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龜峰廣場風波落定,左九葉指尖輕捻一道淡青玄武道紋。
無形鎖鏈順著地面青石遊走,層層纏繞昭長淵四肢與神魂。
鎖鏈刻滿鎮魔封神古印,牢牢鎖死他一身大界金神魔功,半點力量都調動不得。
左九葉隨手抬手,虛空拉開一道狹長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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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盡頭,是蒼莽山後山孤立險峰——思過崖。
崖壁陡峭,四面環鎖禁制,是昔日昭靈一族關押重罪族人的禁地。
「千年心魔,墮道禍族,你便在思過崖靜心反省。」
話音落下,道紋鎖鏈拖拽著狼狽不堪的昭長淵,徑直墜入通道。
空間裂隙緩緩閉合,廣場上空那股壓抑的神魔威壓,盡數消散。
周遭數萬昭靈族人靜靜佇立,無人敢出聲阻攔半句。
方才目睹新晉大界金神被隨意拿捏,所有人心中只剩敬畏。
人群之中各懷心思,暗流無聲涌動,氣氛複雜難言。
三大太上長老面色慘白,心底五味雜陳。
一邊是養育族群萬年的老祖昭長淵,一邊是實力深不可測的神秘少年。
老祖墮魔一事被當眾戳破,顛覆了他們數千年的信仰,一時難以接受。
霍連東等幾位堂主垂首沉思,暗自盤算族群後續走向。
墨殤揹負雙手立於一側,神色淡然,早已看透昭長淵骨子裡的私慾。
紫薯攥緊掌心,滿心疑問堆積,只想立刻找到左九葉問清所有真相。
各族趕來的族長、殘存族人低聲交頭接耳,議論今日驚天變故。
有人感念左九葉出手壓制魔化老祖,保全昭靈根基;
有人依舊心存疑慮,覺得少年來歷不明,行事太過霸道。
左九葉處置完昭長淵,沒再多停留片刻。
趁著所有人心緒紛亂、相互議論的空檔,身形悄無聲息消融在山間雲霧裡。
沒有挪移靈光,沒有空間震顫,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消失。
紫薯回過神,急忙轉頭四下搜尋那道熟悉的布衣身影。
山道、廣場、石桌旁、靈聖殿門口,每一處角落盡數尋遍。
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始終找不到左九葉半分蹤跡。
她拉住身旁的墨殤,語氣滿是焦急困惑。
「墨殤前輩,小九子去哪了?我還有一肚子話要問他!」
墨殤抬眼望向山間流轉的雲霧,淡淡搖頭。
「他想來便來,想走便走,行蹤從來不由旁人揣測,不必尋了。」
紫薯抿緊嘴唇,心底滿是失落。
今日一樁樁顛覆認知的景象接連上演,無數疑問堵在心口無處解答。
可眼下四下人群繁雜,各族族長、宗門堂主齊聚,也不容她獨自尋人。
不多時,霍連東出面開口,示意眾人暫且各自散去。
今日接連遭遇老祖破境、神秘少年鎮神、玄夜暗中窺伺多重變數,人心動盪。
各族族人、宗門弟子、執事堂主,各自返回居所休整,私下商議局勢。
整片蒼莽山悄然分化出無數小型團體,閉門密會。
三大長老尋了一處僻靜偏殿,關上殿門低聲商討;
五大堂主齊聚執法堂,推演昭靈一族未來出路;
遠道而來的五族族長各自結成小圈子,私下交換情報,權衡利弊。
人人都在覆盤今日發生的一切,揣摩左九葉的真實來歷、昭長淵墮魔的真相、玄夜潛藏的殺機。
有人擔憂域外強者插手族群內務,有人忌憚玄夜捲土重來,人心紛亂如麻。
後山思過崖崖底,冰冷岩壁之間,昭長淵被玄武道紋鎖鏈牢牢禁錮。
周身魔金神力盡數封死,連抬頭仰望天際都做不到。
他臉頰依舊高高腫脹,青紫淤血未消,心底滔天不甘與怨毒翻湧不息。
千年蟄伏苦修,捨棄正道、吸納魔氣,好不容易登臨大界金神。
本以為能執掌昭靈八族,抗衡冥靈,壓服所有不服自己的族人。
誰料登神當日,便被無名少年當眾掌摑,囚禁于思過崖受辱。
千年籌謀、萬古威名,一朝淪為全族笑柄,這份屈辱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咽下。
昭長淵沉寂片刻,壓下心底暴怒,運轉僅存一絲微弱神魂。
隔著層層鎮崖禁制,傳出一道溫和滄桑的傳音,精準送入三大長老耳畔。
此刻三大長老正在偏殿閉門議事,忽然聽聞老祖傳音,皆是心頭一震。
三人對視一眼,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擔憂,避開旁人耳目,悄悄奔赴後山思過崖。
崖頂禁制被昭長淵以殘存神魂短暫引開一道縫隙,三人縱身躍至崖底。
看著鎖鏈纏身、狼狽不堪的昭長淵,三位長老心中尚存敬重。
畢竟是守護昭靈萬年的始祖,三人從小到大,皆受其教誨庇護。
昭長淵見三人抵達,立刻收斂眼底陰狠,換上悲戚懇切的神色。
一番花言巧語徐徐道來,句句扣著昭靈八族存續大義,層層誘導三人思緒。
「三位徒兒,你們可知,今日困住我的那少年,絕非善類。」
「此人乃是域外而來的邪魔,與冥靈之主玄夜本就是一夥同黨。」
「他們二人定下陰謀,一個假意打壓我,一個在外蟄伏,目的便是分化昭靈,最終徹底覆滅我們全族!」
昭長淵字字泣血,將自己墮魔借氣突破一事全盤抹去,只塑造自身受害者形象。
他言說左九葉忌憚本土老祖的力量,故而出手囚禁,掃清顛覆族群的阻礙;
又編造玄夜與少年暗中勾結,內外夾擊,要將三百萬昭靈殘存血脈趕盡殺絕。
三大長老本就對來歷不明的左九葉心存隔閡。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里,相伴萬年的老祖,才是自己人。
左九葉憑空現身,行事霸道,一出手便鎮壓族群最高始祖,本就疑點重重。
此刻聽昭長淵一番煽動蠱惑,心底的疑慮瞬間放大,全然信了這套說辭。
「老祖所言極是!那少年來路不明,行事毫無分寸,的確可疑!」
「玄夜本就與我族不死不休,若是二人聯手,我昭靈危矣!」
「萬萬不能任由域外邪魔囚禁我族支柱,必須設法破開禁錮,救出老祖!」
三人被冠冕堂皇的族群大義裹脅,全然忽略方才昭長淵魔化天象、被左九葉揭穿的種種罪孽。
心中只認定,解救老祖,便是守護昭靈八族的唯一出路。
昭長淵見三人徹底被自己說服,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寒,面上依舊懇切。
「崖底留有上古傳承的玄武誅天陣,此陣唯有元神離體全力催動,方能撕裂域外道紋枷鎖,助我脫困。」
「三位徒兒只需放出元神注入陣眼,合力引動玄武本源之力,便可破除這囚鎖,屆時我便能出山護族,抗衡兩大邪魔。」
三大長老沒有半分提防,只當這是先祖留下的救世大陣。
一心想著解救老祖、保全族群,當即點頭應允,立刻排布陣基。
崖底石壁之上,古老晦澀的玄武紋路緩緩亮起微光。
玄武誅天陣緩緩成型,厚重蒼青色靈光包裹整片崖底。
三大長老盤膝坐於三處陣眼,閉目凝神,遵從昭長淵指引,催動神魂元神離體。
三縷瑩白純粹的元神,自三長老天靈飄出,源源不斷匯入陣法核心。
元神之中承載著他們畢生修為、昭靈正統血脈底蘊,純粹又充盈。
三人傾盡全部心神,全力催動陣法運轉,滿心期盼大陣撕裂鎖鏈,救出老祖。
崖底靈光越來越盛,鎮鎖昭長淵的道紋鎖鏈隱隱震顫,彷佛下一刻便會崩碎。
就在陣法威能抵達巔峰、鎖鏈即將鬆動的千鈞一髮之際。
原本端坐不動、假意靜待脫困的昭長淵,驟然睜開雙目。
眼底不再有半分悲戚懇切,只剩吞噬一切的貪婪與暴戾。
他暗中調動體內積蓄千年的黑紫魔元,藉著玄武誅天陣作為遮掩。
大陣本就需要元神供給能量,此刻恰好成為他吞噬神魂的完美媒介。
一股狂暴的吸力自昭長淵身軀爆發,順著陣紋通道直撲三大長老飄出的元神。
三大長老心神全放在催動陣法之上,毫無防備,根本來不及收回元神。
「不——!」
三道驚恐至極的嘶吼同時在崖底響起,卻僅僅殘留微弱神魂餘音。
他們此刻才猛然驚醒,哪裡是什麼破禁救祖的玄武誅天陣,根本是老祖用來吞噬元神的陷阱!
昭長淵要的從來不是掙脫禁錮,而是三尊金神境長老完整純粹的元神本源。
三大長老肉身僵在陣眼之上,失去元神支撐,生機飛速流逝。
三縷瑩白元神被魔元死死包裹,一點點拉扯、消融,盡數湧入昭長淵體內。
吞噬完三長老元神,昭長淵周身魔金氣息暴漲一截,原本被封禁的力量隱隱鬆動。
他垂眸看向三具失去元神、生機斷絕的蒼老軀體,嘴角勾起陰冷殘忍的笑意。
所謂昭靈大義、族群存亡,從來都只是他蠱惑旁人、滋養自身的藉口。
只要能突破桎梏、掌控一切,同族長老的性命,於他而言不過是進階養料。
思過崖崖底靈光緩緩褪去,玄武誅天陣歸於沉寂。
三長老靜坐原地,再無半分氣息,只剩冰冷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