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下的瞬間，林柚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四肢僵硬得動彈不得，連周身流淌的血液都仿佛驟然凝滯、凍得冰涼。
一想起方才那場鬧劇，早已被成千上萬的直播間觀眾盡收眼底，林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脖頸僵硬地緩緩轉頭，視線飄忽躲閃，不自然地落向身側的裴宇。
裴宇微微垂著眼瞼，漫不經心地整理著方才微亂的袖口，利落的下頜線襯得側臉清俊又淡漠，周身情緒不見半分波瀾。
又羞又惱的情緒瞬間裹挾了林柚，他咬著後槽牙，狠狠瞪著對方：「你早就知道他在開直播是不是？」
裴宇抬眸，漆黑深邃的瞳孔精準鎖住少年一臉炸毛、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無奈笑意，聲線清淡：「冤枉。」
林柚語塞，一時無言以對。
他此刻簡直無地自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順便把裴宇一併拖走埋了。
正當他在心裡萬般糾結、暗自抓狂之際，訓練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許清臉色鐵青。
「你們兩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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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冷硬，裹挾著壓不住的火氣。
林柚心底暗嘆不妙。反觀身側的裴宇，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步履從容地率先往外走。
林柚只能硬著頭皮緊隨其後。訓練室內剩下的三名隊員，全程安靜目送兩人離去，氣氛格外微妙。
一路跟著許清走進教練辦公室，林柚剛順勢準備跟著裴宇落座，耳畔便傳來許清的聲音：「誰讓你倆坐的？站好。」
裴宇低低嗤笑一聲，語氣散漫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桀驁：「你算老幾。」
話音落，他徑直側身，坦然穩穩落座在沙發上。
林柚僵在原地，進退兩難，一時拿不準自己該站該坐。
正猶豫糾結的空檔，左臂忽然被裴宇往下一拉。
「哎哎。」
猝不及防的力道帶著他落座，林柚堪堪穩住身形，已然和裴宇並肩坐在沙發上。
他早聽過傳聞，裴宇手握HTS戰隊股份，算得上半個管理層，今日親眼所見，果然所言非虛。
心念至此，他悄悄抬眼偷瞄了一下許清，果不其然，對方的臉色愈發難看，鐵青一片。
許清盯著眼前兩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良久才沉聲開口：「你們倆膽子挺大，敢在訓練室里動手？」
「沒動手。」裴宇率先出聲反駁，語氣平淡，末了還淡淡補了句，「真打起來，他贏不了我。」
這話瞬間戳中了林柚的不服氣。
他高中好歹也算個校園惡霸，向來只有他欺負人的份，什麼時候被人如此看輕過？
林柚立刻偏過頭，瞪圓了眼，不服氣地懟回去：「我打不過你？」
許清看著兩人三句話不到就又要拌嘴的模樣，無奈扶額搖頭，滿心疲憊：「你看又吵。能不能安分點，好好相處？」
許清滿臉無奈，看著這兩個祖宗，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整個HTS戰隊，也就裴宇敢在他面前這般肆意，更沒人能像林柚一樣，三言兩語就能被裴宇勾得炸毛。
林柚依舊梗著脖子，眉眼間滿是不服。
裴宇側頭看著他，目光慢悠悠掃過少年的側臉：「怎麼，不服？」
「廢話。」林柚咬牙，眼神兇巴巴的，「單挑敢不敢？」
這話一出，旁邊的許清重重拍了下辦公桌。
「還單挑？我讓你們來反省問題，你們倆還約上架了？」
他簡直哭笑不得，一個是戰隊隊長，平日裡是最讓人放心的一個。
而另一個是個天賦極高的新人，平常看起來還蠻乖。
可兩個人湊在一起就跟兩個互不相讓的小學生一樣。
「全網多少觀眾看著你們鬧笑話，現在還不知悔改？」許清揉著眉心，語氣滿是疲憊。
「剛剛直播間彈幕都快炸了，滿屏都是你倆真的不合，還有人猜你們經常線下互毆。」
林柚聞言一僵，剛剛壓下去的窘迫瞬間又涌了上來，臉頰微微發燙。
他真的好想反駁自己昨天還和裴宇一起出去吃夜宵，和諧的不得了。
許清長長嘆了口氣，鬆了口：「剛好聯盟最近要做戰隊紀實，打算後天來基地拍官方vlog，我原本還在猶豫，現在正好，借著鏡頭好好澄清一下。」
林柚剛想說那倒也不必。
可他話音還沒出口，身側的裴宇已然淡淡應聲：「可以。」
林柚：「……」
行，徹底沒轍了。
「行了，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們回去正常訓練。」
兩人應聲起身準備離開，許清又忍不住開口叮囑，先是看向一臉淡然的裴宇，語重心長：「你是隊長，別老欺負人家。」
林柚看著他吃癟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出來。
可下一秒，許清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還有你，前腳剛走後腳就在訓練室動手動腳。」
笑意瞬間僵在臉上，林柚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含糊應了兩聲，快步跟著裴宇走出辦公室。
走廊光線澄澈明亮，裴宇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利落。
林柚跟在身後，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心底的尷尬與羞惱慢慢褪去。
他沉默半晌，小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彆扭的歉意：「對不起。」
裴宇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微微側頭，餘光瞥了眼身後垂著眉眼、神色懨懨的少年，沒應聲，也沒說話，轉瞬便收回目光，抬步繼續往前走。
林柚看著他冷淡的模樣，心頭微微一悶，小聲嘟囔了一句：「冷暴力。」
裴宇聞言，終於低低笑出了聲，笑聲落在風裡。
他回頭回眸看向林柚，慢悠悠開口：「不然，再讓你寫五百字檢討反省一下？」
林柚瞬間悟了。
他就不該跟這個人好好說話，這人骨子裡就純屬欠懟。
林柚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利落吐出一個字：「滾。」
裴宇看著他炸毛的模樣，眼底笑意沉沉，輕聲呢喃：「凶得很。」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長廊里，光影交錯。
片刻後，裴宇狀似隨意地開口：「後天拍Vlog，你打算怎麼澄清？」
林柚聞言愣了一下，眼神帶著幾分茫然的懵懂，隨口答道：「還能怎麼澄清？正常訓練，正常相處，讓網友自己看就好了。」
總不能真對著鏡頭跟裴宇手拉手唱相親相愛一家人吧？
光是腦補出那個畫面，林柚就渾身僵硬，尷尬得腳趾能摳出三層基地地板。
可裴宇轉念一想，只覺得行不通。
以他倆日常相處，三句必拌嘴、兩句就較勁的相處模式，鏡頭拍出來哪裡是澄清，分明是給全網「隊內不和」的熱度再添一把柴火。
兩人一路邊走邊斟酌，扯了半天，到頭來依舊沒敲定一個穩妥的方案。
回到訓練室，推門而入的瞬間，林柚立刻敏銳捕捉到滿室微妙的氣氛。
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帶著好奇、吃瓜與心照不宣的試探。
他渾身不自在，背脊微微發緊，下意識快步溜回自己的機位，低頭落座，只想趕緊隔絕所有人的目光。
可他耳機還沒戴好，桌面就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
清脆的聲響格外清晰。
林柚不耐地扯下半邊耳機，偏頭瞪向身旁的人，眉眼帶著未散的煩躁：「又幹嘛？」
裴宇指尖輕搭在鍵盤上，坐姿鬆弛，神色淡然，吐出兩個字：「單狙？」
短短一句挑釁，瞬間勾起了林柚心底殘存的勝負欲。
「單就單，誰怕你。」
他至今還記著方才訓練室里，這人輕飄飄一句「真打起來你贏不了我」的碾壓式嘲諷，憋了一肚子不服。
裴宇卻不急著開局，只淡淡拋出賭注，聲音清淺：「誰輸了誰寫五百字檢討怎麼樣？」
林柚話音一噎，當場卡住。
裴宇看著他瞬間僵住、進退兩難的模樣，唇角微揚，輕聲追問：「怕了？」
「誰怕了！」
林柚咬牙繃著臉，硬生生壓下心底的猶豫，賭氣般點開自定義房間的組隊界面，惡狠狠道：「來。」
COD圈的單挑本就是常態，堪稱FPS圈子獨有的儀式。
別家遊戲大廳滿屏都是求組隊、CPDD，唯獨COD的公屏永遠清一色全是單挑。
單狙、單步、單噴、甚至還有單刀對決。
也難怪被圈內稱作FPS遊戲界的黃埔軍校。
兩人很快建好自定義對局。
裴宇的狙擊從不花里胡哨，只有極致的定位。壓迫感鋪天蓋地，讓人喘不過氣。
而林柚的打法恰好與之截然相反。他勝在高敏的機動性，身法靈動飄逸，走位詭譎多變。
一快一穩，一銳一沉。
前期人頭比分交替上漲，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打得難分伯仲。
可隨著對局時間拉長，裴宇漸漸摸透了林柚所有的走位習慣和套路。
後面林柚無數次剛閃身出掩體、腳步未落，屏幕便驟然灰黑。
全程看不到對方半點身影，只有精準無比的提前槍、穿牆槍。
逼得林柚心態逐漸失衡。
又一次黑屏復活後，林柚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滿滿的憋屈與不解：「你看見我了嗎就開槍？」
裴宇沒有回話，只透過屏幕，遙遙望向身旁眉眼緊繃、滿臉不服的少年，眼底笑意暗藏。
對局尾聲結束提示彈出，最終比分牢牢定格在20:18。
裴宇險勝。
林柚死死盯著屏幕上刺眼的結算界面，攥緊滑鼠，指節微微泛白，眉眼擰成一團，一副恨不得當場把電腦屏幕盯穿的模樣。
裴宇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他炸毛又蔫巴巴的側臉上：「服不服？」
林柚抿緊薄唇，一言不發，硬是不肯低頭，脖頸繃得筆直。
裴宇看著他這副樣子，慢悠悠開口，故意拉長語調：「我突然覺得，讓你寫檢討有點太便宜你了。」
林柚猛地抬眼，轉頭與他對視。
少年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戾氣，瞳孔清亮，帶著幾分警惕：「那你想怎麼樣？」
他已經做好了被狠狠刁難一番的準備。
裴宇垂眸思索兩秒，眼底閃過一絲考量。
後天就是聯盟紀實Vlog的拍攝日，要是真逼得這小孩寫檢討，怕是真要耽誤拍攝，到時候澄清輿論不成，反而更容易鬧出誤會。
權衡片刻，他鬆了口：「算了，先欠著。」
聞言，林柚緊繃的身形瞬間鬆懈下來，心底悄悄鬆了口氣，嘴上卻依舊硬氣：「隨便你，別後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