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心魔自欺

  思過崖崖底,幽暗陰冷,岩壁凝結著常年不散的寒氣。

  昭長淵身軀被青玄道紋鎖鏈層層纏繞,靜靜佇立在死寂之中。

  三具冰冷蒼老的軀體癱倒在他身側,生機徹底斷絕。

  剛剛吞噬完三大太上長老的完整元神,他體內魔光翻湧不息。

  原本被左九葉封禁壓制的大界金神本源,正在飛速復甦暴漲。

  精純飽滿的同源元神之力,填補了他千年魔功的諸多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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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身凝滯的黑紫魔氣愈發濃郁,隱隱有突破一階桎梏的趨勢。

  可即便力量飛速精進,他心底的不甘與傲慢,依舊未曾消減。

  相反,隨著元神之力入體,他心中的自負念頭愈髮根深蒂固。

  昭長淵閉目凝神,細細梳理著自身處境與那場屈辱對峙。

  他反覆覆盤左九葉的所有動作,試圖揣測對方的真實修為。

  在他的認知體系里,大界金神便是此方天地的戰力天花板。

  整片昭靈大陸、四靈界疆域,從未有超越此境的修行記載。

  玄夜三已是公認的世間第一,無人能出其右。

  左九葉能輕鬆鎮壓自己,必然也是大界金神境的強者。

  昭長淵暗自篤定,對方充其量只是比自己高出一個小階。

  也就是大界金神二階,堪堪壓制初入一階的自己。

  他心中不斷自我慰藉,強行合理化自己當眾受辱的結局。

  若那少年真有碾壓自己的絕對實力,為何當初不直接痛下殺手?

  為何只是冠冕堂皇說教一番,僅僅將自己禁錮在思過崖?

  真正的無上強者,何須多費口舌,抬手便可抹除螻蟻。

  這份禁錮,在昭長淵眼中,便是對方力竭的最好證明。

  他自身乃是依靠魔氣滋養、逆天禁忌之法突破的大界金神。

  修行體系與玄夜同出一源,屬於魔道本源功法。

  吞噬元神、掠奪本源、汲取生靈生機,是此道修行的根基。

  魔功修行讓他深諳魔道強者的核心行事準則。

  殺伐果斷,掠奪一切可利用資源,絕不留後患,自私至極。

  所以他下意識代入自身道心,揣測左九葉的真實目的。

  對方必然也是覬覦自己這具新晉大界金神的完整元神。

  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斬殺吞噬,只因實力尚且不足。

  左九葉的修為,定是僅僅比自己高一階,做不到瞬殺碾壓。

  若是強行出手,大機率會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故而對方才選擇禁錮自己,耐心等待時機,慢慢煉化。

  這般自我推演、自我說服的念頭,徹底填滿昭長淵的心神。

  他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眼底的陰戾與狂妄再度復甦。

  他全然不知,這片天地的修行上限,早已被左九葉超脫。

  大界金神從不是終點,其上還有這個四靈界內無人知曉的混元聖神境。

  那是超脫四靈界規則、凌駕天地大道的至高境界。

  是玄夜、昭長淵這類本土神魔,窮盡萬古也無法觸及的領域。

  左九葉隨手禁錮、留他性命,從不是無能為力,而是刻意放養。

  是為了讓他徹底暴露心魔、展露罪孽,讓全族親眼見證。

  是為了徹底擊碎昭靈一族殘存的執念與腐朽信仰。

  可深陷自我認知局限的昭長淵,對此一無所知、全然懵懂。

  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判斷里,暗自嘲諷左九葉畏手畏腳。

  吞噬完三長老元神,他底氣暴漲,已然生出破禁反殺的野心。

  而昭長淵不知,他殘害同族的這一切已經被全宗人看到了……

  半個時辰前,就在他教唆三大長老起陣的時候,蒼莽山上空異變陡生!

  原本澄澈無風的天穹,驟然泛起一片瑩白光暈。

  光暈快速擴散、凝聚,化作一方橫跨千里的巨型虛空光幕。

  光幕懸浮於蒼穹之上,清晰透亮,無任何遮擋,普照整座蒼莽山。

  蒼莽山上的宗門弟子、昭靈族人,盡數抬頭,愕然望向天穹異象。

  光幕之中,畫面驟然亮起,正是思過崖崖底的景象。

  鏡頭精準、清晰、毫無刪減,直播著崖底剛剛發生的一切。

  從三大長老布下玄武誅天陣……

  從元神離體傾力助老祖破禁,到昭長淵驟然暴起吞噬元神。

  每一個神態、每一處細節、每一聲悽厲嘶吼,都無比真切。

  崖底三具生機斷絕的軀體,昭長淵貪婪陰狠的嘴臉,盡數曝光。

  整座蒼莽山,數十萬神照宗弟子、執事、堂主、族人,全程目睹。

  無人知曉這天幕光幕從何而來,無人能抵擋這場真相直播。

  這一刻,所有人臉上的餘溫、震撼,瞬間化作極致的冰冷。

  先前所有對老祖的崇敬、所有對長輩的信任,轟然崩塌。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唯有天幕畫面還在緩緩回放殘影。

  無數年輕弟子瞳孔驟縮,渾身僵硬,大腦徹底一片空白。

  他們從小聽聞老祖護族萬古、堅守正道、庇佑生靈的傳說。

  在他們心中,昭長淵是昭靈一族最後的脊樑與信仰支柱。

  可今日,這根支撐族群萬年的脊樑,親手屠戮了護族長老。

  三大太上長老,一生鎮守宗門、征戰魔禍、守護族人。

  歷經三千年冥靈大戰,浴血存活,最終卻死於老祖暗算。

  死於他們傾盡信任、一心想要解救的始祖手中,死得慘烈荒唐。

  「不……不可能……那不是老祖……絕對不是……」

  有年輕弟子承受不住衝擊,喃喃自語,眼神徹底渙散。

  有人死死捂住嘴巴,壓抑住喉嚨間的哽咽與驚恐。

  有人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地,心神被徹底擊碎。

  霍連東等一眾堂主,身軀劇烈顫抖,面色慘白如紙。

  作為宗門頂層領導層,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三長老的付出。

  也最敬畏鎮守族群萬年的昭靈老祖,信仰根深蒂固。

  可天幕直播的真相,血淋淋撕碎了他們堅守萬年的認知。

  他們崇敬的始祖,早已淪為噬殺利己、殘害同族的魔頭。

  為了自身修為、一己私慾,不惜吞噬同族元神,屠戮忠良。

  極致的迷茫、無助、悲涼、絕望,席捲每一位領導層心神。

  族群的精神領袖崩塌,頂層戰力自相殘殺,宗門根基徹底動搖。

  前路漆黑一片,無人知曉昭靈一族未來該何去何從。

  「快!速速馳援思過崖!攔下老祖!」

  霍連東強忍心神劇痛,厲聲嘶吼,率先騰空而起。

  其餘幾位堂主、數位資深長老紛紛回神,盡數踏空疾馳。

  一眾修為不俗的核心弟子緊隨其後,朝著後山思過崖狂奔。

  所有人心中只剩一個念頭:攔下叛族老祖,為三長老報仇!

  可千里山路轉瞬即至,當眾人盡數沖入思過崖崖底時。

  幽暗的崖底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三具冰冷僵硬的軀體。

  崖壁之上的玄武陣紋已然黯淡消散,禁錮鎖鏈盡數斷裂。

  整片禁地空蕩蕩一片,昭長淵的氣息徹底消失無蹤。

  終究是晚了一步,他們親眼見證慘劇,卻無力阻止結局。

  霍連東佇立崖底,望著三長老遺體,雙目赤紅,滿心無力。

  堂堂昭靈八族,傳承萬古的頂尖族群,如今徹底內亂崩塌。

  頂層戰力死絕,老祖叛族墮魔,族群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境。

  隨行的一眾弟子、長老紛紛垂首,滿心悲涼,士氣徹底潰散。

  此前所有的驕傲、底氣、希望,伴隨著天幕真相,徹底湮滅。

  就在全族人心渙散、瀕臨崩潰的絕境時刻,兩道身影格外醒目。

  墨殤負手立於山道之巔,身姿挺拔,神色沉穩淡然。

  周身淡淡的玄武道韻縈繞,神聖厚重,自帶萬古底蘊。

  他身負玄武唯一欽定傳承,手握鎮世神技,為玄武神靈傳承正統!

  風予蔓靜立一旁,素裙臨風,仙光澄澈,威壓中正浩然。

  她身懷頂級仙神戰力,心性公正,可鎮八方邪祟。

  在所有信仰崩塌、人心惶惶的昭靈族人眼中,二人此刻的存在。

  成為了黑暗絕境之中,唯一殘存的光亮,唯一的救贖與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紛紛匯聚在二人身上,帶著渴求。

  迷茫的族人,開始下意識將活下去的寄託,放在二人身上。

  他們或許是外人、是異族人,卻是此刻唯一可靠的存在。

  反觀自家老祖,親手撕碎了所有族人的信任與信仰。

  蒼莽山人心徹底更迭,新舊信仰,在此刻完成徹底交替。

  而此刻的靈龜峰後山,一處偏僻幽靜的石洞之中。

  這裡並非宗門聖地,沒有華麗殿宇,沒有靈紋加持。

  只是一方普通山石堆砌的簡陋閉關洞府,樸素至極。

  相較於靈龜峰恢宏神聖、底蘊萬千的老祖潛修聖地。

  這處石洞太過簡陋寒酸,甚至比不上普通長老的修煉室。

  此處,正是昭靈八族名義最高共主——顧臨曜的閉關之地。

  顧臨曜低調蟄伏,也在享受著魔氣的滋養,一心深耕境界突破。

  石洞角落,一道布衣身影隨意蹲坐,姿態慵懶鬆弛。

  左九葉笑眯眯的靠著冰冷石壁,神色閒適,毫無壓迫感。

  他的到來太過無聲無息,沒有引發半點靈氣波動。

  整座石洞的禁制、預警陣法,盡數被無形力量遮蔽失效。

  正在洞府中央盤膝閉關、衝擊境界的顧臨曜,全然未曾察覺。

  他沉浸在自身修行之中,心神緊鎖境界壁壘,對外界毫無感知。

  整片狹小的石洞,安靜無聲,唯有顧臨曜綿長的呼吸聲。

  時間緩緩流逝,片刻後,石洞洞口驟然掀起黑紫強光。

  濃郁腥臭的魔光沖天而起,瞬間籠罩整座簡陋洞府。

  魔氣翻滾涌動,帶著剛吞噬完元神的飽滿暴戾氣息。

  一道身披殘破道袍、面容陰戾腫脹的身影,踏步闖入石洞。

  正是掙脫禁錮、屠戮三長老後的昭靈老祖——昭長淵。

  他此刻眼底再無半分慈悲神聖,只剩極致的貪婪與瘋狂。

  吞噬三尊金神元神,只是助他解除了禁錮,尚且不足以支撐他修為晉升二階……

  他急需更多本源滋養,打破自身桎梏,抗衡左九葉。

  而眼下整個昭靈八族,唯一能助他突破的,唯有顧臨曜。

  八族共主底蘊深厚,血脈純正,且也是魔氣孕養的產物,元神凝練無比,是頂級養料。

  昭長淵快步踏入洞府,目光死死鎖定中央閉關的顧臨曜。

  他語氣急促,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率先開口打破寂靜。

  「臨曜小兒,情況緊急,老祖我等不到你突破了!」

  洞府中央,閉目凝神的顧臨曜驟然睜開雙眼。

  眸底靈光一閃,瞬間察覺到洞內濃郁暴戾的魔煞氣息。

  他抬眸望向闖入洞府的昭長淵,眼底滿是驚疑之色。

  「老祖您出關了?如此倉促前來,可是族中遭遇大難?」

  昭長淵深吸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翻騰的吞噬欲望。

  他刻意擺出凝重肅穆的神色,語氣沉重無比。

  「滅頂之災,已然降臨昭靈八族!」

  「如今族群存亡繫於一線,正是最需要你的時刻!」

  顧臨曜聞言心頭一緊,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他此刻正處於突破境界的最關鍵瓶頸,差一步便可再攀高峰。

  此刻抽身,不僅會前功盡棄,更會傷及根本,身心受損。

  他面露為難之色,對著昭長淵躬身請示。

  「老祖恕罪,臨曜此刻正處於突破關鍵期,可否容我再閉關數年?」

  「待我功成出關,定全力相助老祖,守護八族基業!」

  「沒時間了!」昭長淵厲聲打斷,語氣語重心長,暗藏歹心。

  「外敵壓境,邪魔環伺,片刻耽誤不得,你必須即刻相助!」

  顧臨曜見老祖神色決絕,事態看似萬分危急,不再推諉。

  他收斂周身修為,正色開口,坦然問道。

  「既然族群危在旦夕,臨曜義不容辭!老祖需要我怎麼做?」

  昭長淵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極致貪婪的寒芒,不再偽裝。

  他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盯住顧臨曜的天靈,冷聲開口。

  「很簡單,將你的元神,獻祭給老祖便可!」

  話音落下的剎那,昭長淵已然抬手,沒有半分遲疑,手肘蓄力狠狠一刺……

  噗嗤——!

  清脆的破體聲驟然響起,手刀徑直戳穿顧臨曜的胸膛……