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千年籌謀一朝空

  蒼莽山天穹之上,空間撕裂開一道漆黑扭曲的魔光裂隙。

  滔天濃郁、腐蝕萬物的紫黑魔氣自裂隙翻湧傾瀉,遮蔽半邊雲天。

  玄夜一身鎏金暗紋魔袍,身軀踏在魔氣凝成的魔雲之巔,緩緩現身。

  他此番專程奔赴靈龜峰,心中早已備好一番耀武揚威的開場白。

  千年蟄伏等待,終於等到昭長淵突破大界金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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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玄夜心中,昭長淵早已是囊中之物,專屬突破桎梏的元神養料。

  他預備凌空現身,當眾揭穿昭長淵墮道魔化的真相,再出手生擒。

  而後當著全昭靈族人的面,吞噬昭長淵元神,一舉衝破他大界金神境的三階桎梏。

  屆時整片四靈界再無人能制衡他,玄夜便可獨霸天地,徹底抹平玄武遺留道統。

  玄夜周身三階大界金神的磅礴魔威緩緩鋪開,預備震懾山下所有人。

  他抬手醞釀魔氣,正要開口,目光隨意掃向下方靈龜峰廣場。

  僅僅一眼,他所有蓄好的氣勢、準備妥當的話語,盡數卡在喉嚨。

  天穹之上,玄夜整個人僵在魔雲之中,神色凝固,滿眼匪夷所思。

  他預想過無數畫面:昭長淵登神後意氣風發,八族眾人俯首朝拜。

  預想過二人巔峰死戰,魔氣與昭靈正道之力衝撞撕裂山河。

  唯獨從未設想,會見到這般荒誕到顛覆認知的一幕。

  靈龜峰青石廣場中央,新晉大界金神昭長淵雙膝跪地。

  昔日威嚴神聖、受全族敬仰的老祖,臉頰高高腫起,青紫交錯,活像一隻紫茄子。

  面前布衣少年手持一盤葵花籽,抬手便是一下又一下抽在他臉上。

  動作隨意散漫,如同街頭凡人為瑣事鬥毆,毫無半分神魔對決的恢宏場面。

  玄夜下意識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生怕是長途穿梭虛空產生幻境。

  指尖魔氣擦拭眼底,他凝神聚起自身神念,再次死死望向靈龜峰。

  景象分毫未變,清晰真切,沒有半分幻術遮掩的痕跡。

  千真萬確,昭長淵這位剛踏足大界金神的頂尖強者,正被人按在地上掌摑。


  玄夜深邃陰冷的眸子,牢牢鎖定那名看似平凡無奇的布衣少年左九葉。

  心底翻湧著層層疊疊的驚疑,無數疑問接連冒出來。

  此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怎會擁有這般恐怖力量,肆意壓制大界金神?

  難道昭長淵是自願俯首受辱,故意配合上演這場鬧劇?

  念頭剛升起,便被玄夜自己瞬間否決。

  他與昭長淵纏鬥、博弈千萬年,對對方心性了如指掌。

  昭長淵虛榮自負,執念權位與至高力量,隱忍千年只為登神。

  好不容易修成大界金神,眼界高傲到極致,絕不可能自願受這般折辱。

  登神後的昭長淵,只會想要凌駕眾生,不可能甘願淪為旁人戲耍的物件。

  既然不是自願,那少年身上的實力,便恐怖到無法估量。

  玄夜心底越發凝重,反覆揣摩左九葉的身份來歷。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究竟從何處現身蒼莽山?

  強烈的忌憚驅使玄夜催動自身全部神境手段,探查左九葉根底。

  他先是運轉魔瞳,催動三階大界金神專屬的窺道魔光,直視左九葉身軀。

  尋常神境,在窺道魔光之下,修為、血脈、本源一覽無餘。

  可魔光落在左九葉身上,如同投入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無,半點反饋全無。

  玄夜眉頭緊鎖,又調動深埋神魂的溯源魔印,想要追溯對方來路。

  魔印光芒閃爍片刻,直接憑空崩碎,神魂傳來一陣輕微刺痛。

  接連兩種頂尖探查秘術盡數失效,連對方一絲一毫的本源都窺探不出。

  玄夜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瘋狂上漲。

  他乃是三階大界金神,放眼整片昭靈大陸,公認當世第一神。

  論底蘊、殺伐手段、魔功層次,大陸本土強者無人能與之抗衡。

  以往但凡遇上對手,無論修為高低,他總能一眼看穿對方深淺。

  今日面對區區一名看似凡人的少年,所有探查之法盡數落空。

  就在玄夜心神震顫、瘋狂思索對策之時,一道淡漠懶散的聲響,驟然在他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沒有任何空間波動,沒有任何靈力預兆,精準直撞他識海核心。

  「現在沒心情鳥你,你先滾一邊子去,小爺玩夠了就去找你。」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不含半分凶戾,卻讓玄夜渾身汗毛倒豎。

  一層細密冰冷的冷汗瞬間浸透他周身鎏金魔袍,心底驚悸到極致。

  他藏身萬丈高空魔雲之上,收斂九成九自身魔息,自認為隱匿得天衣無縫。

  山下所有人,包括霍連東一眾大羅金仙、三名帶傷金神長老,全都未能察覺他的蹤跡。

  左九葉身在地面,收拾昭長淵,竟還能精準捕捉他潛藏虛空的身形。

  這份感知力,早已超脫這片天地神境的規則上限。

  從未有過的無助、慌亂、惶恐,順著四肢百骸席捲玄夜全身。

  他縱橫四靈界數萬年,吞噬無數神魔,廝殺從無敗績,早已不知畏懼為何物。

  今日,卻在一名無名少年面前,生出難以壓制的恐懼。

  玄夜懸浮高空,心神亂作一團,無數疑問盤旋心底。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昭靈大陸這片天地,何時悄悄隱藏了這樣一尊無上大神?

  權衡僅僅一瞬,玄夜心中已然做出決斷,不敢有半分停留。

  三階大界金神看似已是此方天地頂點,可神境層級之間,差距宛若天地鴻溝。

  一階、二階、三階看似只差一線,實則修為、本源、大道許可權天差地別。

  他當年從一階突破二階,為積攢本源,橫跨四靈界屠戮十幾位本土金神,數名隱世大域金神,盡數吞噬元神滋養自身。

  如今卡在三階瓶頸多年,尋常閉關修煉、吸納天地魔氣,早已不足以支撐他突破下一重境界。

  千思萬想,他尋得唯一破局之路:吞噬一名完整的大界金神元神。

  同層次強者本源飽滿,元神蘊含完整登神大道,是突破桎梏的最佳養料。

  得知昭長淵暗中借魔氣閉關、即將突破大界金神,玄夜便定下千年布局,靜靜等候今日。

  這也是他並沒有對照靈一族或者說是這蒼莽山神照宗滅掉的主要原因。

  他耐心蟄伏,隱忍千年,只為等昭長淵功成出關,再出手收割對方元神。

  今日終於等到昭長淵順利登大界神,萬事俱備,只待他出手奪食。

  誰能料到半路殺出左九葉這樣一尊無法揣測的恐怖存在,搶先一步掌控了他的「專屬養料」。

  在玄夜的固有認知里,左九葉出手鎮壓昭長淵,目的必然與自己一致。

  同樣是覬覦大界金神的元神,想要奪來當做自身修行資糧。

  整片昭靈大陸,竟悄無聲息藏著實力遠超自己的無上強者,這件事完全超出他所有預判。

  當年他聯合域外多位魔神,聯手圍殺玄武創世神靈之時,曾帶隊踏遍整片四靈界。

  發動全域地毯式搜捕,排查大陸每一處秘境、每一座山川禁地。

  彼時定下鐵律:順己道者可暫且留存,逆己、追隨玄武道統的神境強者,一律斬殺吞噬。

  當年那場大清洗,無數堅守玄武正道的本土神魔盡數隕落,整片大陸神境力量被清掃一空。

  玄夜篤定,經此一役,大陸之內不可能再藏有能瞞過他探查的頂尖強者。

  眼前左九葉實力碾壓三階大界金神的自己,又不曾在當年全域搜查中留下任何記錄。

  唯一合理的解釋,只剩一個。

  玄夜瞳孔一縮,心底敲定結論:這位實力凌駕自己之上的神秘強者,是自外界天地跨界而來。

  域外強者行蹤不定,底蘊深不可測,絕非此刻的自己能夠招惹。

  若是貿然上前阻攔,非但奪不下昭長淵元神,反倒會引火燒身,淪為對方的養料。

  短暫權衡利弊,玄夜再無半分停留之意,不敢再多看下方廣場一眼。

  他強行壓下心中千年籌謀落空的不甘,調動全身本源魔氣包裹自身。

  撕裂虛空的魔光裂隙再度展開,玄夜身形一閃,迅速遁入虛空深處,倉皇撤離蒼莽山上空。

  全程不敢釋放半分魔氣驚動左九葉,生怕惹來對方追擊。

  千年苦心等待,眼看唾手可得的突破機緣,轉瞬化為泡影,玄夜心中憋屈滔天,卻只能隱忍退走。

  靈龜峰廣場之下,所有人依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無人察覺方才天穹之上一閃而逝的玄夜。

  三大長老、一眾堂主、核心弟子擠在山道入口,呆呆望著場中一幕,議論聲此起彼伏,細碎嘈雜。

  「那少年真的只是聖女撿回來的凡人跟班?這般實力,怎麼可能是凡人?」

  「連新晉大界金神老祖都被他隨意壓制,大陸之內誰還能與他抗衡?」

  「方才老祖突破天象震動整片大陸,各方強者皆來觀望,若是旁人見到這一幕,怕是要徹底顛覆認知。」

  霍連東攥緊雙拳,心緒複雜至極,此前山門對峙時,他還曾輕視左九葉,如今回想只覺後背發涼。

  紫薯站在人群前排,小嘴微張,久久無法回神。

  往日與左九葉朝夕相伴,只覺得他溫順乖巧,事事順從自己,半點特殊之處都看不出。

  如今目睹他隨手鎮壓登神老祖,肆意掌摑,心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墨殤,想要尋求答案,墨殤揹負雙手,眼底滿是瞭然,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樣。

  「墨殤,小九子他……到底是什麼來頭?」紫薯小聲發問,語氣滿是茫然。

  墨殤淡淡一笑,目光望向廣場中心悠閒嗑瓜子的左九葉,低聲作答。

  「他的身份,遠非你我能夠揣測,今日昭長淵墮道受罰,不過是開胃小菜。」

  話音未落,廣場之中,左九葉抬手又是一下,落在昭長淵腫脹的臉頰。

  昭長淵渾身禁錮,只能硬生生承受,眼底恐懼愈發濃烈,心中已然猜到,方才天穹之上潛藏的強者,也被此人一句話逼退。

  能令三階大界金神心生畏懼倉皇逃竄,眼前少年的層次,早已超脫這片天地的極限。

  左九葉漫不經心撣了撣指尖瓜子殼,垂眸看向跪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昭長淵,語氣平淡無波。

  「蟄伏千年,借魔氣登神,背棄玄武道統,殘害同族,覬覦八族權柄,一樁樁一件件,你當真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昭長淵喉頭滾動,滿嘴腥甜,腫脹的嘴唇難以清晰發聲,滿心悔恨與恐慌交織。

  他原本以為突破大界金神,便可掌控昭靈八族,抗衡冥靈,甚至與玄夜分庭抗禮。

  到頭來,登神第一日,便淪為旁人掌下玩物......

  遠處山道上,一眾昭靈族人望著場中景象,心中曾經對老祖的崇敬,一點點瓦解消散。

  眾人漸漸反應過來,老祖墮道借魔突破,本就背離玄武傳承,如今受罰,並非無端折辱。

  先前滿心質疑、不肯相信眼前景象的弟子,此刻紛紛沉默,心底生出清晰認知:這名看似平凡的布衣少年,才是真正執掌天地大道之人。

  墨殤立於人群一側,眼底掠過一絲慶幸。

  還好當初左九葉傳音令他現身展露玄武神技,早早歸順,未曾與其為敵。

  反觀昭長淵,自持登神便目空一切,背棄正道,如今落得這般下場,實屬自作自受。

  左九葉隨手將空了大半的葵花籽盤丟在石桌上,目光抬升,望向玄夜遁走的虛空方向。

  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意,方才那道倉皇逃離的魔影,他看得一清二楚。

  玄夜一心吞噬大界金神元神突破桎梏,藏著顛覆四靈界的禍心,早已被他列入清算名單。

  方才懶得分心處置,才出言勒令對方退避,待到收拾完昭長淵,便會親自尋上門了結所有禍根。

  跪倒在地的昭長淵順著左九葉的視線望向高空,隱約察覺到方才另有一尊恐怖魔主在此觀望。

  一想到自己同時被兩大頂尖強者盯上,一身大界金神修為如同笑話,心底絕望徹底蔓延開來。

  千年苦修,墮道魔化,換來的不是萬古榮光,而是當眾受辱、生死不由己的絕境。

  山下陸續還有聞訊趕來的各族族人,遠遠望見靈龜峰異象,快步登上山道。

  眾人剛抵達,便看見廣場上荒誕震撼的一幕,腳步齊齊頓住,接連發出壓抑的驚呼聲。

  短短片刻,靈龜峰山道擠滿昭靈八族各族來人,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在廣場中央的兩人身上。

  左九葉全然不在意四面八方投來的驚駭視線,緩步踱步,繞著跪倒的昭長淵緩緩行走。

  每一步落下,都有淡淡的大道威壓籠罩昭長淵神魂,不斷剖析他千年以來的所有私心與罪孽。

  「元神受損便背棄先祖正道,私吞域外魔氣,暗中勾結曜主顧臨曜,放任族人自生自滅,只為一己私慾突破境界。」

  「知曉玄夜在外蟄伏,卻刻意隱瞞訊息,妄圖待自身功成後,借玄夜之手剷除異己,獨攬八族大權。」

  「三千年冥靈禍亂,你手握昭靈最強底蘊,卻常年閉關避戰,任由無數族人死於魔禍,心中可有半分愧疚?」

  一句句詰問,直擊昭長淵心底最深的陰暗算計,令他渾身劇烈顫抖。

  所有深藏千年的隱秘心思,在左九葉面前無所遁形,彷佛神魂被層層剖開,一覽無餘。

  昭長淵想要低頭辯解,卻被無形力量鎖住咽喉,連一句完整話語都無法吐出。

  青紫腫脹的臉龐之上,淚水混雜血水緩緩滑落,往日至尊老祖的傲氣,此刻蕩然無存。

  人群之中,三大太上長老聽得清清楚楚,面色一陣青一陣白,滿心不敢置信。

  他們千年以來始終崇敬昭長淵,以為老祖一心為族群存續,不曾想背後藏著這般陰私算計。

  霍連東等一眾堂主,亦是心緒沉重,心底對昭長淵的崇敬徹底崩塌。

  眾人終於明白,方才左九葉所言「老祖有錯」,絕非無端尋釁,而是昭長淵罪孽深重,理應受罰。

  墨殤輕搖頭顱,低聲感慨:「貪圖力量背棄道心,就算登臨大界金神,終究只是無根浮萍,遇真正大道執掌者,不堪一擊。」

  紫薯站在一旁,怔怔望著場中,心中對左九葉的認知徹底顛覆。

  這個跟在自己身後、溫順聽話、凡事依靠自己的小跟班,竟是能隨意鎮壓大陸頂尖神魔的無上存在。

  之前斬殺子書蒼南、穩住西山結界、贈予仙點療傷,一樁樁奇蹟,此刻全部有了答案,皆是左九葉暗中出手庇護。

  天穹深處,早已遁走的玄夜並未遠去,只是藏身遙遠虛空縫隙,隔著萬里遙遙窺視靈龜峰動靜。

  他心中依舊不甘,千年籌謀付諸東流,可一想到方才那道直撞神魂的警告,心底畏懼難以消散。

  他反覆推演當年全域清剿的記錄,確認大陸本土絕無這般層次的強者,越發篤定左九葉是域外跨界大能。

  域外強者行事莫測,實力深不可測,貿然上前搶奪昭長淵元神,只會自取滅亡。

  權衡再三,玄夜只能壓下心中貪婪,暫時蟄伏遠處,靜靜觀望靈龜峰後續發展,伺機再尋其他突破機緣。

  靈龜峰廣場之上,左九葉停下踱步,重新站定在昭長淵身前,語氣淡漠。

  「今日暫且罰你清醒自省,待處理完玄夜這樁禍根,再清算你千年所有罪孽。」

  話音落下,禁錮昭長淵肉身的力量稍稍鬆緩些許,卻依舊鎖住他一身魔金神力,令他無法自行起身。

  昭長淵伏跪在青石地面,滿心惶恐,連抬頭直視左九葉的勇氣都徹底消失。

  全場數萬昭靈族人靜靜佇立,無人再敢發出半點質疑之聲,整片靈龜峰只剩下風吹山林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