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宇飲盡杯中最後一口飲料，眸光微抬，落在身旁兀自出神的少年身上。
林柚眉心微攏，顯然還沉在方才裴澤口中那段HTS的舊往裡，怔怔沒有回神。
「吃飽沒？」裴宇輕聲開口，打破安靜。
「啊？」
驟然被喚回思緒，林柚愣了一瞬，倉促回過神，連忙點頭應聲：「吃、吃飽了。」
「嗯。」裴宇微微頷首，抬手利落收拾好桌邊零散的碗筷，聲線清淡溫和，「走吧，回去了。」
林柚聞言連忙起身，心底還惦念著醉酒上樓的裴澤，小聲帶著幾分怯意詢問：「澤神一個人沒事嗎？」
裴宇笑笑：「他就是喝多了，睡一覺就好，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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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答覆，林柚才徹底安心，利落穿上外套，跟著裴宇一同推門走出房間。
屋外晚風凜冽，裹挾著細碎冰涼的雪沫撲面而來。
不知從何時起，傍晚悄然落了一場細雪，地面、車頂、欄杆上都覆了薄薄一層純白，朦朧落雪籠住整片夜色，天地乾淨又靜謐。
兩人依次坐進車裡，密閉的車廂暖意融融，溫熱的風緩緩流淌，徹底隔絕了窗外的刺骨寒意。
裴宇啟動車子，車身平穩匯入夜色車流。
車廂里安靜恬淡，只有輕柔的車載音樂低低縈繞，無人開口說話。
漫長的靜默里，林柚心裡始終壓著方才聽聞的舊事，萬般情緒翻湧，最終還是忍不住率先打破沉寂。
他側過頭，目光定定落在裴宇利落清峻的側臉上，路燈光影斑駁，在他輪廓間明明滅滅，聲音輕而認真：「你這麼多年都是在硬撐嗎？」
裴宇目視前方前路，修長的手指輕搭方向盤，神色沉靜淡然。
「算不上硬撐。」他語氣平和無波，「這支隊伍是我和他們一步步從拼出來的，我守著它不過是給老隊員一個交代。」
林柚心口輕輕發澀，又輕聲追問：「那這麼多年，會不會很累？」
「習慣了。」裴宇淡淡應聲。
話音落下，他餘光輕輕斜瞥過身側滿眼認真的少年，帶了點淺淡的笑意：「不過今天聽我哥翻這些舊帳，也不算白費。至少多了個聽得懂前因後果的聽眾。」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林柚耳尖瞬間發燙。他慌忙別開視線，望向窗外簌簌紛飛的落雪，臉頰泛起淺淺熱意，小聲彆扭地嘟囔：「誰特意聽了……」
裴宇低低笑了一聲，沒拆穿他口是心非的模樣。
片刻後，心裡藏不住事的林柚，又忍不住開口追問：「那澤神說的是真的嗎？你一直在怪他？」
裴宇微怔，沒料到他會揪著這件小事耿耿於懷，語氣淡然坦蕩：「沒必要，當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過往的遺憾、不甘與孤軍奮戰的辛苦，被他輕輕一語帶過。
一路閒談慢行，車子穩穩駛入基地的院落，緩緩停靠在車位上。
裴宇熄滅引擎下車，正抬手準備關門，話音還未出口，一道微涼的陰影倏然襲來。
「啪——」
一團鬆軟冰涼的雪球精準砸在他的小臂上，細碎雪粒瞬間炸開，沾了滿袖微涼。
裴宇抬眼望去。
少年早已彎起眉眼，眼底盛滿狡黠又鮮活的笑意，手裡還捏著半團沒捏緊實的殘雪，清亮的眼眸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整片星光白雪。
少年清脆的嗓音帶著幾分雀躍的頑劣，輕輕響起：「寒冰射手一號，發射成功！」
此刻的林柚鮮活又張揚，徹底卸下了所有拘謹。
裴宇眉峰輕挑，他推開車門，微涼的晚風灌進衣襟，抬手隨意撣去衣袖上的雪沫，看向對面一臉得逞、暗自竊喜的少年。
「膽挺肥。」裴宇緩步逼近，「敢偷襲我？」
林柚見他走來，絲毫不慌，甚至愈發大膽，飛快彎腰掬起一捧地上的積雪，靈活揉搓，快速捏出新的雪球，雙腳悄悄往後退開半步，拉開對戰距離。
夜色落雪紛飛，落在他微垂的發梢、肩頭，那頭標誌性的綠髮混著純白落雪，亮眼又靈動。
「偷襲怎麼了？這麼大的雪不打雪仗可惜了。」
話音未落，林柚手腕輕揚，第二顆雪球破空而出，直直朝著裴宇的肩頭飛去。
這一次裴宇反應極快，側身輕輕避開，雪球擦著衣縫掠過，砸在身後的車身上，碎成一片雪白。
躲開攻勢的瞬間，裴宇俯身快速攏雪、捏團，動作乾脆利落，職業選手超快的手速在此刻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幾秒之間，一顆緊實圓潤的雪球已然成型。
「行。」他抬眼看向步步後撤、滿眼警惕的林柚，「那我陪你玩玩。」
話音落下，雪球順勢拋出。
晚風攜雪，弧線利落。
林柚驚呼一聲，連忙轉身躲閃，小小的身影在落雪的庭院裡靈活竄動。
冬日寂靜的小院裡，瞬間炸開少年清脆的笑鬧聲。
細碎雪球你來我往，在空中頻頻划過純白的弧線。
有的堪堪擦過肩頭，有的落在後背簌簌落雪，有的半空散開，揚起點點雪霧。
林柚起初還能憑藉靈活的身法勉強躲閃反擊，可裴宇的反應速度、預判能力遠超常人，步步從容逼近，很快就壓縮了他所有躲閃的空間。
幾番拉扯下來，林柚掌心凍得發紅，呼吸帶著淺淺白霧，額角卻跑出一層薄汗，臉頰熱得通紅，愈發不服輸地咬牙搓雪反擊。
可他每一次偷襲，都被裴宇輕鬆預判避開；反觀裴宇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刁鑽，次次不落空。
又一顆雪球輕輕砸在林柚的發頂，細碎雪沫落滿他的發梢。
「別打了別打了！」林柚邊嚷嚷邊掉頭逃竄。
裴宇不緊不慢跟在身後，步步緊追。
林柚埋頭一路小跑，腳下猛地一頓急剎，堪堪停在一處淺淺的坑邊緣。
他正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及時，轉身一看，身後追來的人卻顯然收勢不及。
沖勢慣性難以剎住，裴宇身體往前一傾，整個人控制不住重心，直直朝著身前的林柚撲壓下去。
林柚根本來不及回身避讓，只覺得一股力道猛地壓過來，後背一軟，仰面重重倒進厚厚的積雪裡。
裴宇緊跟著落下來，結結實實摔壓在他身上，四肢都被對方壓住動彈不得。
蓬鬆積雪被兩人砸得四下飛濺，漫天碎雪揚在周遭。
林柚被壓得悶哼一聲，胸腔里的氣息都險些被擠出去，凌亂的綠髮落滿白雪，臉頰蹭上一層冰涼雪沫。
短暫的錯愕過後，林柚手腳掙了掙，偏被裴宇壓得牢牢的，動彈不得，又氣又窘地說：「都怪你，追那麼急幹什麼？」
裴宇撐著胳膊微微支起上半身，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呼出溫熱的白霧交融在冷空氣中。
他肩頭落雪簌簌往下掉：「誰讓你跑得那麼急突然剎車，還賴我？」
林柚愣了兩秒，先是下意識拍掉身上積雪，鼻尖被凍得泛紅：「就賴你。」
嘴上埋怨著，他卻偷偷伸手，攥起一小團雪，趁著裴宇不備，輕輕往對方脖頸後塞。
冰涼觸感驟然鑽入衣領，裴宇微微蹙眉，反手便伸手扣住作亂少年的手腕，將人輕輕往自己身側一帶。
落雪還在慢悠悠飄落，覆在兩人肩頭，周遭只剩風雪簌簌，還有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
「還敢偷襲？」裴宇低聲輕笑，氣息近在咫尺。
林柚手腕被他輕輕攥著掙不開，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發燙，當即服軟求饒：「錯了錯了。」
話才剛落音，裴宇隨手揉了一團鬆軟小雪，輕輕一拍，穩穩糊在他頭頂。
蓬鬆白雪嵌在薄荷綠髮絲之間，看上去活脫脫一支冰鎮薄荷雪糕，滑稽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