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7章 執著的竇江(一)

  竇江撫掌大笑,眼底滿是洞悉一切的瞭然:

  「我不僅看得出來,我還能猜到幾分緣由。老饒,英雄難過美人關,你這輩子看似權傾一方,終究是栽在了情字上。說實話,秦舫,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饒寅鍾臉色微變,連忙擺手否認:

  「絕無此事,絕無此事!我和秦舫毫無血緣關係,不要胡亂揣測!」

  否認過後,他神色漸漸緩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與唏噓,低聲解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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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有愧於他的母親……當年我仕途低谷,身陷困局,是他母親傾力相助,不離不棄,為我奔走周旋。後來她意外離世,留下秦舫一人孤苦無依,我心中愧疚難安,便一路暗中栽培,傾力扶持,算是彌補當年的虧欠。」

  竇江瞭然點頭,笑意深沉:

  「原來如此,難怪你處處偏心於他。也罷,私人恩怨暫且不論,單論大局,秦舫年輕、潛力足、可塑性強,比暮氣沉沉、固守資歷的金皓,更值得扶持。捨棄金皓、力保秦舫,確實是最優解。」

  談及此處,兩人徹底敲定派系取捨的核心思路,一場針對內部的清洗整合,已然悄然醞釀。

  敲定金、秦二人的取捨方案後,竇江話鋒一轉,直擊當下最核心的矛盾,提起了饒本兵的案子:

  「老饒,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勸你徹底放下執念。饒本兵是你的侄子,是你饒家的後輩,他落馬被查,你心中焦急,我完全理解。但你必須清醒認清現實,眼下大局動盪,饒本兵就是你的最大軟肋,是梁棟拿捏你的關鍵把柄!」

  饒寅鍾指尖微僵,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饒本兵涉案被查,確實是他近期最大的牽絆。

  侄子身陷囹圄,他於情於理都想出手周旋。

  可他的一舉一動皆被全省目光緊盯,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牽連整個饒系派系。

  「我知道你於心不忍。」竇江繼續勸道,「但饒本兵罪不至死,無非是進去蹲幾年罷了。只要人還活著,等這他從裡面出來,你有的是機會補償他。可若是你現在心軟手軟,貿然出手,被梁棟抓住把柄,到時候別說保全他了,就連你自己也會身敗名裂!」

  「孰輕孰重,你心裡必須拎得清!」

  一番話,如當頭棒喝,徹底敲醒了饒寅鍾。

  他本就是殺伐果斷之人,之前的遲疑不過是念及舊情罷了。

  如今被竇江徹底點透,瞬間褪去所有婦人之仁,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你說得對。」饒寅鍾緩緩頷首,「親情事小,全局事大。我若是因小失大,不僅救不了本兵,還會連累整個派系,連累所有跟隨我的人。從今日起,饒本兵一案,我徹底放手,任憑紀委依規處置,絕不給梁棟留下半分拿捏我的把柄!」


  解決完內部取捨與外部軟肋兩大難題,兩人不再糾結瑣事,迅速將重心放回千嶂省委的整體棋局,逐一復盤十三位常委的立場、心性與底牌,精準研判各方勢力的利弊。

  饒寅鍾條理清晰,逐一剖析:金皓固執守舊、資歷深厚,是派系元老;秦舫銳氣十足、潛力巨大,是重點培養對象;余亮圓滑利己、隨風搖擺;茅玉廣謹慎自保、畏首畏尾;苗征凱固守維穩、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王嘉良處處觀望、明哲保身;閆焱、王淳相互制衡、各有私心;羅東文常年中立、從不站隊;甄亞剛依附一把手、暗藏私心。

  一圈分析下來,所有常委的立場、短板、軟肋盡數清晰。

  竇江靜靜聆聽,目光銳利,逐一甄別,最後將視線定格在一個最不起眼的人身上——省委宣傳部長,李向陽。

  「這個李向陽,不簡單。」竇江緩緩開口,「整場常委會博弈,所有人要麼站隊阻擊,要麼棄權拖延,唯有他始終保持中立,不得罪任何一方,也不摻和任何紛爭。看似平庸無為,人畜無害,實則是全場最通透、最隱忍的人。」

  饒寅鍾聞言,面露不屑,淡淡嗤笑一聲:

  「他不過是個靠著岳父上位的草包罷了,沒什麼值得重視的。李向陽能坐穩宣傳部長的位置,全靠他的老岳父撐腰。他岳父深耕政壇多年,人脈廣博、根基深厚,可惜命薄,退休不久便因病離世。失去了唯一的靠山之後,李向陽沒了依仗,沒了底氣,只能處處謹小慎微,靠著老好人的姿態苟活在常委班子裡。」

  竇江卻輕輕搖頭,全然不認同這番看法:

  「老饒,你這是看走眼了,把人看得太簡單了。」

  「你仔細回想千嶂這幾年的亂局,便能看出端倪。你退居二線後,廖承霖空降主政,根基未穩,束手束腳;印家煦野心勃勃,急於奪權,最終玩火自焚,還攪得全省政壇天翻地覆;而你為了培養秦舫,刻意空置省長之位,放任省內權力出現真空……」

  「這幾年的千嶂,風雲變幻、局勢莫測,沒人能篤定最終的勝負走向。而梁棟空降之後,更是大刀闊斧破局,攪動所有固化利益,使整個局勢更是錯綜複雜,迷霧重重。」

  「在這種亂世棋局裡,貿然站隊就是賭命,贏了未必有功,輸了滿盤皆輸、萬劫不復。李向陽看透了所有利害,看清了所有風險,所以始終保持中立,絕不貿然押注。不攀附你的派系,也不靠攏廖承霖和梁棟,不得罪任何人,也不投靠任何人。這種看似平庸無為的蟄伏,不是懦弱,是極致的聰明,是最穩妥的自保之道!」

  竇江一語道破天機,徹底顛覆了饒寅鍾對李向陽的固有認知。

  饒寅鍾微微一怔,細細回想過往種種,確實如此。

  千嶂政壇數次洗牌、多輪博弈,無數幹部因為站隊失誤、押註失敗,落馬的落馬、貶值的貶值,唯有李向陽,始終穩坐常委席位,安然無恙、穩如泰山。

  看似毫無存在感,實則從未出錯,從未受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