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兩位佳人為少年

  雲槿曦淡淡的看著掉落的竹窗,緩慢的回頭,看著冒著火的鳳鸞,站起身來緊緊地盯著鳳鸞:「你又跑來發什麼瘋?是想拆了我這鴛鴦閣嗎?」

  鳳鸞處處針對她的所作所為她已經屢見不鮮,兩年前她被大汗帶回來,剛開始住進鴛鴦閣之時,鳳鸞就時不時來找茬。

  之後要不是大汗一直把她保護在鴛鴦閣,不讓鳳鸞闖進來,不然的話要是按鳳鸞的性子,她估計早就把鴛鴦閣翻個底朝天了。

  「我發什麼瘋,對,也就你這麼無心無肺之人才發不了瘋,你知不知道,他很可能已經死了,你還坐在這裡多愁善感給誰看,也對,就給我那個被你蒙了心神的哥哥看,我就見不得你這麼弱不禁風的樣子,裝給誰看!」

  鳳鸞睜著大眼睛,狠狠的瞪著雲槿曦,自小她就這副柔弱模樣,騙了她最愛的兩個男人,自己可不吃她那一套。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誰死了!」雲槿曦本就被那四分五裂的竹窗弄得耳朵渾渾的,現在又聽到她這麼一說,呆呆的站在原地,好似晴天霹靂當頭一擊,又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全身麻木。

  「我說,唐朝的長安城街上的墨大將軍府里的少將軍死了!這下你聽清楚沒有,我說的夠明白了吧,他還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他替你擋了那淬了毒的箭,他能死嗎?你這個害人精,你當初掉下懸崖,怎麼就沒把你摔死,他死了,你還活生生的站在這裡享福,你替他去死。」

  鳳鸞一想起那個明媚的少年,愈發覺得心痛,她看著眼前的雲槿曦,要不是她,他也不會死,鳳鸞越想越氣,走上前像發了瘋一般的拼命搖晃著雲槿曦,雲槿曦肩膀被鳳鸞長長的指甲掐進肉里,竟一點也不覺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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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長安城那麼多懸壺濟世的妙手神醫,還有朝廷的太醫署里的神醫,他怎麼就死了呢?不是的,你聽誰說的?你一定是聽錯了,你快點放開我!」

  雲槿曦抓住鳳鸞的手,朝她大聲吼道,這鳳鸞,給她搖的暈頭轉向,再搖下去,怕是給她身子骨都要搖散架了。

  「我聽錯了?這可是武焰快馬加鞭,不計日夜從長安城飛奔回來帶回的消息,墨大將軍府連喪葬之禮的名單都列了出來,喪葬之禮,你知道不知道,是給死人準備的!你這個害人精,你把他還給我。」

  鳳鸞一把推倒雲槿曦,雲槿曦沒站穩,一下子被猛的推倒,額頭撞到案桌角,頓時鮮血直流,不過她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絲疼,喪葬之禮的名單,難道他真的死了?

  她突然覺得心像裂開了一樣,血液停頓,無法呼吸,像擱淺在岸上的魚,苟延殘喘,她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聲音都發不出,只能一直拼命搖著頭。

  「鳳鸞,你幹什麼!」鳳煦三步並作兩步爬上閣樓之時,見此情景,快步奔向雲槿曦,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武焰,還愣著這裡幹什麼,快點去拿藥箱,春綿,去打水來。」武焰和春綿聽令紛紛下樓去拿藥箱和打水。

  鳳煦用手按壓著雲槿曦的額頭,許是傷口太深,鮮血透過手指縫,如流水一般潺潺流出,「鳳鸞是不是騙我,你告訴我,誰死了!」

  雲槿曦抬頭望著鳳煦,眼眶裡蓄滿的淚水慢慢模糊了鳳煦的臉,眼淚如斷了線般的珍珠直往下掉,剛剛她在鳳鸞面前假裝著鎮定,現在在鳳煦溫暖安全的懷抱里終於決了堤。

  「你疼不疼,武焰,你倒是快點把藥箱拿來,鳳鸞,你好大的膽子,今日你可是闖了大禍了。」鳳煦怒不可遏,臉上像抹了一層嚴霜,眼睛似要噴出火來,刀子一樣的眼神盯著鳳鸞。

  「我就輕輕地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倒在地的,我怎麼知道現如今她身子這麼弱了,以往和我打起架來不是挺有力氣的,哥哥,你怎麼幫著外人。」

  鳳鸞之前雖處處找雲槿曦的事,但知道她是哥哥喜歡的女人,倒也是真不敢對她傷害半分,只是今日自己實在太氣憤了。

  她看著從小到大極少對她發火的哥哥,現在竟然為了這個女人對她大發雷霆,不禁又怕又氣又惱,索性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蹬起了雙腳,小時候每次犯了錯,她就會用這一招,哥哥便會放她一馬,屢試不爽。

  「大汗,你還沒回我的話。」雲槿曦見風煦左顧右盼,根本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想必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她,她雖內心有幾分確定,但她還是想鳳煦親口說出來。

  「你先包紮傷口,有什麼事日後再說。」鳳煦接過武焰遞來的藥箱,春綿也打來了熱水,他先給雲槿曦額頭消了毒,止了血,再用白色紗布包紮好,春綿則用臉帕給滴在姑娘臉頰下巴上的血漬擦乾淨。

  待傷口包紮好,雲槿曦便掙扎著從鳳煦懷抱中掙脫開來,她又重新踉踉蹌蹌坐回凳子上,她可不想在鳳鸞面前同他哥哥如此親密,不然鳳鸞更得對她懷恨在心了,不過她還有一個私心,她不想躺在鳳煦的懷抱中。

  「他身中毒箭,撐了兩年也可以了,雖未傷及心臟,肺腑肯定支離破碎,這次武焰帶回來的消息準確無誤,喪葬之禮一個月後舉行,到時候我去了替你們送他最後一程即可。」

  鳳煦見雲槿曦掙扎著從他懷抱中離開,這麼多年,她還是不願意讓他抱著她,他只能狠了心斷了她們的念想。

  雲槿曦聽了鳳煦的話,扶在梳妝檯上的雙手竟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整個人像被雷擊了一般麻木了,她顫顫巍巍的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不聽使喚,婢女春綿見狀連忙上前扶她起身。

  鳳鸞整個人也不似小孩子一般坐在地上胡鬧了,她雙腳僵直在那,嘴巴張得老大,到頭來,他還是不行了,她一邊哭著一邊對鳳煦大叫,「哥哥你撒謊,你騙我,他是唐朝的少將軍,怎麼可能會死,武焰你看我今日不抽死你,你好消息不帶回來,偏偏帶個這樣的壞消息來,是想我傷心難過死嗎,我今日非得把你的嘴縫上。」

  站在一旁的武焰看著坐在地上失聲痛哭的郡主,從小到大他只見過飛揚跋扈,從飛奔的馬上摔下手脫臼都不會叫一聲的郡主,此刻那番樣子,竟讓他心頭一顫,他竟然不由自主走到郡主身邊蹲下來,從懷中拿出手帕遞給她。


  「你這個壞女人,你是一滴眼淚也不為他掉,他到底看上你哪一點,替你擋了那毒箭!」鳳鸞看著呆呆的雲槿曦,見她一點傷心之意都沒有,又想起那個少年對她的深情款款,情根深種,反而對自己一片心意視而不見,氣的眼淚更止不住了。

  雲槿曦只覺得靈魂出竅了一般,哭不出,叫不出,她愣愣的站起來,想往外走,鳳煦高大的身子擋住了她的去路,「你幹什麼,你想去哪裡!你就在鴛鴦閣好好呆著,我先去長安城探下情況,過幾日就回來了!」

  他斷然不會再讓他們兩個見面,若是那少將軍以假死之名,藉由這次機會騙她回去,若他們兩個再見了面,他怕是永遠都得不到她。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還未訂棺蓋論,一切都有可能,你帶我一起回長安城。」雲槿曦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鳳煦,又轉過頭,不忍看到他雙眸里的陰鬱和難過。

  那支離破碎的模樣,她不忍看見,她對他,太過殘忍了,只是她現在顧不了那麼多,她現在只想回去看他一眼。

  「到底還要怎樣你才能死心,你可別忘了,他是害你阿爹阿娘的仇人,現如今他死了,你仇也報了,以後你們陰陽兩隔,往事如煙了,長安城離突厥十萬八千里,路上舟車勞頓,你又從懸崖上摔下,傷才剛剛養好,我怎能帶你隨行。」鳳煦藏起眼底的碎裂,轉過身,不想再看雲槿曦一眼,他怕自己再一次心軟妥協。

  「正因為他是我的仇人,所以我要見仇人最後一眼,確保他死了,不然……」雲槿曦自欺欺人的喃喃自語,這拙劣的藉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漏洞百出。

  「哥哥,她不能去我能去,她身子弱,確實不適合去,我身強力壯,我可以去,路上我和你在一起,我們互相還有個照應。」

  鳳鸞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胸脯,突然不哭了,這個女人算是說對了一句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屍還未見到,自己在這裡哭什麼,簡直浪費她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