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漫進房間時，林柚才緩緩醒過來。
昨夜就這麼趴在沙發上蜷了一整夜，身子僵得發沉，渾身筋骨酸脹難耐，像是挨過一頓揍。
他撐著沙發慢慢坐直，揉著後頸輕輕嘶了一聲，眼底還蒙著剛睡醒的惺忪倦意。
目光落在身上裹得皺成一團的薄被，他兀自愣神琢磨半晌，實在想不通這被子是什麼時候蓋上來的。
基地應該只剩他們兩個人，總不能是年糕成精了，半夜跳上來給自己蓋的吧。
緩了好半晌，林柚才拖著酸軟的身子走出休息室，正巧撞見起身沒多久的裴宇。
兩人隨口聊了幾句，一晃就臨近正午，腹中空空，該解決午飯了。
裴宇摸出手機，手在屏幕上頓了頓，隨口提議：「直接點外賣吧。」
林柚當即搖搖頭，上前半步攔了他點開外賣軟體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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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過年的哪能頓頓吃外賣，也太湊合了。走，咱們去超市買菜。」
裴宇愣了一下，眉梢微挑，略顯無奈地攤了攤手：「我進廚房基本等於添亂。」
「有我呢。」林柚彎了彎唇角，眼底透著幾分篤定，「你打下手就行，保證不至於難吃。」
拗不過他，裴宇只好陪著林柚一同出門往超市走去。
兩人推著購物車慢悠悠穿梭在生鮮區，林柚細心挑揀著菜，時不時回頭徵詢裴宇的口味偏好。
裴宇則安靜跟在一旁，順手接過他遞來的東西放進車裡。
他掏出一看，是裴澤發來的消息，順帶還轉過來兩個紅包。
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的裴澤總算是醒透了，先是給裴宇發了一份數額不小的新年紅包，緊接著又單獨發了一個，配文：新年紅包，給小朋友的一份心意。
發完紅包，裴澤緊跟著發來一段話：對了，你有沒有感覺林柚特別像咱們那時候網吧碰到的那個小孩？
裴宇指尖懸在屏幕上，目光下意識望向不遠處正低頭比對菜品價格的林柚，沉吟片刻，緩緩敲出一行字發了過去。
Yu：像嗎？
澤：我覺得有點像吧，不過過去那麼久了我也記不太清了。
澤：話說那小孩叫啥來著？
裴宇的指尖微微一頓，屏幕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清晰透亮。
他盯著對話框裡的問句，沉默兩秒，薄唇輕抿，緩緩敲出那個藏在記憶深處、塵封了許多年的名字。
Yu：悠悠。
對面沉默了足足好幾秒。
緊接著，屏幕上彈出一連串感嘆號，配著直白的文字，滿是震驚。
澤：。。。我草這名字有點接近了吧
澤：那小孩那個時候最黏你了，你覺得不像？
裴宇望著前方依舊在認真挑菜的林柚，少年身姿清瘦，眉眼澄澈。
和記憶里那個怯生生、跟在他身後的身影，一點點重疊，又慢慢錯開。
眼底的暗流翻湧半晌，他最終只淡淡回復了三個字，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Yu：不太像。
澤：行吧，可能是我記錯了。
裴宇下意識劃開朋友圈，昨夜那條動態底下攢了不少點讚，評論清一色都在誇讚小貓年糕乖巧討喜。
當初他發朋友圈時，特意裁去了林柚的半邊腦袋，只留下蜷在一旁打盹的貓咪入鏡。
原本的照片留在自己相冊里。
他自己都說不清彼時按下快門的緣由，更說不清那條含糊隱晦的文案，落筆時心底描摹的究竟是誰。
裴宇慢慢將手機揣回兜里，抬眸望向不遠處的林柚。
這邊林柚挑好了食材，轉過身看向他，眉眼彎彎，語氣輕快：「選完了，要不要再買點零食回去。」
他懷裡抱著兩顆圓潤的番茄，手上還捏著一把翠綠的青菜。
裴宇應聲上前，自然地接過他懷裡的食材，隨手放進購物車：「隨你。」
林柚興致盎然拉著裴宇逛遍整片零食區，眼看筐里滿滿當當，正要推去結帳，迎面撞見兩個路人，購物車裡商品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莫名一股好勝心猛地竄上心頭，林柚半點不肯服輸，轉頭對著身後推車的裴宇開口：「咱們再去挑點，可不能輸給他們。」
裴宇望著他一臉較真較勁的模樣，沒忍住低低笑出聲：「幼不幼稚。」
最後兩人當真把購物車塞得滿滿當當，高高堆起幾乎快要溢出車沿。
掃碼結帳、分裝拎袋、走出超市，林柚說什麼都要多提一點，生怕裴宇手受不了。
冬日的風輕柔和煦，吹起少年額前的碎發。
兩人並肩走在陽光下，影子被日光拉得修長，緊緊依偎在一起，不分彼此。
回去的路上，林柚忽然想起什麼，掏出自己的手機，剛打開屏幕，就看到裴宇發來的紅包。
他愣了一下，隨即抬頭看向身側的裴宇，眼裡滿是意外：「給我的？」
「我哥的，收下就好。」裴宇目視前方回答。
「會不會太多了？」林柚摩挲著紅包界面，有點不好意思，「我都沒準備新年禮物。」
「不用。」裴宇側頭看他一眼，「他專門給你的新年紅包。」
林柚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點了確認收款，小聲道：「那下次我給裴澤哥補回去。」
裴宇並未向他坦言，這份紅包里，一半是裴澤的心意，另一半是他悄悄添進去的。
兩人一路閒聊著回到基地，推門進屋，暖意瞬間裹挾而來。
林柚立刻擼起袖子，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快步走向廚房：「你去客廳等著就行，或者過來幫我洗個菜，很快就能開飯。」
裴宇拎著食材走進廚房，看著少年熟練整理菜品、清洗廚具的利落模樣。
後來林柚催他去客廳等候，他便悄悄斜斜倚在廚房門框邊，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
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落進來，給林柚纖細利落的側輪廓鍍上一層朦朧溫柔的金邊，暖意融融。
裴宇垂眸凝著忙碌的身影，思緒卻不受控制，又繞回方才裴澤的那句發問。
像嗎？
他在心底無聲反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