在嶺西的雷霆手段。

  當初梁棟在嶺西升任常務副省長,風頭無兩,短短一年便攪動整個嶺西政壇洗牌,竇江苦心經營的派系徹底崩塌。

  彼時,梁棟被拿掉常務副省長職務,派往往中央黨校學習,看起來就像是被發配一樣。

  竇江得知這個消息,欣喜若狂,不顧醫生嚴禁飲酒的叮囑,召集一眾老部下徹夜酣飲,大肆慶祝。

  所有人都以為,梁棟仕途受挫,恐將一蹶不振。

  可誰也沒料到,短短數月之後,梁棟竟然空降千嶂,執掌全省政務大權,成為一方代理省長。

  直到那時,竇江才幡然醒悟,所謂的發配黨校,根本不是貶黜,而是那幫人對梁棟的變相保護!

  目的是為了讓他避開嶺西的派系餘波,平穩過渡、蓄力晉升!

  這份落差與算計,讓竇江氣急攻心、一病不起,也讓他對梁棟的恨意,深入骨髓。

  「老饒,咱們老哥倆,我就有話直說了……」竇江目光灼灼地盯著饒寅鍾,「金皓、秦舫二人矛盾根深蒂固、不可調和,你眼下必須二選一,徹底捨棄一個、力保一個!千萬不要再試圖左右平衡、兩頭維繫,梁棟最會利用這種搖擺不定的空隙,精準破局、分化我們!」

  饒寅鍾眉頭緊鎖,面露難色,緩緩搖頭:

  「太難了。這兩人都是我一手提拔、悉心栽培起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捨棄哪一個,我都於心不忍,也捨不得啊。」

  「婦人之仁!」竇江厲聲打斷,「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你自身都難保了,還有心思顧念舊情?你對他們有知遇之恩,如今危難降臨,本就是他們報恩的時候,就算讓他們犧牲自己,也是理所應當!若是他們不願配合,那就是養不熟的狼崽子,留著也是禍害!」

  饒寅鍾沉默良久,眼底的糾結漸漸褪去。

  他混跡官場數十年,從來都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只是多年身居高位,早已習慣了平衡各方、維繫大局。

  如今被竇江一語點醒,瞬間通透。

  竇江見饒寅鍾神色鬆動,便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問你,若是非要二選一,你心底最終的選擇,是不是秦舫?」

  饒寅鍾渾身一震,滿臉詫異的看向竇江。

  這件事他藏得極深,從未對外流露半分心思,就連跟隨他多年的心腹都無從察覺,沒想到竟被竇江一眼看穿。

  他遲疑片刻,緩緩點頭:

  「你怎麼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