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好房門，林柚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懷裡的年糕被顛簸弄醒，小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臂，發出細碎軟糯的呼嚕聲。
方才裴宇那聲嗤笑還縈繞在耳邊，想起五百字檢討，他垮著臉緩步挪到桌邊，看著桌上孤零零的紙筆，滿心鬱結。
年糕從他懷中掙脫，輕巧跳上桌，肉墊踩著空白稿紙來回踱步，爪子無意間蹭過紙面，留下幾道淺淺細碎的印子。
林柚伸手撈回亂跑的小貓，指尖摩挲著紙面，琢磨半天依舊無從下筆。
在桌前坐了挺久也沒憋出隻言片語。
次日午飯後，林柚沒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趕往訓練室。
他攥著那張稿紙，磨磨蹭蹭走到許清辦公室門口，抬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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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傳來許清的聲音。
林柚推門而入，一張小臉皺巴巴的，一眼就被許清瞧了個分明。
許清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眸看向他，率先開口問道：「怎麼了？」
話音剛落，他略一思索，追問：「是不是裴宇又欺負你了？」
林柚一時語塞， 他真的搞明白許清的腦迴路，不過現在是真的想說裴宇欺負他了，裴宇還讓他寫500字檢討。
他反倒故作鎮定地開口，想來個欲揚先抑：「沒有。」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許清，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經理，我想跟你問個事。」
聽見他否認，許清明顯鬆了口氣，眉眼彎起溫和的笑意：「想問什麼就說。」
林柚攥緊了手裡的稿紙，小心翼翼開口：「就是，那個檢討可以不寫嗎？」
「哈？」
許清愣了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語氣帶著幾分詫異：「什麼檢討？我怎麼不知道這事？」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林柚心裡涼了半截。
他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裴宇耍了。
那人根本就是隨口逗他，從頭到尾就沒有什麼寫檢討的規矩，偏偏他老老實實記了一整晚，還為此愁得抓耳撓腮。
一股又氣又羞的火氣瞬間衝上頭頂，林柚指尖都微微繃緊，心底瘋狂叫囂著要衝進訓練室，給那個戲耍他的人兩拳。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耐著性子把昨天的前因後果簡明扼要跟許清說了一遍。
聽完完整經過，許清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無奈失笑：「你還挺聽裴宇的話。他隨口一說，你就老老實實當真了？」
林柚抿緊嘴唇，心裡更憋屈了。
他當然知道裴宇是故意的，那人最擅長拿捏他的情緒，次次都精準踩在他的底線邊緣，逗得他氣急敗壞，自己卻樂得輕鬆。
「那我不用寫了？」他不死心，又確認了一遍。
「不用。」
林柚含糊地應了一聲，攥著稿紙轉身走出辦公室。
可心裡的火氣半點沒消。
不用寫檢討的喜悅寥寥無幾，反倒滿腦子都是裴宇得逞的壞笑。
他揣著一肚子氣，腳步飛快地走向訓練室。
裴宇正坐在機位上，脊背挺直，側臉線條冷硬利落。
林柚徑直走到他身邊，一把將手裡的稿紙拍在他桌面上。
「啪——」
清脆響亮的一聲響，力道不小，攤開的稿紙在桌面微微震顫，邊角翻飛。
不遠處的秋想正在開播直播，畫面彈幕飛速滾動，熱鬧非凡。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他渾身一僵，指尖的操作瞬間停滯。
飛速滾動的彈幕驟然定格半秒，下一秒，滿屏密密麻麻的問號刷屏而出。
【？？？什麼情況？嚇死我了】
【想想你們基地地震了？】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秋想慌忙轉頭看向聲源處，一臉手足無措。
裴宇也被這突兀的聲響驚得抬眸，隨手將掛在耳邊的耳機扯下，搭在脖頸間。
看清林柚滿臉慍怒、兇巴巴的模樣。
他微微眨眼，故作無辜地看向氣沖沖的少年，嗓音清淡：「怎麼了？」
林柚瞪著他，鼻腔里溢出一聲冷硬的輕哼：「繼續裝。」
裴宇垂眸掃過桌面上那張孤零零的稿紙，眉梢輕輕一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所以，你還真乖乖寫了？」
「你就知道故意耍我。」林柚咬著後槽牙，眉眼擰成一團。
一旁的秋想看兩人劍拔弩張、氣氛不對，連忙摘下耳機湊過來打圓場，語氣慌張：「柚神別生氣啊，有什麼話好好說……」
「別管。」林柚偏頭冷聲打斷，語氣又沉又冷。
秋想那句卡在喉嚨里的「我還在直播」瞬間咽了回去，尷尬地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慌忙轉頭看向另一側的逃離，瘋狂遞出求助的眼神，無聲求助：快來救場。
逃離飛快接收到信號，果斷重重搖頭，埋著頭繼續敲鍵盤，擺明了沒膽子摻和。
直播間的彈幕畫風徹底突變，密密麻麻的評論飛速刷屏，瞬間擠滿了整個屏幕。
【？？？我沒聽錯吧，又吵起來了？】
【救命，剛剛真的好大一聲。】
【之前傳的不和果然不是謠言吧，這氣氛。。】
無人插話的訓練室里，只剩兩人之間詭異又焦灼的沉默。
四目相對，兩兩僵持。
裴宇閒散地靠著椅背，耐心等著他後續的發難。
可對視幾秒後，林柚忽然有些後悔。
因為那張被他狠狠拍在桌上的稿紙上，通篇就只寫了孤零零一行標題加半句開頭。
心底的火氣瞬間被一絲洶湧的心虛壓下去大半，眼神微微閃爍，氣勢悄然弱了一截。
可轉念一想，從頭到尾都是裴宇故意耍他，自己占理，憑什麼心虛？
他立刻又繃起小臉，強行端住滿身氣場，不肯認輸。
良久，裴宇伸手捻過桌上的稿紙，目光掃過紙面寥寥無幾的字跡，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嗓音帶著醇厚的磁性與戲謔。
「你不也沒寫多少嗎？」
他本以為這小孩是真的聽話，老老實實熬了一晚寫完五百字檢討，沒想到就這寥寥幾筆。
林柚底氣瞬間散盡，臉頰唰地紅透，又羞又氣，立刻伸手就要搶回自己的紙：「還我！」
裴宇手腕輕輕一側，從容側身躲開，輕易避開了。
「我看看。」他指尖捏著稿紙不松，眼底笑意愈發濃郁，故意放緩語調，緩緩念出聲，「檢討書。」
「裴宇！還給我！」林柚急得耳尖通紅，再次抬手去搶，又一次被對方輕巧躲開。
「對於昨晚，我已經深刻地意識到了……」
不等裴宇慢悠悠念完半句，林柚徹底急了，不管不顧地整個人朝著他的方向撲了過去。
丟人丟到家了！今天就算撕爛這張紙，也絕不能讓他繼續看笑話！
裴宇沒料到素來嘴硬的少年會這麼衝動，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下意識往後躲閃。
失重感驟然席捲而來的瞬間，裴宇反應極快，手腕迅速發力，避免整個人重重向後砸在地上，同時手肘精準撐住冰涼的地板。
可少年撲過來的力道猝不及防，終究還是帶著慣性一同倒下。
等林柚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整個人壓在了裴宇身上，兩人一同跌落在冰涼的地面。
短暫的懵怔過後，頭頂傳來一聲低沉壓抑的痛哼，帶著細微的隱忍。
林柚瞳孔微縮，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
他連忙撐著地面撐起上半身，小心翼翼抬眼看向裴宇，方才的戾氣和羞氣盡數消散，只剩下滿眼慌亂和擔憂，聲音都微微發顫：「你、你沒事吧？」
地面冰涼堅硬，裴宇手肘撐地，鈍痛順著骨縫蔓延開來。
他抬眸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林柚方才急得泛紅的眼尾還帶著淺淺濕意，臉頰通紅，原本氣洶洶的眼神此刻盛滿了慌亂無措，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受驚的小蝶翼。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交織纏繞，溫熱的氣息盡數落在彼此臉頰。
裴宇胸腔微微震動，他看著少年手足無措的模樣，抬手屈起指腹，輕輕彈了下他溫熱的額頭，嗓音微啞：「起來。」
「啊、好。」
林柚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姿勢有多不體面，臉頰熱度更甚，慌忙手腕發力，撐著地板利落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指都下意識攥緊，耳根紅得徹底。
方才兩人連人帶椅翻倒的動靜極大。
秋想反應最快，在倒地的瞬間手忙腳亂掐斷直播。
一旁的逃離早就看呆了，雙眼瞪得溜圓，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整個訓練室鴉雀無聲，其餘隊員紛紛屏息側目，沒人敢出聲。
直到兩人整理好從地上起身站定，逃離才敢壓低聲音，帶著滿心驚疑上前：「老大，你沒事吧……」
裴宇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神色淡然：「沒事。」
旁邊的程奕淵皺了下眉，出聲叮囑：「還是去隊醫那邊看一眼吧。」
「不用。」裴宇淡淡回絕，視線一轉，精準落回身旁還微微發怔的林柚身上，「你摔到沒？」
林柚還沒從方才的尷尬慌亂里回神，愣愣應聲：「啊？」
「我問你，」裴宇看著他呆呆的模樣，耐心重複，「你摔到沒有？」
林柚瞬間回神，連忙用力搖頭：「沒有沒有。」
他方才整個人都撲在裴宇身上，所有衝擊力都被對方穩穩接住，別說摔傷，就連一點磕碰的痛感都沒有，反倒是裴宇實打實磕在了地板上。
見他確實安然無恙，裴宇才徹底放下心來。
周遭再度陷入安靜，氣氛微妙又尷尬。
僵持片刻，秋想磨磨蹭蹭往前挪了兩步，神色糾結，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開口，聲音細若蚊蚋：「那個……我、我剛才在直播。」
「什麼？！」
林柚腦子轟然一響，瞬間頭皮發麻，猛地轉頭看向秋想，語氣又急又慌：「你怎麼不早說？！」
秋想滿臉無辜，欲哭無淚：「柚神，你剛才也沒給小的說的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