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寅鍾繼續道:
「廖承霖沒有強行表決、沒有一意孤行,反而順勢壓後議題,看似妥協退讓,實則是最精明的應對。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根本不是廖承霖的意思,是梁棟的謀劃。別看梁棟年紀輕輕,心思卻深不可測。他深知一次性無法突破我們的抱團防線,所以不貪一時勝負,不求一次通過,只求持續推進、反覆拉鋸。一次通不過,就下次再議,次次上會、次次曝光,慢慢瓦解我們的統一戰線,溫水煮青蛙、步步蠶食。這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處。你們要記住,廖承霖只是台前的靠山,梁棟,才是我們真正的頭號對手。這場人事改革,是他入主千嶂的立威之戰、破局之戰,他絕不會輕易放棄。」
一番剖析,精準毒辣,瞬間點醒在場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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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之內氣氛愈發凝重,眾人紛紛斂神沉思,心頭的僥倖徹底消散。
片刻之後,常務副省長秦舫率先開口,打破沉寂,語氣帶著幾分深思熟慮:
「老書記,既然梁棟才是幕後主導、是最大阻礙,那我們不妨換個思路。」
「廖承霖畢竟是千嶂現任省委書記,是全省一把手,他的核心訴求是穩住大局、守住政績、平穩任期。梁棟的改革過於激進,大刀闊斧打破格局、攪動風雲,勢必會引發層層動盪、滋生各類風險。一旦改革失控、亂象頻發,最終背鍋、擔責的,是他廖承霖。」
「我是這樣想的,我們能不能嘗試拉攏廖承霖?放棄和省委一把手對立,主動釋放善意,不與廖承霖為敵,只將所有矛盾、所有壓力,全部對準梁棟。只要廖承霖看清利害,明白梁棟的改革會拖累他的任期、影響他的仕途,自然會主動收手,不再縱容梁棟肆意折騰。」
這個提議一出,場內瞬間安靜。
下一秒,省委副書記金皓直接嗤笑一聲,滿臉不屑與嘲諷,當場反駁:
「天真!簡直是異想天開!」
「誰不知道梁棟就是廖承霖特意請來咱們千嶂的?廖承霖在千嶂隱忍兩年,被我們的軟磨硬泡,困住了手腳,所以他才會把梁棟弄到咱們千嶂,就是看中梁棟敢打敢拼、擅長破局開路,就是要借梁棟的刀,砍斷我們的本土派系壁壘,掃清阻礙他在仕途上的障礙。」
「你現在想拉攏廖承霖、分化二人同盟?這不是開玩笑是什麼?他們二人本就是攻守同盟、利益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根本不可能被我們輕易拆分。」
秦舫被當眾懟得滿臉通紅,只能硬著頭皮辯解:
「話不能說得太絕對。官場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廖承霖求穩、求政績、求平穩收官,梁棟求改革、求破局、求洗牌重塑,二人的核心訴求本就不同。」
「我們不主動招惹廖承霖,全程保持尊重、配合姿態,所有對立、所有博弈都只針對梁棟。同時不斷向廖承霖傳遞風險,讓他清楚激進改革的危害,讓他明白梁棟的折騰,會毀掉他兩年的隱忍布局,影響他的仕途口碑。久而久之,他未必不會動搖。」
「若是他執意偏袒梁棟,不識好歹、不肯領情,那我們也可以讓他親眼看看,千嶂本土派系的實力。讓他徹底明白,在這片土地上,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兩人各執一詞、針鋒相對,茶室之內氣氛瞬間緊繃,隱隱有爭執之勢。
其餘幾人沉默旁觀,無人插話。
一邊是老成持重的金皓,一邊是銳氣十足的秦舫,兩種思路各有道理,一時難以評判。
眼看二人爭執漸起,饒寅鍾抬手輕輕一壓,語氣沉穩,瞬間制止了爭論。
「好了,都別吵了。」
他目光掃過二人,神色平淡:
「金書記的顧慮沒錯,廖承霖與梁棟同盟堅固,短期內難以拆分。但秦省長的思路,也並非不可行。」
「官場博弈,貴在變通,不能一味硬剛、死磕到底。硬碰硬只會加劇對立、逼對方抱團更緊。適當釋放善意、嘗試分化拉攏,是成本最低、風險最小的路子。」
說到這裡,饒寅鍾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就按秦舫的思路來。接下來,所有人統一口徑、統一姿態。第一,對廖承霖保持絕對尊重、全面配合,主動示好、主動靠攏,不製造任何正面衝突,不發表任何質疑省委書記的言論,全力維護一把手權威。第二,所有阻力、所有博弈、所有阻擊手段,全部精準對準梁棟的改革方案。只談風險、不談對抗,只講穩定、不講派系。讓廖承霖自己權衡利弊,自己做出取捨。第三,暗中發力、層層施壓,讓梁棟的每一步改革,都舉步維艱、阻力重重。讓廖承霖親眼看到,強行推進激進改革的代價與風險。」
一番部署,進退有度、攻守兼備,城府盡顯。
淺山別院的密會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饒寅鍾雖已離任多年,但底蘊猶存、威信不減,一言一行依舊牢牢掌控著整個派系的節奏。
從後續輿論引導、基層阻力布置,到常委圈層的私下串聯、風險話術的統一,他逐一安排、細緻部署,每一步都精準針對梁棟的改革布局。
五名常委凝神細聽、悉數遵從,無人敢有半分異議。
直至密會尾聲,饒寅鍾再次鄭重叮囑,語氣嚴肅:
「記住,接下來所有人都要沉住氣、穩住心態,不許激進、不許失態、不許留下任何把柄。我們要的是阻滯改革、守住格局,不是製造動亂、對抗組織。對外,我們是顧全大局、審慎穩妥,為千嶂發展負責;對內,我們層層設防、步步阻擊,絕不讓梁棟的外來模式,打亂千嶂幾十年的根基格局。溫水煮蛙、潤物無聲,這才是最高明的博弈。」
「另外,緊盯青巒縣!」饒寅鍾著重強調道,「青巒是改革試點的核心,是梁棟破局的第一站,也是我們阻擊的主戰場。死死盯住陳正安,不許他徹底倒向梁棟、肆意推進改革,牢牢穩住基層基本盤,絕不能讓外人搶占先機、顛覆格局。」
「明白!」五人齊聲應諾。
交代完所有事宜,饒寅鍾揮了揮手,眾人紛紛起身告辭,各自驅車離去,分散返回各自崗位,裝作無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